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羅霄暗雲

凰涅天下·君朝西·3,678·2026/3/26

134羅霄暗雲 紅日噴薄而出。 晨暉灑耀,天地間卻是一片肅殺! “嗚——” 尖銳的羊角號長聲嘶鳴,撕裂了天邊初綻的朝霞。 鐵蹄如雷崩耳,大地嗡顫,旗幟森森如烏雲蓋頂,生生將紅日阻隔於外,天地重落昏沉。 “殺!——” 鐵甲騎兵一線黑潮,成錐形散開,由遠及近,奔湧咆哮。 一東一西,兩邊潮頭極速拉近。 “嚇!嚇!” 兵戈交擊,刺耳震鼓。寒光,鐵馬,鐵甲,交錯迭進,手起刀落,血濺頭飛。 這是大草原上最殘酷的廝殺。 天會六年五月,當世最強悍的兩大騎兵,終於王見王,正式交鋒! ********* 北廷京城,太師府。 書房空曠,幾乎沒有多餘修飾,只有鱗次櫛比的卷軸填滿一排排紅木書架。四面白牆,未掛一幅風雅的山水書畫,僅北面牆壁被一幅巨大輿圖佔滿。 雷動負手而立,冷峻目光盯著輿圖某處,久久未動。 “義父。” 嗓音柔和輕雅,丰神如玉的男子沐著月色而入,美冠絕倫的臉龐浸潤了月光,透出幾分瑩瑩清氣。 “東勝之戰,女真鐵浮圖勝,党項鐵鷂子損千餘,退守城中。” 雷動並未回頭,炯炯目光依然緊盯輿圖,似乎這個戰果早在預料之中。 他冷哂一聲,“金國平夏軍統帥粘罕雖虜酋爾,亦胸有韜略,以徐圖之計拖垮夏軍,確為良策,假以時日必得奏功。然完顏斡本豈容他出頭?一旦我軍與南軍戰事迭起的訊息傳入上京,斡本沒了後顧之憂,必會聯手朝中權貴向粘罕施加壓力!兀朮小兒出兵東勝兩月有餘,未有一戰,上京壓力迭至,他的鐵浮圖再不勝出,平夏大將軍就得走馬換將了!” 如此,方有五月十七的東勝草原之戰! “粘罕和兀朮的徐圖戰略已因斡本的壓力而打破,金軍目下攻城極緊,每隔一日便舉軍進攻。”雷雨荼唇角冷挑,“當年,完顏兀朮化名秦無傷潛入中原多時,心思詭秘,絕非莽動之輩,眼下這般著緊攻城,極可能有詐謀。” 他一邊說著,從寬袖內掏出一個精巧密閉的盒子,一尺見方,黑黢黢的,似是關押江湖重囚的寒鐵所制,入手極沉,放在書案上,道:“因上京壓力,完顏兀朮倉促出戰,雖小勝夏軍,但未傷其筋骨,夏軍士氣猶存,兀朮要取下東勝城絕非易事。這番連連攻城,怕是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雷動微微頷首,鷹鷲般冷森的目光盯住金夏交界的河清、金肅。 此兩城原屬遼國,西夏趁金軍攻遼時趁機蠶食,又加築工事,儲備糧草,作為夏軍東進的橋頭堡壘。靖康年間,夏軍趁金軍侵宋,又奪了東勝州,在東勝、振武駐軍,向東直進涼城,威脅雲中。其糧草從夏境經由河清、金肅運入,這兩條糧道若被金軍截斷,進入東勝、振武的夏軍便成了無糧的孤軍,支撐不了兩月。 這裡,就是完顏兀朮的“陳倉”? 雷動眼底閃過銳光,道:“傳訊雷電,讓探子密切監視東勝金軍,若有異動,及時向河清、金肅夏軍示警。……讓兀朮小兒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是,義父。” 雷雨荼蒼白手指輕輕摩挲書案上的寒鐵盒,又從懷中掏出一柄精緻銀匙,看匙齒極是複雜,插.入鐵盒匙孔,左三扭再右三轉,終於聽到“咔嗒”一聲,紋絲緊密的盒蓋現出一縫。手指輕輕啟開,黑脂般的膏體透出沁肺香氣,一絲一絲浸染房間。 雷動挑起一指聞了聞,“讓人試過了?” 雷雨荼笑微微,“挑了拜火教兩名最虔誠的信徒,接連服食七日,毒發時堅鐵也成繞指柔,指東不往西。”他淡淡蹙眉,“只可惜這物事不易熬煉,費盡心機也只提出這麼三盒。” “三盒!夠了!”雷動敞笑一聲,“敗壞國家,有時只需一人足矣!” “一盒給赤龍,一盒給白帝,這第三盒……”他語氣詭森,“就給炎鼠!” “是!”雷雨荼眼眉動了動,月色浸潤的眸心沁了寒氣。“羅霄山的第二步計劃……也可進行了。” 雷動抬眉,眼底隱有縱容,又負手看向輿圖,淡淡道:“給衛軻一點教訓也好!” 雷雨荼微微垂眸。葉清鴻留在世上終是個禍患,她知曉得太多!此策若能借機除去衛軻,義父奪天下的阻礙便少了一半。 他斂去眸心殺意,容色柔雅,道:“昨日小皇帝去藏<B>①3&#56;看&#26360;網</B>,偶遇秘書監何慄,談了會詩文,皇帝離去時何慄勸官家小心飲食、保重貴體,幼帝嚇得臉煞白,疾步而去。” 雷動哼笑一聲,何慄怕他毒死小皇帝?想起趙諶那張青白小臉,宮中珍饈吃食一切不缺,想必是憂懼過度所至。 他濃眉微張,目中隱有森意,“皇帝年歲已大,也該開講經筵。何慄既然博學多才,可昇天章閣直學士,職事皇帝經講。” 這便相當於小皇帝的老師了。雷雨荼捂唇輕咳。何慄被抬得越高,今後將越難自處!名可秀要謀何慄,必得更費心機。 他唇邊笑意猶盛。 ********* 六月初,江南天時愈悶。 名可秀從廣州返回臨安。 船緩緩行過熙熙攘攘的錢塘江口岸,駛到一段僻靜江心時方停岸靠去。 三名楓閣近衛駕車迎候。名可秀眸光掃見車前一抹青衣纖影時秀眉微蹙。 她出行何時讓莫秋情來迎過? “宗主!……”莫秋情迎上前,卻欲言又止。 名可秀淡笑,“上車再說。” “是!” 三輛馬車迅速馳離江岸,一路向北。 中間一輛馬車,名可秀乘行,車角鐵醜瞑目靜坐。莫秋情拿出一封信函呈上,“宗主,衛師一個時辰前急行離京,著我江邊代迎,並留書一封,道是宗主看過便知。” 名可秀挑了挑眉,抽著信裡濤箋。 “可秀!” 高天流雲般的熟稔字型印入眼簾,“我去羅霄山一趟,不日即回,勿念。”筆跡連草,顯是匆忙書就。 名可秀眸子淡閃。問了莫秋情當時情形,頓時秀眉顰蹙,心中隱有不安。 馬車由清泰門入城,又行了約摸兩刻鐘,過崇新門,折南行入一條小街,越往裡越安靜,漸行到一座烏瓦青牆的莊院。 馬車徑直馳入楓臺別院,直到登上楓閣,名可秀一雙秀眉仍不曾舒展開來。 清鴻這事,只怕不簡單…… 但願,她的擔憂是多餘!名可秀低嘆無聲。 鐵醜端著銅盆淨水輕無聲息進入,擱在巾櫛架上,又無聲退出。 名可秀稍事洗漱,又在內間換了件春綠薄衫,叫入鐵醜,道:“請蘇先生過來。” 鐵醜微微點頭,退出。 能被宗主敬稱為蘇先生的,唯有一人。 蘇澹蘇雲卿! ********* 六月的羅霄山不比江南酷暑,山中透涼。高聳入雲的山峰綠意森森,感受不到半分暑熱。 天色漸入昏,群鳥歸林,吱喳不停。一抹清影立於林梢,山風輕送,衣袂飄飄。 衛希顏立足良久,遠眺山形,不時與手中地圖對照。 圖上廖廖幾筆,勾勒出連綿山脈,正中約略為主峰的山脊凹處被人用墨塗黑一點。 她出現在羅霄山並非偶然,而是被人故意引來此地! 上午巳時,一名乞丐將一封信送到國師府。雲賀見那信火漆密封,封角貼白羽,上書“國師親啟”,驚疑下不敢怠慢,立時策馬趕到皇宮,遞牌請守門御衛軍稟報樞府宰相。 未幾,從宮裡頭出來名年輕小吏,帶著雲賀東拐西轉,終於穿過一道綠蔭長廊,望見花樹裡的飛沿簷角。 那份送到衛希顏手中十萬火急的火漆羽毛信裡卻只有一張圖。 衛希顏遣回雲賀後冷笑。這般行事,必有詭譎! 原本放任葉清鴻歷練,既如此,她倒要去瞧瞧,雷動玩什麼陰招! 衛希顏辨清方位,身形幾個起落,落足於羅霄山的南風面。 這裡是羅霄山的主峰,相傳炎帝神農氏在酃縣一帶高山採藥時,發現一座山一年四季都刮南風,在山頂南面曬藥,即使陰雨連綿的天氣,不出太陽也可被風吹乾,南風面因此得名。 地圖上的黑點恰落在南風面的山凹處。 衛希顏瞑目靜立,神識放開,方圓之內萬物清晰。 片刻,她再度飄身而起,衣袂風過,眨眼落在深林密處。眼前林木疊疊,虯枝百纏,不仔細看去,絕難發現林密遮繞中的這處崖壁。 衛希顏見過黃山、武夷的“一線天”,但皆不如此處是真正的“一線”。兩壁之間,唯有一米來寬的狹縫,可容一人,且上寬下窄,崖上的微光透下,越往深越不可見,似深不見底,又似窄極處崖壁已長合,底無去處。 她忖立片刻,忽爾揮袖盪開枝葉,衣袂飄落。 光線微微,落深百丈已是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天光透入,唯有衛希顏一雙眸子清亮,目光掃處如同白晝。再落深數十丈,崖間愈窄,僅一臂寬,堪堪容得一人。再往下落去,漸見底部泥石,崖縫果然在此長合,再無深壑下去。 衛希顏卻笑了笑,下掠身形不停,將近底部時,便見一線微光突出,從右側而來。 崖縫長合處,竟又別有天地!一道臂寬窄隙,突然打橫支出,斜斜向下。若非落到底端,實難見到。 那窄隙越往下卻越寬闊,行了百丈,光線漸明;又掠行約幾十丈,前方水聲隆隆。越往前去,水聲越響,轟轟隆隆,直疑九天落雷。 轉過一道彎,陡然間眼前一亮,白瀑如練,水氣氤氳。 崖隙的開口是瀑洞。 清影一閃而逝,如天光乍現,瞬而無蹤。 她已感受到葉清鴻的氣息……還有一人……就在瀑底。 谷底一片花海,錦簇紛呈,黃白粉紫各色相間,一眼望去繁花無盡,花香馥郁撲鼻。衛希顏微微聳鼻,她向來不喜歡過於濃鬱的香氣,這谷底雖然花海絢爛,於她卻有些不適! 谷底天光更見昏黃。漫漫花海三間草屋並連,小徑蜿蜒通去,繁花叢繞。 屋外,一石臺。 青衣烏髮的女子長劍橫膝,瞑目跏坐。 山風送過,百花齊舞,香氛更濃。那襲青衣卻渺淡如煙,恍如飛瀑水氣,瞬一下眼,就會煙消水散。 衛希顏心口沒來由得一緊。 她一步步走去,衣袂浮雲,足旁分花,宛如落入花海的飄飄仙影,眉心卻似崑山聚雪,冷寒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鐵浮圖和鐵鷂子:分別是金國和西夏最精銳的騎兵,騎兵重甲,鐵甲覆馬,衝擊力極為強悍。十二世紀最強悍的騎兵。

134羅霄暗雲

紅日噴薄而出。

晨暉灑耀,天地間卻是一片肅殺!

“嗚——”

尖銳的羊角號長聲嘶鳴,撕裂了天邊初綻的朝霞。

鐵蹄如雷崩耳,大地嗡顫,旗幟森森如烏雲蓋頂,生生將紅日阻隔於外,天地重落昏沉。

“殺!——”

鐵甲騎兵一線黑潮,成錐形散開,由遠及近,奔湧咆哮。

一東一西,兩邊潮頭極速拉近。

“嚇!嚇!”

兵戈交擊,刺耳震鼓。寒光,鐵馬,鐵甲,交錯迭進,手起刀落,血濺頭飛。

這是大草原上最殘酷的廝殺。

天會六年五月,當世最強悍的兩大騎兵,終於王見王,正式交鋒!

*********

北廷京城,太師府。

書房空曠,幾乎沒有多餘修飾,只有鱗次櫛比的卷軸填滿一排排紅木書架。四面白牆,未掛一幅風雅的山水書畫,僅北面牆壁被一幅巨大輿圖佔滿。

雷動負手而立,冷峻目光盯著輿圖某處,久久未動。

“義父。”

嗓音柔和輕雅,丰神如玉的男子沐著月色而入,美冠絕倫的臉龐浸潤了月光,透出幾分瑩瑩清氣。

“東勝之戰,女真鐵浮圖勝,党項鐵鷂子損千餘,退守城中。”

雷動並未回頭,炯炯目光依然緊盯輿圖,似乎這個戰果早在預料之中。

他冷哂一聲,“金國平夏軍統帥粘罕雖虜酋爾,亦胸有韜略,以徐圖之計拖垮夏軍,確為良策,假以時日必得奏功。然完顏斡本豈容他出頭?一旦我軍與南軍戰事迭起的訊息傳入上京,斡本沒了後顧之憂,必會聯手朝中權貴向粘罕施加壓力!兀朮小兒出兵東勝兩月有餘,未有一戰,上京壓力迭至,他的鐵浮圖再不勝出,平夏大將軍就得走馬換將了!”

如此,方有五月十七的東勝草原之戰!

“粘罕和兀朮的徐圖戰略已因斡本的壓力而打破,金軍目下攻城極緊,每隔一日便舉軍進攻。”雷雨荼唇角冷挑,“當年,完顏兀朮化名秦無傷潛入中原多時,心思詭秘,絕非莽動之輩,眼下這般著緊攻城,極可能有詐謀。”

他一邊說著,從寬袖內掏出一個精巧密閉的盒子,一尺見方,黑黢黢的,似是關押江湖重囚的寒鐵所制,入手極沉,放在書案上,道:“因上京壓力,完顏兀朮倉促出戰,雖小勝夏軍,但未傷其筋骨,夏軍士氣猶存,兀朮要取下東勝城絕非易事。這番連連攻城,怕是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雷動微微頷首,鷹鷲般冷森的目光盯住金夏交界的河清、金肅。

此兩城原屬遼國,西夏趁金軍攻遼時趁機蠶食,又加築工事,儲備糧草,作為夏軍東進的橋頭堡壘。靖康年間,夏軍趁金軍侵宋,又奪了東勝州,在東勝、振武駐軍,向東直進涼城,威脅雲中。其糧草從夏境經由河清、金肅運入,這兩條糧道若被金軍截斷,進入東勝、振武的夏軍便成了無糧的孤軍,支撐不了兩月。

這裡,就是完顏兀朮的“陳倉”?

雷動眼底閃過銳光,道:“傳訊雷電,讓探子密切監視東勝金軍,若有異動,及時向河清、金肅夏軍示警。……讓兀朮小兒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是,義父。”

雷雨荼蒼白手指輕輕摩挲書案上的寒鐵盒,又從懷中掏出一柄精緻銀匙,看匙齒極是複雜,插.入鐵盒匙孔,左三扭再右三轉,終於聽到“咔嗒”一聲,紋絲緊密的盒蓋現出一縫。手指輕輕啟開,黑脂般的膏體透出沁肺香氣,一絲一絲浸染房間。

雷動挑起一指聞了聞,“讓人試過了?”

雷雨荼笑微微,“挑了拜火教兩名最虔誠的信徒,接連服食七日,毒發時堅鐵也成繞指柔,指東不往西。”他淡淡蹙眉,“只可惜這物事不易熬煉,費盡心機也只提出這麼三盒。”

“三盒!夠了!”雷動敞笑一聲,“敗壞國家,有時只需一人足矣!”

“一盒給赤龍,一盒給白帝,這第三盒……”他語氣詭森,“就給炎鼠!”

“是!”雷雨荼眼眉動了動,月色浸潤的眸心沁了寒氣。“羅霄山的第二步計劃……也可進行了。”

雷動抬眉,眼底隱有縱容,又負手看向輿圖,淡淡道:“給衛軻一點教訓也好!”

雷雨荼微微垂眸。葉清鴻留在世上終是個禍患,她知曉得太多!此策若能借機除去衛軻,義父奪天下的阻礙便少了一半。

他斂去眸心殺意,容色柔雅,道:“昨日小皇帝去藏<B>①3&#56;看&#26360;網</B>,偶遇秘書監何慄,談了會詩文,皇帝離去時何慄勸官家小心飲食、保重貴體,幼帝嚇得臉煞白,疾步而去。”

雷動哼笑一聲,何慄怕他毒死小皇帝?想起趙諶那張青白小臉,宮中珍饈吃食一切不缺,想必是憂懼過度所至。

他濃眉微張,目中隱有森意,“皇帝年歲已大,也該開講經筵。何慄既然博學多才,可昇天章閣直學士,職事皇帝經講。”

這便相當於小皇帝的老師了。雷雨荼捂唇輕咳。何慄被抬得越高,今後將越難自處!名可秀要謀何慄,必得更費心機。

他唇邊笑意猶盛。

*********

六月初,江南天時愈悶。

名可秀從廣州返回臨安。

船緩緩行過熙熙攘攘的錢塘江口岸,駛到一段僻靜江心時方停岸靠去。

三名楓閣近衛駕車迎候。名可秀眸光掃見車前一抹青衣纖影時秀眉微蹙。

她出行何時讓莫秋情來迎過?

“宗主!……”莫秋情迎上前,卻欲言又止。

名可秀淡笑,“上車再說。”

“是!”

三輛馬車迅速馳離江岸,一路向北。

中間一輛馬車,名可秀乘行,車角鐵醜瞑目靜坐。莫秋情拿出一封信函呈上,“宗主,衛師一個時辰前急行離京,著我江邊代迎,並留書一封,道是宗主看過便知。”

名可秀挑了挑眉,抽著信裡濤箋。

“可秀!”

高天流雲般的熟稔字型印入眼簾,“我去羅霄山一趟,不日即回,勿念。”筆跡連草,顯是匆忙書就。

名可秀眸子淡閃。問了莫秋情當時情形,頓時秀眉顰蹙,心中隱有不安。

馬車由清泰門入城,又行了約摸兩刻鐘,過崇新門,折南行入一條小街,越往裡越安靜,漸行到一座烏瓦青牆的莊院。

馬車徑直馳入楓臺別院,直到登上楓閣,名可秀一雙秀眉仍不曾舒展開來。

清鴻這事,只怕不簡單……

但願,她的擔憂是多餘!名可秀低嘆無聲。

鐵醜端著銅盆淨水輕無聲息進入,擱在巾櫛架上,又無聲退出。

名可秀稍事洗漱,又在內間換了件春綠薄衫,叫入鐵醜,道:“請蘇先生過來。”

鐵醜微微點頭,退出。

能被宗主敬稱為蘇先生的,唯有一人。

蘇澹蘇雲卿!

*********

六月的羅霄山不比江南酷暑,山中透涼。高聳入雲的山峰綠意森森,感受不到半分暑熱。

天色漸入昏,群鳥歸林,吱喳不停。一抹清影立於林梢,山風輕送,衣袂飄飄。

衛希顏立足良久,遠眺山形,不時與手中地圖對照。

圖上廖廖幾筆,勾勒出連綿山脈,正中約略為主峰的山脊凹處被人用墨塗黑一點。

她出現在羅霄山並非偶然,而是被人故意引來此地!

上午巳時,一名乞丐將一封信送到國師府。雲賀見那信火漆密封,封角貼白羽,上書“國師親啟”,驚疑下不敢怠慢,立時策馬趕到皇宮,遞牌請守門御衛軍稟報樞府宰相。

未幾,從宮裡頭出來名年輕小吏,帶著雲賀東拐西轉,終於穿過一道綠蔭長廊,望見花樹裡的飛沿簷角。

那份送到衛希顏手中十萬火急的火漆羽毛信裡卻只有一張圖。

衛希顏遣回雲賀後冷笑。這般行事,必有詭譎!

原本放任葉清鴻歷練,既如此,她倒要去瞧瞧,雷動玩什麼陰招!

衛希顏辨清方位,身形幾個起落,落足於羅霄山的南風面。

這裡是羅霄山的主峰,相傳炎帝神農氏在酃縣一帶高山採藥時,發現一座山一年四季都刮南風,在山頂南面曬藥,即使陰雨連綿的天氣,不出太陽也可被風吹乾,南風面因此得名。

地圖上的黑點恰落在南風面的山凹處。

衛希顏瞑目靜立,神識放開,方圓之內萬物清晰。

片刻,她再度飄身而起,衣袂風過,眨眼落在深林密處。眼前林木疊疊,虯枝百纏,不仔細看去,絕難發現林密遮繞中的這處崖壁。

衛希顏見過黃山、武夷的“一線天”,但皆不如此處是真正的“一線”。兩壁之間,唯有一米來寬的狹縫,可容一人,且上寬下窄,崖上的微光透下,越往深越不可見,似深不見底,又似窄極處崖壁已長合,底無去處。

她忖立片刻,忽爾揮袖盪開枝葉,衣袂飄落。

光線微微,落深百丈已是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天光透入,唯有衛希顏一雙眸子清亮,目光掃處如同白晝。再落深數十丈,崖間愈窄,僅一臂寬,堪堪容得一人。再往下落去,漸見底部泥石,崖縫果然在此長合,再無深壑下去。

衛希顏卻笑了笑,下掠身形不停,將近底部時,便見一線微光突出,從右側而來。

崖縫長合處,竟又別有天地!一道臂寬窄隙,突然打橫支出,斜斜向下。若非落到底端,實難見到。

那窄隙越往下卻越寬闊,行了百丈,光線漸明;又掠行約幾十丈,前方水聲隆隆。越往前去,水聲越響,轟轟隆隆,直疑九天落雷。

轉過一道彎,陡然間眼前一亮,白瀑如練,水氣氤氳。

崖隙的開口是瀑洞。

清影一閃而逝,如天光乍現,瞬而無蹤。

她已感受到葉清鴻的氣息……還有一人……就在瀑底。

谷底一片花海,錦簇紛呈,黃白粉紫各色相間,一眼望去繁花無盡,花香馥郁撲鼻。衛希顏微微聳鼻,她向來不喜歡過於濃鬱的香氣,這谷底雖然花海絢爛,於她卻有些不適!

谷底天光更見昏黃。漫漫花海三間草屋並連,小徑蜿蜒通去,繁花叢繞。

屋外,一石臺。

青衣烏髮的女子長劍橫膝,瞑目跏坐。

山風送過,百花齊舞,香氛更濃。那襲青衣卻渺淡如煙,恍如飛瀑水氣,瞬一下眼,就會煙消水散。

衛希顏心口沒來由得一緊。

她一步步走去,衣袂浮雲,足旁分花,宛如落入花海的飄飄仙影,眉心卻似崑山聚雪,冷寒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鐵浮圖和鐵鷂子:分別是金國和西夏最精銳的騎兵,騎兵重甲,鐵甲覆馬,衝擊力極為強悍。十二世紀最強悍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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