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眼鏡
身後是門板,身前是他。
陳爾像垂死掙扎的魚。
溼熱的掌心倒貼在門板上,汲取世界裡唯一一點溫涼。
他吻得很用力,膽大包天。
吻到她實在無法呼吸偏頭要躲,下一秒,又被掐著下巴掰了回來。
那副銀邊眼鏡被鼻樑擠壓著歪向一邊。
鏡片也被呼吸和眼淚弄得白霧涔涔。
入了秋的夜哪裡會如此熱意蓬勃,連背脊都出了汗。
陳爾幾乎要從他腰上掉下來,又被扶住大腿抬高,掛件似的牢牢卡住。
他在快要斷了的呼吸中終於收起攻勢,胸口壓著她大幅度地喘。
「這樣呢,這樣感受到了嗎?」
也只有這個時刻,從他顫抖的聲線裡,陳爾才能察覺到他的確是第一次。初次品嘗到甜頭的快慰和興奮感後知後覺湧來,讓他說話時牙齒也止不住地發顫。
她覺得自己也暈了。
雲裡霧裡。
感受?要她感受什麼?
數分鐘前的對話像在大腦裡點擊了刪除清空,她茫然地看著他鬱色深重的眼睛,想說話卻說不出,緩了很久,憋出來一句很沒頭沒腦的:「……我剛才喝了中藥。」
他也怔愣。
片刻後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
中藥是苦的,為什麼嘗到嘴裡的全是甜味。
想到她柔軟的、溼淋淋的舌頭,鬱馳洲覺得頭皮都在發麻。
原來只是接吻都能這麼爽。
他按捺不住,尤其是這麼近距離說話的時候,呼吸還混著對方的氣味。可如果只是追人就不管不顧親一次兩次,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太過孟浪。
這樣不行。
他剋制著,最後用鼻尖去碰她。
期間嫌眼鏡礙事,又摘了隨手掛在樓梯扶手上。
這樣再去蹭她的臉,纔是最親密的。
「我現在有能力了。」他聲音暗啞地祈求,「不是哥哥,是鬱馳洲,也不是腦子一熱像那天晚上那樣。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所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也對他笑,只對他笑。
可不可以原諒他的傷害。
可不可以再回頭。
月光應當是浪漫的,所以他才會忍不住說著又啄吻上去。
脣與脣碰得很輕柔,蜻蜓點水。
可沉溺於此的卻不止他一個人。
陳爾被他碰得後仰,腰肢牢牢貼在門板上,終究還是成了淺灘擱淺的魚,搖晃的腿是搖晃的尾。
吱嘎一聲。
似乎是樓下哪扇門開了。
拖沓緩慢的腳步聲再度穿過客廳,慢慢停在餐邊櫃那臺飲水機旁。
水流細細,夾雜飲水機咕嚕一聲上水。
不知是誰先意識到他們與餐邊櫃僅有一條樓道、24層階梯距離,緊張得壓緊了腿。
牙齒在下一次觸碰中輕微打顫。
「噓——」
鬱馳洲在近似於無的喘氣中提醒,卻發覺勁力十足的腰被箍得更緊。
她時而膽大,時而又膽小。
孤注一擲,勇往直前,謹小慎微,敏感細膩,這些特質居然都集於她一身。
或許是臉皮天然要比她厚一些,也或許是他對自己的父親瞭解更多。
他沒怎麼怕。
鬱馳洲知道父親是不會上樓的。
鬱長禮的為人,就算是真有什麼疑慮或是大道理要講,也會等個合適的時機,用最體面的方式——
咚的一聲輕響,是茶杯拿起又放下的聲音。
腳步在盤桓幾步後居然朝著樓梯方向而來。
一步,兩步,三步……
鬱馳洲怔愣,逐漸沉緩的胸膛再度飛快起伏起來。
妹妹無聲地、用力拍他肩膀,溼潤的眼睛快要滴下淚來。
現在放人回去已經太晚。
他飛快瞥一眼樓道。
很壞,上來時居然忘了,那盞轉角的燈還開著。
鬱長禮大概為那盞燈而來。
好在他並未直接上樓,而是站在轉角不到的位置咳嗽著喊了聲「Luther」。
空寂的走廊當然無人作答。
遲了遲,腳步才繼續往上。
再兩步,只要轉過來,鬱長禮便能透過欄杆看到閣樓前擁吻的兩人。
聽著腳步拉近,電光石火間,鬱馳洲空餘的那隻手快速撥落密碼鎖。
閣樓門在身後噠一聲閉合,極輕的一下。
世界安靜下來,他抱著她從門外轉進了門裡。
腳下暫不敢動,仍是緊壓門板的姿勢。
安靜不到一秒,妹妹忽然晃著空空的左腿,低呼:「鞋!」
他徐徐抬手,那隻在進門前已經搖搖欲墜的拖鞋被他及時握住,握在了掌心。
閣樓頂窗落入月光。
借著那點光亮,妹妹視線在鞋面上定了會兒,終於舒氣:「呼……」
再呼吸,兩人身上都是一層細密的汗。
她咬了下脣:「嚇死了。」
鬱馳洲卻忽然不那麼緊張了,只是悶笑,胸膛很淺地起伏。
他的臉還埋在她頸窩,嗅著她身上的香:「膽小鬼。」
妹妹飛快捂住他的嘴。
「別說話。」她用氣音道。
門外,腳步聲仍在往上。即便知道鬱長禮只是上來關燈,兩人依然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道腳步最後在樓道口停了停。
啪嗒,是開關閉合的聲音。
中間大約停了一兩秒,短暫的一個呼吸時間,卻讓人忍不住心臟狂跳。
不知是不是瘋了,快要緊張到死掉的這一秒,他居然還低頭吮了她一下。
下脣被人舔吻,腦袋裡全是爆炸。
好在腳步聲很快接著響起,也可能是意識抽離,陳爾已經無暇顧及門外的動靜。
直到一樓臥室門被碰響,她才陡然醒神。
憋在胸口的呼吸全在這一刻呼了出來,她鼻尖沁滿了汗,連掖在脖子裡的那幾縷長發都快被體溫熨溼了。
好兇險。
怎麼會與他做出這麼不講道理的事。
她淺淺呼吸著,鬆開潮熱的、快要按進他肉裡的手掌:「放我下來。」
聲音因羞赧而變得兇巴巴的。
兄長卻一點不生氣,斜側身子替她穿進半隻腳掌,這才卸走手臂的力。
於是陳爾貼著他滑落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反應。
脣齒間都是他的氣息,鼻息裡也是,以至於連這間小小的閣樓都快被填滿了。
往哪都逃不掉。
不說話的那幾秒,誰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最後還是陳爾先開口。
她問:「鬱叔叔……沒發現吧?」
「沒。」
「嗯……」
她的大膽只限於在他身上,在別的事上臉皮總要薄一些。
她並不知道那個看似事事顧及的兄長唯獨在這件事上已經沒了所謂。
總之那枚鎮紙最後也是挨著他來一下。
所以他也大可不必告訴她,剛才進門慌亂,他的眼鏡遺漏了,還明晃晃掛在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