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涉岸篇·“請殺死我吧。”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封遙睡不夠·4,268·2026/3/27

臺下觀禮的勢力各異。洛帝利皇家上將塔裡婭、塔賽亞帝國維維安公爵、不死骨龍岡布尼爾、龍裔雷思麗、黃沙之原的鉅商……無數聲名赫赫的身影落座廣場。 “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均未現身,只讓沉睡的遺子完成儀式,這兩人的奪權真是光明正大。”呂伯特望著臺上,呢喃著。 “徽赤將天下罪孽歸於蘇文璃一人之身,以天下的滔天恨意淬鍊聖劍……真是好算計。蘇文璃這個背鍋的可憐人,‘璃狗’之名背得如此徹底,等他醒來,不知會有什麼變化。”維維安公爵感慨著,目光掃視各方。 “醒?我看這位殿下怕是永遠醒不來了,徽赤不會給他機會的。”雷斯麗搖頭。 “聖劍若成,持劍者便是下一任世主,擁有裁定世界秩序之權……你們說,徽赤到底想做什麼?”保鮮之森的樹人長老說。 “這還用說?必然是奪劍殺人。殺了蘇文璃,他徽赤就是世主。” “沒想到堂堂凜族會淪為爭權奪利的工具,每一代的他們都曾被視作神明……如今卻跌下凡塵。” “唉……時代變了……” “今日‘巢’的老鼠們似乎混進來了……怕是不會平靜收場。” 高臺之上,黑髮的青年閉目沉睡,銀絲繡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妝點的神像。 侍女們面無表情,引導著沉睡的世主遺子完成一項項古老的儀式。 一名侍女以銀針刺破他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入懸浮的聖盃。另一名侍女捧來盛滿各色種子的玉盤,將他的手輕輕按入盤中。 又有侍女展開寫滿古老契約文字的卷軸,十二名身著金邊白袍的高階神官環繞高臺,低沉地吟唱。 隨著吟唱,廣場地面鐫刻的龐大法陣逐一亮起,光芒如血管般向中央高臺匯聚。 整個過程中,“蘇明安”始終沉睡。 臺下,玩家們混跡其間。 呂樹和林音帶領的“巢”先遣隊,偽裝成一支小商隊的成員,分散在觀禮席的後排。呂樹緊盯著高臺,林音藉助袖袍的遮掩,使用微型終端保持聯絡。 “昭元潛進去了,她正在資料庫翻找。”林音說。 “準備動手。”呂樹的目光始終聚焦在臺上的青年。 “蘇明安一直沉睡,難道是因為他的靈魂不在此處?”林音說。 “他應該有兩個身份,現在另一個身份有事,切不過來。”呂樹說,“沒關係,這邊有我們就可以。” 更隱蔽的角落,遙控軍團的方元儀打著哈欠。球球像只慵懶的貓蜷在偏僻的廊柱陰影裡,西寧的指尖轉著一枚車鑰,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 突然,空聯隊的隊長,褐色眼瞳的艾利尖叫一聲: “OH MY GOD!” 身旁人頓時望來,奇怪他在鬼叫什麼,不過很快,接二連三的鬼叫響起: “我的瑪雅!” “哥們!” “上帝啊!” 他們發現——直播間的鏡頭竟然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上,此時的彈幕正齊刷刷談論著這邊! 他們已經知道了直播間合併的事,但之前鏡頭一直在世界樹那邊,十字聖裁和巫師聯盟佔盡風頭,令空聯隊隱隱不爽——明明都是重要戰場,憑什麼那邊更重要?明明這裡更像第一戰場吧!世主、繼承、聖劍、惡魔、天使、教皇、帝師……這不比世界樹那邊的凜族亂鬥重要? 還好,現在攝像頭落到他們這邊了! “為什麼突然轉過來了?世界樹那邊打完了?”打扮得猶如華麗的流浪藝人遊紋走來,她梳著一頭帶翹反捲白髮,拎著一把綴滿誇張羽毛和寶石的傘,“我記得之前彈幕還在聊三個凜族飛入世界樹,菲尼克斯和千琴打得不可開交……那邊應該沒打完吧。為什麼攝像頭突然移過來了?” 拎著小鳥頭魔法杖的高中生安島涵子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這可能說明……我們這邊也要開打了。” 另一邊,散人玩家們竊竊私語。 榜前玩家克里希擁有一頭灰白卷發,眼珠深藍渾濁,冷冷望著高臺:“‘巢’的人肯定在附近,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觀察和自保,盲目行動可能打亂‘巢’的計劃,把自己捲入不必要的危險……” 他的身邊是一位神情冷漠的紅髮女人,面相兇惡,身材高挑,肌肉強壯:“說得沒錯,自保為上。” 另一邊,是一對老少組合,身穿紫色長袍的中年人,嗓音沙啞:“星象晦暗,命運之線糾纏於此。流血不可避免……” 約莫只有十歲的小孩喬納森仰頭問巴洛:“爺爺,你是說他可能會醒嗎?醒來會怎麼樣?” 巴洛還沒回答,旁邊性情冷酷的僱傭兵尼克勒斯哼了一聲:“醒來也是靶子,什麼用都沒有。” 美貌的達芙妮撥弄著自己的金髮,不屑道:“沒錯,不過是一群野蠻人的權力遊戲。” 玩家們的意見紛紜。有人傾向於伺機而動,看看能否在混亂中漁利;有人主張謹慎觀察,避免被當槍使。能到這裡的都是榜前玩家,內心裡都有各自的高傲。 觀禮席中的低語愈發嘈雜,許多人眼中閃過貪婪、忌憚與興奮。聖劍的虛影開始在廣場正上方若隱若現。 “用眾生的恨意與一個無辜者的名譽為燃料,鑄就弒神之劍……教皇大人我們魔裔更懂得何謂邪惡。”半魔長老塔拉嗤笑一聲。 “聖劍成型的那一刻,將是最大的變數……”亡靈斗篷下的幽火跳動了一下,注視著高臺。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這一刻,有太多人想搶奪聖劍。要麼想成為“弒神的英雄”,要麼想奪走聖劍向耀光母神效忠。 所有人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高臺。儀式已近尾聲,接下來是“世主”觸碰聖劍,聖劍真正認主的時刻。 侍女們退開一步,兩名神官上前,扶起蘇明安的手掌,向前緩緩觸碰聖劍。 氛圍似乎瞬間凝固。 彷彿聽到了不少拔出武器的鳴響之聲。 呂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微微直腰。 …… “嗒,嗒,嗒……” 柔軟而晶瑩的世界樹內腔,希禮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剛黑袍人揭露真容後,溫度急速降低,她連忙逃了出去,遠離了天裕的冰霜戰場,卻仍然被凍昏在一個內腔。 “醒一醒,你還好嗎?希禮。”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臉。 她睜開雙眼,望見一位眼睛佈滿血絲、神情灰暗的青年,他的髮絲末端帶著冰藍的色澤,耳墜搖晃,僅是雙眸開闔也足以令人失神。他的衣裳有些破敗,胸口殘留著冰稜,血跡乾涸於衣襬。 希禮愣了片刻,露出微笑:“……輪到我了嗎?” 她能感知到,屬於蘇祈的生命力已經消失了。蘇明安想要拿到鑰匙,下一個就是殺死她了。 蘇明安靜默注視了她數秒,抖落滿身冰稜:“種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害了?當初在魔族地界威脅我的病嬌勁呢?” 希禮愣了愣,沒想到蘇明安的這句話還有些活潑,與他灰暗的神情並不適配,她無奈地聳聳肩:“那是人設使然,我以種子的身份入世,便要遵守當地的規則。” “所以,現在也要順遂規則,死在我手裡?”蘇明安說。 希禮察覺到了蘇明安的情緒波動,她止音,抿唇。 然後,她說:“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 “還沒有作為人類入世前,作為種子,我一直在看你們,觀看這場遊戲,尤其是你。” “我知道。” “有很多次,我希望能到你身邊,抱抱你,分擔你的痛苦,傾聽你的訴說。我想讓他們知道你根本不是主辦方的走狗,你也沒有懷著什麼壞心思,我想讓人們知道你是值得的。四億多次……四億多次!我一直看著,我一直只能看著。” “我知道。”蘇明安說,“所以,你現在就想死在我手裡,為我‘鋪路’嗎?” 希禮想點頭,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但看到蘇明安哀傷的神情,她察覺到了他對“鋪路”兩個字的排斥。 沒關係啊。她想說。 ——因為種子是沒有顏色也沒有形狀的,我只是化為了人形。 ——我什麼都不是,也無法成為任何人。 所以,無論是被公主欺負,被菲尼克斯指著脖頸,被當成耗材和寶箱……她都沒有聲音,也不會反抗。 種子本來就是沒有聲音的,能作為人型生根發芽已奇蹟。種子沒有愛也沒有恨,沒有慾望也沒有奢求。 一柄匕首交到了蘇明安手心。 她將冰涼的刃尖,緩緩抵在了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蘇明安瞳孔一縮。 “請。”少女緩緩抬起頭,嘴型開合。 …… “殺死我吧。” …… 【我聽到了無數道射穿心臟的槍聲。】 …… 羅瓦莎,世界樹下。 菲尼克斯一派與千琴一派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當所有犧牲都變成可計算的籌碼,人們只為各自篤信的“未來”而戰。 “轟——!” 銀甲騎士的劍招越發沉重,斬斷菲尼克斯焚盡一切的火焰。 火海熾烈,萬千火流星自天而落,宛如烈焰地獄。 “菲尼克斯!!!”千琴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嗓音沙啞而悲傷,“為了揭開一個蓋子,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罷休!” 高傲的不死鳥冷然回應她—— “即使那樣也無所謂,即使一切都變得殘破也無所謂,就讓荒謬的一切通向終點!!!” “來吧,來吧,讓我們看看所謂支配一切的觀察者,究竟是何等模樣!” …… 【劍聲逆流了我的血脈。】 …… 地面上,玩家們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流,四處行動。 “A隊頂住左側!B隊遊走切割!法師團覆蓋轟炸,別讓敵人集結衝鋒!” 王力的吼聲在喧囂中撕開一道口子,魁梧的身軀如同礁石,擋在最前方,手中巨矛一個橫掃,將三名撲來的巖漿族戰士攔腰砸飛。 他悶哼一聲,後背炸開血花。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聖光屏障及時落下。 “謝了,羅恩!” “專心!”羅恩臉色蒼白,手中的聖典飛快翻頁,一個個增益光環、治療術、護盾精準地落在同伴身上。 “啊啊啊啊——!” 王朝澤已經殺紅了眼。他咆哮著,像一頭蠻荒巨獸,揮舞著巨劍施展著自創的“瘋狗劍法”,在敵陣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溝壑,一名半魔統領被他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刺客莉茲的身影如鬼魅,在戰場的邊緣閃爍,手中紙牌飛出,每一張都精準地嵌入敵人盔甲的縫隙。 她的雙胞胎護衛伊芙與伊迪絲,一人睜開左眼,一人睜開右眼,以空間之力掃清周圍的流矢與能量。護衛珊瑚揮舞著誇張的巨斧,守在她們身邊,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都被狂暴的斧影絞碎。 “唰!唰!唰!” 艾倫的西洋劍優雅而致命,點、刺、挑、抹,每一劍都精準地穿過盔甲連線處,宛如在跳一場死亡的華爾茲。 安德魯怒吼一聲,徒手抓住一隻撲來的飛行坐騎,狠狠摜向深淵之獸,打亂了它的施法。 “為了積分!為了貢獻度!為了……活下去!”他高聲大喊。 …… 【所有人都在為了既定的“鑰匙”而爭鬥,從生到死。華德為了保護部下而戰,王朝澤為了守護同伴而揮劍,羅恩為了戰後的安寧而施法……千琴為了心中的拯救,菲尼克斯為了追求的真實,明為了力量和野心……猙獰的高等種族,麻木又恐懼的難民……】 【——這場名為命運的羅網中,我們都是貓箱中生死未知的貓。】 【誰能逃脫,誰能揭開箱蓋?】 …… 白髮的少女哀傷地望著蘇明安,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你的行為最終會威脅到世界遊戲……而小娜,她可以附身我下場,我這枚‘種子’就是她的後手。若是不殺死我,我恐怕會成為你的敵人。” “殺死我拿到【鑰匙】,抹除隱患,順理成章。” “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這樣的人,為了更高的勝率,可以放棄許多,也可以犧牲許多……你已經旁觀了許多人死去了,聖啟、謝路德、奈落、封長、諾亞、森、曜文、蘇文笙……很多時候,你明明擁有救下他們的機會,卻為了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選擇了旁觀。我理解你,這種時刻,你更不會猶豫了。”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柔軟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猶豫的?” “最初在末世副本,你不是一副心腸很硬的表象嗎?太多的犧牲與死亡沒有讓你麻木,反而讓你捨不得了嗎?” “還是說……” 她的手掌按住他的指節,眼睛深深倒映著他: “你……【厭煩】了呢?”

臺下觀禮的勢力各異。洛帝利皇家上將塔裡婭、塔賽亞帝國維維安公爵、不死骨龍岡布尼爾、龍裔雷思麗、黃沙之原的鉅商……無數聲名赫赫的身影落座廣場。

“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均未現身,只讓沉睡的遺子完成儀式,這兩人的奪權真是光明正大。”呂伯特望著臺上,呢喃著。

“徽赤將天下罪孽歸於蘇文璃一人之身,以天下的滔天恨意淬鍊聖劍……真是好算計。蘇文璃這個背鍋的可憐人,‘璃狗’之名背得如此徹底,等他醒來,不知會有什麼變化。”維維安公爵感慨著,目光掃視各方。

“醒?我看這位殿下怕是永遠醒不來了,徽赤不會給他機會的。”雷斯麗搖頭。

“聖劍若成,持劍者便是下一任世主,擁有裁定世界秩序之權……你們說,徽赤到底想做什麼?”保鮮之森的樹人長老說。

“這還用說?必然是奪劍殺人。殺了蘇文璃,他徽赤就是世主。”

“沒想到堂堂凜族會淪為爭權奪利的工具,每一代的他們都曾被視作神明……如今卻跌下凡塵。”

“唉……時代變了……”

“今日‘巢’的老鼠們似乎混進來了……怕是不會平靜收場。”

高臺之上,黑髮的青年閉目沉睡,銀絲繡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妝點的神像。

侍女們面無表情,引導著沉睡的世主遺子完成一項項古老的儀式。

一名侍女以銀針刺破他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入懸浮的聖盃。另一名侍女捧來盛滿各色種子的玉盤,將他的手輕輕按入盤中。

又有侍女展開寫滿古老契約文字的卷軸,十二名身著金邊白袍的高階神官環繞高臺,低沉地吟唱。

隨著吟唱,廣場地面鐫刻的龐大法陣逐一亮起,光芒如血管般向中央高臺匯聚。

整個過程中,“蘇明安”始終沉睡。

臺下,玩家們混跡其間。

呂樹和林音帶領的“巢”先遣隊,偽裝成一支小商隊的成員,分散在觀禮席的後排。呂樹緊盯著高臺,林音藉助袖袍的遮掩,使用微型終端保持聯絡。

“昭元潛進去了,她正在資料庫翻找。”林音說。

“準備動手。”呂樹的目光始終聚焦在臺上的青年。

“蘇明安一直沉睡,難道是因為他的靈魂不在此處?”林音說。

“他應該有兩個身份,現在另一個身份有事,切不過來。”呂樹說,“沒關係,這邊有我們就可以。”

更隱蔽的角落,遙控軍團的方元儀打著哈欠。球球像只慵懶的貓蜷在偏僻的廊柱陰影裡,西寧的指尖轉著一枚車鑰,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

突然,空聯隊的隊長,褐色眼瞳的艾利尖叫一聲:

“OH MY GOD!”

身旁人頓時望來,奇怪他在鬼叫什麼,不過很快,接二連三的鬼叫響起:

“我的瑪雅!”

“哥們!”

“上帝啊!”

他們發現——直播間的鏡頭竟然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上,此時的彈幕正齊刷刷談論著這邊!

他們已經知道了直播間合併的事,但之前鏡頭一直在世界樹那邊,十字聖裁和巫師聯盟佔盡風頭,令空聯隊隱隱不爽——明明都是重要戰場,憑什麼那邊更重要?明明這裡更像第一戰場吧!世主、繼承、聖劍、惡魔、天使、教皇、帝師……這不比世界樹那邊的凜族亂鬥重要?

還好,現在攝像頭落到他們這邊了!

“為什麼突然轉過來了?世界樹那邊打完了?”打扮得猶如華麗的流浪藝人遊紋走來,她梳著一頭帶翹反捲白髮,拎著一把綴滿誇張羽毛和寶石的傘,“我記得之前彈幕還在聊三個凜族飛入世界樹,菲尼克斯和千琴打得不可開交……那邊應該沒打完吧。為什麼攝像頭突然移過來了?”

拎著小鳥頭魔法杖的高中生安島涵子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這可能說明……我們這邊也要開打了。”

另一邊,散人玩家們竊竊私語。

榜前玩家克里希擁有一頭灰白卷發,眼珠深藍渾濁,冷冷望著高臺:“‘巢’的人肯定在附近,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觀察和自保,盲目行動可能打亂‘巢’的計劃,把自己捲入不必要的危險……”

他的身邊是一位神情冷漠的紅髮女人,面相兇惡,身材高挑,肌肉強壯:“說得沒錯,自保為上。”

另一邊,是一對老少組合,身穿紫色長袍的中年人,嗓音沙啞:“星象晦暗,命運之線糾纏於此。流血不可避免……”

約莫只有十歲的小孩喬納森仰頭問巴洛:“爺爺,你是說他可能會醒嗎?醒來會怎麼樣?”

巴洛還沒回答,旁邊性情冷酷的僱傭兵尼克勒斯哼了一聲:“醒來也是靶子,什麼用都沒有。”

美貌的達芙妮撥弄著自己的金髮,不屑道:“沒錯,不過是一群野蠻人的權力遊戲。”

玩家們的意見紛紜。有人傾向於伺機而動,看看能否在混亂中漁利;有人主張謹慎觀察,避免被當槍使。能到這裡的都是榜前玩家,內心裡都有各自的高傲。

觀禮席中的低語愈發嘈雜,許多人眼中閃過貪婪、忌憚與興奮。聖劍的虛影開始在廣場正上方若隱若現。

“用眾生的恨意與一個無辜者的名譽為燃料,鑄就弒神之劍……教皇大人我們魔裔更懂得何謂邪惡。”半魔長老塔拉嗤笑一聲。

“聖劍成型的那一刻,將是最大的變數……”亡靈斗篷下的幽火跳動了一下,注視著高臺。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這一刻,有太多人想搶奪聖劍。要麼想成為“弒神的英雄”,要麼想奪走聖劍向耀光母神效忠。

所有人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高臺。儀式已近尾聲,接下來是“世主”觸碰聖劍,聖劍真正認主的時刻。

侍女們退開一步,兩名神官上前,扶起蘇明安的手掌,向前緩緩觸碰聖劍。

氛圍似乎瞬間凝固。

彷彿聽到了不少拔出武器的鳴響之聲。

呂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微微直腰。

……

“嗒,嗒,嗒……”

柔軟而晶瑩的世界樹內腔,希禮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剛黑袍人揭露真容後,溫度急速降低,她連忙逃了出去,遠離了天裕的冰霜戰場,卻仍然被凍昏在一個內腔。

“醒一醒,你還好嗎?希禮。”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臉。

她睜開雙眼,望見一位眼睛佈滿血絲、神情灰暗的青年,他的髮絲末端帶著冰藍的色澤,耳墜搖晃,僅是雙眸開闔也足以令人失神。他的衣裳有些破敗,胸口殘留著冰稜,血跡乾涸於衣襬。

希禮愣了片刻,露出微笑:“……輪到我了嗎?”

她能感知到,屬於蘇祈的生命力已經消失了。蘇明安想要拿到鑰匙,下一個就是殺死她了。

蘇明安靜默注視了她數秒,抖落滿身冰稜:“種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害了?當初在魔族地界威脅我的病嬌勁呢?”

希禮愣了愣,沒想到蘇明安的這句話還有些活潑,與他灰暗的神情並不適配,她無奈地聳聳肩:“那是人設使然,我以種子的身份入世,便要遵守當地的規則。”

“所以,現在也要順遂規則,死在我手裡?”蘇明安說。

希禮察覺到了蘇明安的情緒波動,她止音,抿唇。

然後,她說:“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

“還沒有作為人類入世前,作為種子,我一直在看你們,觀看這場遊戲,尤其是你。”

“我知道。”

“有很多次,我希望能到你身邊,抱抱你,分擔你的痛苦,傾聽你的訴說。我想讓他們知道你根本不是主辦方的走狗,你也沒有懷著什麼壞心思,我想讓人們知道你是值得的。四億多次……四億多次!我一直看著,我一直只能看著。”

“我知道。”蘇明安說,“所以,你現在就想死在我手裡,為我‘鋪路’嗎?”

希禮想點頭,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但看到蘇明安哀傷的神情,她察覺到了他對“鋪路”兩個字的排斥。

沒關係啊。她想說。

——因為種子是沒有顏色也沒有形狀的,我只是化為了人形。

——我什麼都不是,也無法成為任何人。

所以,無論是被公主欺負,被菲尼克斯指著脖頸,被當成耗材和寶箱……她都沒有聲音,也不會反抗。

種子本來就是沒有聲音的,能作為人型生根發芽已奇蹟。種子沒有愛也沒有恨,沒有慾望也沒有奢求。

一柄匕首交到了蘇明安手心。

她將冰涼的刃尖,緩緩抵在了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蘇明安瞳孔一縮。

“請。”少女緩緩抬起頭,嘴型開合。

……

“殺死我吧。”

……

【我聽到了無數道射穿心臟的槍聲。】

……

羅瓦莎,世界樹下。

菲尼克斯一派與千琴一派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當所有犧牲都變成可計算的籌碼,人們只為各自篤信的“未來”而戰。

“轟——!”

銀甲騎士的劍招越發沉重,斬斷菲尼克斯焚盡一切的火焰。

火海熾烈,萬千火流星自天而落,宛如烈焰地獄。

“菲尼克斯!!!”千琴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嗓音沙啞而悲傷,“為了揭開一個蓋子,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罷休!”

高傲的不死鳥冷然回應她——

“即使那樣也無所謂,即使一切都變得殘破也無所謂,就讓荒謬的一切通向終點!!!”

“來吧,來吧,讓我們看看所謂支配一切的觀察者,究竟是何等模樣!”

……

【劍聲逆流了我的血脈。】

……

地面上,玩家們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流,四處行動。

“A隊頂住左側!B隊遊走切割!法師團覆蓋轟炸,別讓敵人集結衝鋒!”

王力的吼聲在喧囂中撕開一道口子,魁梧的身軀如同礁石,擋在最前方,手中巨矛一個橫掃,將三名撲來的巖漿族戰士攔腰砸飛。

他悶哼一聲,後背炸開血花。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聖光屏障及時落下。

“謝了,羅恩!”

“專心!”羅恩臉色蒼白,手中的聖典飛快翻頁,一個個增益光環、治療術、護盾精準地落在同伴身上。

“啊啊啊啊——!”

王朝澤已經殺紅了眼。他咆哮著,像一頭蠻荒巨獸,揮舞著巨劍施展著自創的“瘋狗劍法”,在敵陣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溝壑,一名半魔統領被他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刺客莉茲的身影如鬼魅,在戰場的邊緣閃爍,手中紙牌飛出,每一張都精準地嵌入敵人盔甲的縫隙。

她的雙胞胎護衛伊芙與伊迪絲,一人睜開左眼,一人睜開右眼,以空間之力掃清周圍的流矢與能量。護衛珊瑚揮舞著誇張的巨斧,守在她們身邊,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都被狂暴的斧影絞碎。

“唰!唰!唰!”

艾倫的西洋劍優雅而致命,點、刺、挑、抹,每一劍都精準地穿過盔甲連線處,宛如在跳一場死亡的華爾茲。

安德魯怒吼一聲,徒手抓住一隻撲來的飛行坐騎,狠狠摜向深淵之獸,打亂了它的施法。

“為了積分!為了貢獻度!為了……活下去!”他高聲大喊。

……

【所有人都在為了既定的“鑰匙”而爭鬥,從生到死。華德為了保護部下而戰,王朝澤為了守護同伴而揮劍,羅恩為了戰後的安寧而施法……千琴為了心中的拯救,菲尼克斯為了追求的真實,明為了力量和野心……猙獰的高等種族,麻木又恐懼的難民……】

【——這場名為命運的羅網中,我們都是貓箱中生死未知的貓。】

【誰能逃脫,誰能揭開箱蓋?】

……

白髮的少女哀傷地望著蘇明安,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你的行為最終會威脅到世界遊戲……而小娜,她可以附身我下場,我這枚‘種子’就是她的後手。若是不殺死我,我恐怕會成為你的敵人。”

“殺死我拿到【鑰匙】,抹除隱患,順理成章。”

“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這樣的人,為了更高的勝率,可以放棄許多,也可以犧牲許多……你已經旁觀了許多人死去了,聖啟、謝路德、奈落、封長、諾亞、森、曜文、蘇文笙……很多時候,你明明擁有救下他們的機會,卻為了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選擇了旁觀。我理解你,這種時刻,你更不會猶豫了。”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柔軟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猶豫的?”

“最初在末世副本,你不是一副心腸很硬的表象嗎?太多的犧牲與死亡沒有讓你麻木,反而讓你捨不得了嗎?”

“還是說……”

她的手掌按住他的指節,眼睛深深倒映著他:

“你……【厭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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