第19章話劇
鬱長禮人在國外,還不忘發來消息。
他問家裡沒事吧?
鬱馳洲知道他忙,看手機是忙裡抽閒,於是也不拐彎抹角:「家裡沒事。梁阿姨帶她去找補習班了,回來你記得報銷。」
許久之後鬱長禮才聽到語音。
回了個「你小子」。
都是親父子,鬱馳洲當然知道他意思,這句話補充完整就是:你小子嘴硬心軟,這還幫妹妹想著補課費呢。
並非破冰,也不是向那對母女低頭。
這只是那天不小心把她丟在學校的補償。
他還記得在街角找到她時,除了那句「沒電話不會早說」之外,他其實還有另一句話。
他想問問她是不是故意。
明明有那麼多辦法,偏選了最笨拙的一種走路回家。就像來他家的第二天一樣,非要餓著肚子等鬱長禮坐下,在鬱長禮面前展示自己被餓扁的肚子,來換一頓對他的訓斥。
同樣的伎倆用兩次三次就沒意思了。
可是話到嘴邊,看到她被汗沁到蒼白的臉、抱著書包不斷哆嗦的手臂,鬱馳洲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故不故意都好,苦頭已經喫足。
再加上這份補課費的補償,怎麼也算公平了吧?
鬱馳洲收拾好畫室,順手鎖上門。咔噠一聲,樓下大門閉合的聲音也順著樓道爬了上來,靜謐的空氣中這一聲落鎖存在感十足。
緊接著是一對母女在說話。
「那你試上一節之後感覺怎麼樣?」
「嗯……還行吧,沒我想得那麼難。只要找對解題思路萬變不離其宗,競賽題也就那樣吧。」
翹起的尾音藏著點小得意。
「這麼厲害啊!」女人誇張地說,「不愧是媽媽的乖乖。」
「一般一般啦!」
「那跟老師說好了,暑假後半段確定跟著去上課?」
「嗯!」
「到時候看怎麼方便吧,從這裡到補習班——」
「哎呀別操心了,上次是猝不及防,這次我認真研究過公交路線。沒問題的!」
「行,錢夠花嗎?」
「夠的夠的。」
兩人說著進屋,聲音逐漸接近,最後停在樓梯口。
「那我先上樓洗臉啦?」
「別忘了看看哥哥在不在,喊哥哥下來喫晚飯。」
「哦——」
有人拖長音調,不情不願的樣子。
鬱馳洲三兩步邁下閣樓臺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趁著樓梯還沒響起上樓的腳步聲快速回到房間,掩上門。想了想又回頭落鎖。
這套動作做完,腳步聲終於越過拐彎角,來到二樓。
她倒是不緊不慢,走路還在背著單詞。
「Confliction…confliction……」
單詞停在他的房門口。隔著一扇門,男生修長的指搭在門把上,隨時要拉開的姿態。
「c、o、n、f……」
門外,那人還在定定心心拆解單詞。
最後一個「n」終於在兩秒後落音。
但聲音突然一轉,伴隨腳步被拉到更遠。
咔噠——
有人一套絲滑小連招溜回了自己房間,還順道上了鎖。
「……」
手始終搭在門把上的哥哥曲起指節抵住自己眉心,緩了緩,發出短促一聲:「嘖。」
……
陳爾洗完臉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今天補習班卷子上蹭到的油墨終於洗掉了。
回來路上樑靜就笑過她的大花臉。
當時她拿溼紙巾抹了好幾個來回,油墨根深蒂固,反而被擦花了,變成更大面積的一塊。
頂著這張臉連親媽都笑,別說某個高傲刻薄……
哎算了。
陳爾趕緊打住。
看在創口貼和藿香正氣水的面子上,她撤回小心眼,撤回報復心強。
洗完臉再出來,對面房門居然敞著。
樓梯在連接兩個房間的走廊上,正常情況陳爾下樓是不需要路過他房門的。但她這次特意繞了幾步,小心翼翼挪過去,眼睛也跟著偷偷往裡瞧上一眼。
這間房是與她差不多的戶型,朝東南。
這會兒沒有西曬,因此未開燈的房內呈現出灰調,再加上傢俱偏復古,本就暗沉沉的屋內乍眼一看顯得有些寂寥。
她忍不住又探頭一眼。
寂寥的房間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下樓啦?
什麼時候的事?
摸不著頭腦的陳爾一路往下,邊走邊跟雷達似的掃描,最後終於在餐廳找到了人。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坐那的,手邊放一瓶冰可樂。長睫下斂,整個人就跟剛拿出冰箱的可樂瓶似的。水珠掛著壁,看起來冷涔涔,拒人千裡之外,卻又帶著點夏天旁人難有的清爽。
她輕手輕腳摸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這樣的場景日復一日。
他們好像在這棟房子裡除了坐一張桌上喫飯之外沒其他交集。但凡回想起來同一屋簷下的相處,必定是在餐廳,在這張餐桌。
單調乏味,涇渭分明。
「回來的時候媽媽買了蛋糕。」陳爾突然說。
有人拿起冰可樂喝了一口,放下時易拉罐發出嘎嘎輕響。他偏頭,燈光襯得他夠冷酷,但額前柔軟、帶點兒微卷的頭髮又顯出了柔和的假象。
陳爾鼓足勇氣:「喫好飯我給你拿一塊。」
他動了動脣,陳爾怕被拒絕,於是更快地堵在他前面:「現在不行,我媽不讓正餐前喫零食。」
「……」
哄小孩嗎?
鬱馳洲那句即將出口的「我不喫」實在沒了發揮餘地。
喉結長長一滾,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你點我呢?」
陳爾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緩了緩,她突然想到此時此刻這人正在喝可樂。手指一下下敲擊瓶罐,上書八個大字——耐心很好脾氣極差。
她長長「呃」了一聲。
失誤,這絕對是失誤!
正想著如何化解尷尬,那人突然話鋒一轉:「看過話劇沒?」
陳爾雖不明,但還是老實道:「看過動畫。」
「動畫?」
鬱馳洲本意是想知道她怎麼把話劇和動畫聯想到一起的,但陳爾顯然會錯意了,她居然開始正兒八經介紹。
從貓和老鼠到虹貓藍兔,古今中外,涉獵居然挺廣的。
看不出來啊。
他還以為她是那種只知道學習的悶葫蘆。
悶葫蘆講完自己看過的動畫,話題蹦極似的又跳回來:「所以問話劇幹嗎?」
鬱馳洲無語:「那你聊半天動畫幹嗎?」
兩相對峙,空氣似有重量一般壓了下來。
陳爾這才發覺自己腦子一抽,把兩個概念混淆到一起去了。她撓撓鼻尖:「……活躍氣氛。」
沉默數十秒後的下一句:「你說的話劇在哪個頻道看?」
從小生活環境造就了此刻的不同頻。
鬱馳洲眼皮極緩地垂了下:「在劇院。」
「……」
哦,劇院。
那……她又看不了。
聊這個幹嗎?
也是活躍氣氛?還是這裡頭有陷阱?
該不會接下來就嘲笑她小地方出生沒見過世面吧?
陳爾抿緊脣,神色凝重地開始思考。
這個話題她不敢隨意往下接,認真想過後還是乾巴巴重複:「哦……在劇院。」
誰知對方又拋過來一枚大的。
「看嗎?」他問。
這下陳爾連思考都不會了,她慢慢抬起手撓了下耳朵根,再揉一揉後腦勺,最後佯裝咳嗽。
短短十幾秒小動作幾百個。
「不……看了吧。」她在心裡下定決心,「沒看過,看不懂,挺貴的。」
一下三個理由冒出,夠合理了吧?
拒絕完,只見對方從容地嗯了聲,手搭上可樂罐。
手腕下垂,陳爾看到他白皙皮膚下鼓脹的青筋。
「高中必讀書目,高考佔一部分分數,一般老師都會推薦——」
「看!」陳爾緊急大轉彎,「我看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