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因災生事

凰涅天下·君朝西·4,146·2026/3/26

142因災生事 南方夏月流火,帝京酷暑難當。 五月貢案方塵埃落定,因《原儒》一文引發的儒學經義之爭便在《西湖時報》如浪掀起,或贊或駁或抒自家之言,辯戰一潮高過一潮;到六月下旬,逢朝廷制舉殿試,壓過儒經之爭佔據報端,又是一番熱鬧;但六月二十六垂拱殿朝議後,無論是辯戰正酣的經義之爭還是一波三折的制舉變革,皆被另一股灼浪卷沒。 宣州、徽州、池州、饒州……泗州、宿州、毫州……和州、舒州、光州……一連串的災報如火燎原。 報紙這個新生事物,再一次發揮了它強大的傳播能力和渲染力,幾百裡至千里外的災情每天都透過報紙活生生展現在人們眼前……千里赤地、一片枯禾……慘況悸動人心。 天災無常,自大宋立國以來,水旱災禍屢屢發生,卻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天災如建炎二年的大旱,離帝京百姓如此之近,彷彿就在身邊發生;也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天災如這一次牽動全京城的人心,就連早市的小販、肉市的屠夫開攤前都要嘆息幾句“老天爺作孽……可憐……” 民間議災之聲愈沸,人皆注目朝廷舉措。在禮部奏請下,朝廷相關救災的詔令和敕命均在《西湖時報》上公之於民。此時,《西湖時報》儼然成了朝廷面向民間的官方代言人。帝京的一項項救災舉措又透過《西湖時報》的傳訊渠道,從臨安傳向南廷東南西北諸路報紙。 半個月內,災情舉國盡知。 各州文生紛紛透過報紙發表救災方策和言論,處處可見看報、聽報和說報之人,報紙這個事物,再一次將南廷士庶百姓的眼光集聚到了一起。 七月初一日皇帝下詔,禁止官員一切禮樂宴飲事,內廷齋戒食素,以祈上天福佑。俄日,又下詔言事,檢討政失。御史中丞趙鼎奏道:“怨氣積,冤氣盛,亦能致旱。請慮囚。”帝允,詔令江南、兩淮三路刑獄暫緩,派出刑部官員和御史臺官赴災地審訴冤案,以釋怨氣。 七月初五,由吏部和御史臺組成巡察特使團,由李綱任都巡察,欽命出巡,稽察三路災情和州府縣官員治政。 李綱出京後不久,朝堂上又引發了一波震動。事起於左諫議大夫的一道奏章,彈劾宰相丁起當政有失,矛頭直指制舉變革,道:“宰相負燮理陰陽之職,丁起妄改祖制,使逐利之徒聚亂朝堂,禮制不舉,陰陽失調,當予策免!”趙構心頭恚怒卻發作不得,只得留中不發。 七月初十的朝會上左諫議卻公然再度彈劾,奏請策免宰相,立時引發軒然大.波。胡安國等清流對制舉變革早有非議,均持贊同,刑部、兵部附議;戶部、禮部、工部等官員站在宰相一邊,道天災無常,豈是宰相失職,言官彈劾失當。朝堂上兩派涇渭分明,爭吵不休,朝議官員多被捲入,唯有衛希顏為首的樞府一系泰然自若的袖手旁觀。 這番爭吵自然沒有結果。朝會後,衛希顏入楓閣,對清流一派突然挑起事端頗疑,以趙構對丁起的信任倚重,豈會輕易罷相?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實在可疑!名可秀沉吟後道:“胡安國等人志不在罷相,而在政事堂。” 政事堂乃大宋中樞政要決策之地,常有左右僕射並尚書左右丞三四人共同執政,目前卻僅得尚書左僕射丁起一人,自是為清流所忌!衛希顏曉明此理,挑眉一笑:“他們想推誰入政事堂?……胡安國居朝中清流之首,德望聲隆,但年紀卻大了,病痛纏身,怕是撐不得政務繁重。” 名可秀冷然一笑,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名。 *** 果然,朝堂上爭執幾日不決後,清流一派道“政事堂言出一人,難免施政偏頗不當,請陛下多用賢明”,顯見是退了一步,不再於策免宰相上糾著。趙構心頭一鬆,便思慮起政事堂一相獨掌的弊病,為胡安國等清流的奏議微微心動,但此時授任一名尚書右丞必會與宰相生出嫌隙,況且執政提名需兩府宰相同出,他貿然提出,未必得兩府贊允。 若繞過兩府……趙構方生出此想,便當即搖頭否定。 南廷立朝後一切政令皆出於政事堂,丁起的相權極重;樞府宰相由國師衛希顏兼任,威權同樣不輕――趙構想繞過兩府宰相詔任一名執政絕無可能。按大宋制,皇帝詔令必須經由中書發出,否則即為偽詔,宰相有權拒絕執行。此時,皇帝要麼撤回詔令、要麼罷相,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趙構登上皇位後,原本英朗的性子一日一日愈發幽沉,他目下尚需倚重兩府,斷不會輕易開罪。胡安國等人的奏疏便被趙構這麼一日日拖著,既不說可,也不下責斥。 趙構在暗暗等待時機。他深知以胡安國、範衝、朱震等人的性子,斷不會輕易放棄。清流在朝中的奏議愈盛,丁起的壓力就會愈增,終有承不住重壓主動提請之時,他到時再順水推舟,既允了清流之議,又不得罪倚重的宰相,對政事堂又施加了制衡,一舉三得,方是趙構暗定的妙算。 趙構的帝王心術豈能瞞得過官場成精的丁起,他不慮皇帝在背後的謀算,更著意的是名可秀的想法。他獨掌政事堂日久,楓閣那一位是否也會生出疑忌之心?心中有憂,楓閣便走得愈發勤了,大事小事諸事皆報。 這日,他稟報道:“三路常平倉運糧招標敕文告示後,有二十五家民間商會和漕幫投標,經遴選後,選了最接近底價的六家,臨安商盟、徽昌商會、順豐商會、淮泗漕聯……其中,徽昌和順風請求兩淮路的武安軍護送運糧,一切花銷皆由商會出。您看……” 名可秀笑了笑:“這兩家倒精,竟打上了武安軍的主意。” 丁起道:“南方各路賊匪經朝廷去年清剿後,地方已多安寧,但山高林深,仍有一些綠林嘯聚山頭,難保不妄生邪念。這兩家商會均無江湖武林背景,承運朝廷賑糧的幹係重大,自是要謀個妥貼的法子。武安軍經國師整飭後,非舊時鬆散廂軍可比,如能請出精兵護衛,商會自是安心不少……” 他還有句未說出口的是,武安軍的後臺是國師衛軻,那些想打賑糧主意的綠林亂匪,動手前都得衡量衡量自個的斤兩,能否承得起衛大宗師的一劍之威? 名可秀抬眼看了看他,道:“這事你自行和國師商議便可,勿需問我。” 丁起垂眉恭謹,“主上總領全域性,某等不敢僭(jiān)越。” 名可秀有些失笑:“這算哪門子僭越!”瞥他一眼,眸心已有了然。 “擎升,我用你,便不會疑你!” 丁起一震,微微抬眉。 名可秀道:“一相獨掌政事堂,確非長久之計,政出多謀,方為慎當。” 丁起聽得此語,心頭反倒定了。主君若見疑,必不會如此開門見山。 名可秀接著道:“政出多謀雖當,但政事堂此時絕非進人之機。”她唇角勾了勾,“……既然皇帝願等,便由得他等去。看是你坐得穩,還是他的耐性足?” “是!”丁起忍笑應道。 衛希顏來了已有一陣,在外間飲了半盞涼茶,聽得書閣內議事將盡時方掀簾而入,笑道:“皇帝的小心思雖不足慮,但朝堂上成日為此事爭議不休,聽著煩人,吵得久了小事也變成大事,更影響六部官吏執事……李綱整飭吏治在即,莫要因此影響了正務。” 丁起回身拱手見禮,“國師所慮甚是,可有妙策解之?” 衛希顏笑得有些詭秘,“兵法上有一計叫調虎離山,我這一招叫另起爭議、轉移視線,和調虎離山的道理差不離。……具體如何,你們且等幾日,便知分曉。” 名可秀嗤她一聲,“故弄玄虛,吊人胃口!” *** 未過兩日,《西湖時報》的頭版突然刊登了一篇總編蘇雲卿題名的文章:蒼天無情,人間有仁! 文中當先哀嘆“民生多艱,天災無常,毀亂無數”,指出“同為炎黃,錐痛在心。天不助人,唯人自助。”又道“一方難之,四方同援,今日施仁,他日吾難必得四方共濟,此謂善人者必得人善,積德者必得家蔭,福澤子孫”云云……文末一筆點晴,號召臨安計程車庶百姓有錢捐錢、有糧捐糧,共濟善事救援災難同胞。 《西湖時報》為啟動此善事,承諾首捐銀五千兩,蘇雲卿並以個人名義捐銀一千兩。當日報紙一出,坊間熱議頓起,讚歎者眾,冷言嘲諷者也不少,道蘇雲卿譁眾搏名。 第二日,名花流暗控下的京城幾家糧商首先認捐出糧;翌日,又有幾家藥堂和酒樓相繼捐藥捐錢,糧食和錢物幾乎堆滿了西湖報社在北城預先租下的大倉,運往北倉糧車上打著“xx糧行仁濟旱民”的醒目幡子,一路吹鑼打鼓招搖過市,引來群群關注。 報上很快登出義捐的各商家名和義捐數目,士庶齊有贊聲。有了打頭者,跟從者立眾。京城市面上和當先義捐的商家有競爭關係的同行,不敢落人口實,皆紛紛前往認捐。報上道:“一錢皆是仁心,不傷己身便可仁濟他人,何樂不為……”這時的百姓麻木不仁者是少數,一枚幾枚銅錢誰出不起,就連叫花子也能討得幾枚。報上一鼓動響應者立眾,京城百姓紛紛前往西湖時報設在城中各義捐點,投錢記名,小門小戶從一錢到十錢百錢不等,中等人家則一貫、十貫到數十貫不等…… 京城民間這股自發而起又聚攏成一堆的仁捐行為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但官府並未乾涉。臨安府只派出巡捕在城中各處義捐點警戒,嚴防有無賴痞徒趁亂偷摸或搶錢。 然而,捐者雖眾,錢目不巨,在熙攘的義捐人流中,帝京城的大戶都未出現。這些豪商巨賈之家還在觀望,看事態的走向,盤算這其中的名頭有多大,值不值得拋利出去? 到第五日時,《西湖時報》在每日登告捐收糧錢物的總額後,文後醒目附有蘇雲卿的一道提議。 提議中道:因義捐日巨,錢糧管理更須謹密且用之得當,並杜絕貪汙中飽之劣行,為此議立“共濟會”,公選德行廉潔之人入會共管,並於報端通報救災錢物去向,並行萬民監督。 這提議一出,坊間立時叫好。也有人懷疑說共濟會還不是蘇雲卿說了算。 《西湖時報》翌日又登出總編蘇雲卿的一道宣告:蘇澹本人將不涉入共濟會一切事務,敦請京城百姓公開推舉德高望重之人出任共濟會會首之職;又道共濟會成立後,報社所收捐助錢款物及賬簿等一併移交共濟會持管,現場將請臨安府尹公證監督。 這道宣告出來後,人人皆道蘇雲卿公正無私。坊間的冷嘲雜諷聲越來越小,而贊同響應者越來越多。 俄日,名花流京城堂口的堂主耿介突然在報上公開刊論道:共濟會若成,督使錢物去之有向,不致汙吏貪沒,名花流當允捐米糧十萬石。 此諾一出,朝野頓時譁然。 十萬石是多少? 若按朝廷定下的災民每人每日半斤糧的賑濟標準算,相當於六十萬人一月之賑糧! 這絕對是一個巨目,但沒有人懷疑耿介大話虛誑,名花流的招牌響噹噹立在那裡。 南方第一宗的參入使坊間這樁熱議迭起的善事陡然上翻了一個跟頭,名花流和名可秀的名字頻頻在京城各處提起……《西湖時報》倡導成立的共濟會終於引起朝中清流乃至皇帝趙構的注目。 然而,這僅僅只是前幕!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在提綱上略有變動,初寫好後總覺有不妥。遂擱著放了兩日。週末再看時,刪去大半後重寫,是以更得晚了【……某西竟淪落到周更了……淚奔!】 另:話說文中偶爾會標出個把拼音……呃,方便曾和俺一樣有誤讀遭遇的童鞋……識得它的朋友請無視,嘿嘿:)

142因災生事

南方夏月流火,帝京酷暑難當。

五月貢案方塵埃落定,因《原儒》一文引發的儒學經義之爭便在《西湖時報》如浪掀起,或贊或駁或抒自家之言,辯戰一潮高過一潮;到六月下旬,逢朝廷制舉殿試,壓過儒經之爭佔據報端,又是一番熱鬧;但六月二十六垂拱殿朝議後,無論是辯戰正酣的經義之爭還是一波三折的制舉變革,皆被另一股灼浪卷沒。

宣州、徽州、池州、饒州……泗州、宿州、毫州……和州、舒州、光州……一連串的災報如火燎原。

報紙這個新生事物,再一次發揮了它強大的傳播能力和渲染力,幾百裡至千里外的災情每天都透過報紙活生生展現在人們眼前……千里赤地、一片枯禾……慘況悸動人心。

天災無常,自大宋立國以來,水旱災禍屢屢發生,卻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天災如建炎二年的大旱,離帝京百姓如此之近,彷彿就在身邊發生;也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天災如這一次牽動全京城的人心,就連早市的小販、肉市的屠夫開攤前都要嘆息幾句“老天爺作孽……可憐……”

民間議災之聲愈沸,人皆注目朝廷舉措。在禮部奏請下,朝廷相關救災的詔令和敕命均在《西湖時報》上公之於民。此時,《西湖時報》儼然成了朝廷面向民間的官方代言人。帝京的一項項救災舉措又透過《西湖時報》的傳訊渠道,從臨安傳向南廷東南西北諸路報紙。

半個月內,災情舉國盡知。

各州文生紛紛透過報紙發表救災方策和言論,處處可見看報、聽報和說報之人,報紙這個事物,再一次將南廷士庶百姓的眼光集聚到了一起。

七月初一日皇帝下詔,禁止官員一切禮樂宴飲事,內廷齋戒食素,以祈上天福佑。俄日,又下詔言事,檢討政失。御史中丞趙鼎奏道:“怨氣積,冤氣盛,亦能致旱。請慮囚。”帝允,詔令江南、兩淮三路刑獄暫緩,派出刑部官員和御史臺官赴災地審訴冤案,以釋怨氣。

七月初五,由吏部和御史臺組成巡察特使團,由李綱任都巡察,欽命出巡,稽察三路災情和州府縣官員治政。

李綱出京後不久,朝堂上又引發了一波震動。事起於左諫議大夫的一道奏章,彈劾宰相丁起當政有失,矛頭直指制舉變革,道:“宰相負燮理陰陽之職,丁起妄改祖制,使逐利之徒聚亂朝堂,禮制不舉,陰陽失調,當予策免!”趙構心頭恚怒卻發作不得,只得留中不發。

七月初十的朝會上左諫議卻公然再度彈劾,奏請策免宰相,立時引發軒然大.波。胡安國等清流對制舉變革早有非議,均持贊同,刑部、兵部附議;戶部、禮部、工部等官員站在宰相一邊,道天災無常,豈是宰相失職,言官彈劾失當。朝堂上兩派涇渭分明,爭吵不休,朝議官員多被捲入,唯有衛希顏為首的樞府一系泰然自若的袖手旁觀。

這番爭吵自然沒有結果。朝會後,衛希顏入楓閣,對清流一派突然挑起事端頗疑,以趙構對丁起的信任倚重,豈會輕易罷相?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實在可疑!名可秀沉吟後道:“胡安國等人志不在罷相,而在政事堂。”

政事堂乃大宋中樞政要決策之地,常有左右僕射並尚書左右丞三四人共同執政,目前卻僅得尚書左僕射丁起一人,自是為清流所忌!衛希顏曉明此理,挑眉一笑:“他們想推誰入政事堂?……胡安國居朝中清流之首,德望聲隆,但年紀卻大了,病痛纏身,怕是撐不得政務繁重。”

名可秀冷然一笑,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名。

***

果然,朝堂上爭執幾日不決後,清流一派道“政事堂言出一人,難免施政偏頗不當,請陛下多用賢明”,顯見是退了一步,不再於策免宰相上糾著。趙構心頭一鬆,便思慮起政事堂一相獨掌的弊病,為胡安國等清流的奏議微微心動,但此時授任一名尚書右丞必會與宰相生出嫌隙,況且執政提名需兩府宰相同出,他貿然提出,未必得兩府贊允。

若繞過兩府……趙構方生出此想,便當即搖頭否定。

南廷立朝後一切政令皆出於政事堂,丁起的相權極重;樞府宰相由國師衛希顏兼任,威權同樣不輕――趙構想繞過兩府宰相詔任一名執政絕無可能。按大宋制,皇帝詔令必須經由中書發出,否則即為偽詔,宰相有權拒絕執行。此時,皇帝要麼撤回詔令、要麼罷相,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趙構登上皇位後,原本英朗的性子一日一日愈發幽沉,他目下尚需倚重兩府,斷不會輕易開罪。胡安國等人的奏疏便被趙構這麼一日日拖著,既不說可,也不下責斥。

趙構在暗暗等待時機。他深知以胡安國、範衝、朱震等人的性子,斷不會輕易放棄。清流在朝中的奏議愈盛,丁起的壓力就會愈增,終有承不住重壓主動提請之時,他到時再順水推舟,既允了清流之議,又不得罪倚重的宰相,對政事堂又施加了制衡,一舉三得,方是趙構暗定的妙算。

趙構的帝王心術豈能瞞得過官場成精的丁起,他不慮皇帝在背後的謀算,更著意的是名可秀的想法。他獨掌政事堂日久,楓閣那一位是否也會生出疑忌之心?心中有憂,楓閣便走得愈發勤了,大事小事諸事皆報。

這日,他稟報道:“三路常平倉運糧招標敕文告示後,有二十五家民間商會和漕幫投標,經遴選後,選了最接近底價的六家,臨安商盟、徽昌商會、順豐商會、淮泗漕聯……其中,徽昌和順風請求兩淮路的武安軍護送運糧,一切花銷皆由商會出。您看……”

名可秀笑了笑:“這兩家倒精,竟打上了武安軍的主意。”

丁起道:“南方各路賊匪經朝廷去年清剿後,地方已多安寧,但山高林深,仍有一些綠林嘯聚山頭,難保不妄生邪念。這兩家商會均無江湖武林背景,承運朝廷賑糧的幹係重大,自是要謀個妥貼的法子。武安軍經國師整飭後,非舊時鬆散廂軍可比,如能請出精兵護衛,商會自是安心不少……”

他還有句未說出口的是,武安軍的後臺是國師衛軻,那些想打賑糧主意的綠林亂匪,動手前都得衡量衡量自個的斤兩,能否承得起衛大宗師的一劍之威?

名可秀抬眼看了看他,道:“這事你自行和國師商議便可,勿需問我。”

丁起垂眉恭謹,“主上總領全域性,某等不敢僭(jiān)越。”

名可秀有些失笑:“這算哪門子僭越!”瞥他一眼,眸心已有了然。

“擎升,我用你,便不會疑你!”

丁起一震,微微抬眉。

名可秀道:“一相獨掌政事堂,確非長久之計,政出多謀,方為慎當。”

丁起聽得此語,心頭反倒定了。主君若見疑,必不會如此開門見山。

名可秀接著道:“政出多謀雖當,但政事堂此時絕非進人之機。”她唇角勾了勾,“……既然皇帝願等,便由得他等去。看是你坐得穩,還是他的耐性足?”

“是!”丁起忍笑應道。

衛希顏來了已有一陣,在外間飲了半盞涼茶,聽得書閣內議事將盡時方掀簾而入,笑道:“皇帝的小心思雖不足慮,但朝堂上成日為此事爭議不休,聽著煩人,吵得久了小事也變成大事,更影響六部官吏執事……李綱整飭吏治在即,莫要因此影響了正務。”

丁起回身拱手見禮,“國師所慮甚是,可有妙策解之?”

衛希顏笑得有些詭秘,“兵法上有一計叫調虎離山,我這一招叫另起爭議、轉移視線,和調虎離山的道理差不離。……具體如何,你們且等幾日,便知分曉。”

名可秀嗤她一聲,“故弄玄虛,吊人胃口!”

***

未過兩日,《西湖時報》的頭版突然刊登了一篇總編蘇雲卿題名的文章:蒼天無情,人間有仁!

文中當先哀嘆“民生多艱,天災無常,毀亂無數”,指出“同為炎黃,錐痛在心。天不助人,唯人自助。”又道“一方難之,四方同援,今日施仁,他日吾難必得四方共濟,此謂善人者必得人善,積德者必得家蔭,福澤子孫”云云……文末一筆點晴,號召臨安計程車庶百姓有錢捐錢、有糧捐糧,共濟善事救援災難同胞。

《西湖時報》為啟動此善事,承諾首捐銀五千兩,蘇雲卿並以個人名義捐銀一千兩。當日報紙一出,坊間熱議頓起,讚歎者眾,冷言嘲諷者也不少,道蘇雲卿譁眾搏名。

第二日,名花流暗控下的京城幾家糧商首先認捐出糧;翌日,又有幾家藥堂和酒樓相繼捐藥捐錢,糧食和錢物幾乎堆滿了西湖報社在北城預先租下的大倉,運往北倉糧車上打著“xx糧行仁濟旱民”的醒目幡子,一路吹鑼打鼓招搖過市,引來群群關注。

報上很快登出義捐的各商家名和義捐數目,士庶齊有贊聲。有了打頭者,跟從者立眾。京城市面上和當先義捐的商家有競爭關係的同行,不敢落人口實,皆紛紛前往認捐。報上道:“一錢皆是仁心,不傷己身便可仁濟他人,何樂不為……”這時的百姓麻木不仁者是少數,一枚幾枚銅錢誰出不起,就連叫花子也能討得幾枚。報上一鼓動響應者立眾,京城百姓紛紛前往西湖時報設在城中各義捐點,投錢記名,小門小戶從一錢到十錢百錢不等,中等人家則一貫、十貫到數十貫不等……

京城民間這股自發而起又聚攏成一堆的仁捐行為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但官府並未乾涉。臨安府只派出巡捕在城中各處義捐點警戒,嚴防有無賴痞徒趁亂偷摸或搶錢。

然而,捐者雖眾,錢目不巨,在熙攘的義捐人流中,帝京城的大戶都未出現。這些豪商巨賈之家還在觀望,看事態的走向,盤算這其中的名頭有多大,值不值得拋利出去?

到第五日時,《西湖時報》在每日登告捐收糧錢物的總額後,文後醒目附有蘇雲卿的一道提議。

提議中道:因義捐日巨,錢糧管理更須謹密且用之得當,並杜絕貪汙中飽之劣行,為此議立“共濟會”,公選德行廉潔之人入會共管,並於報端通報救災錢物去向,並行萬民監督。

這提議一出,坊間立時叫好。也有人懷疑說共濟會還不是蘇雲卿說了算。

《西湖時報》翌日又登出總編蘇雲卿的一道宣告:蘇澹本人將不涉入共濟會一切事務,敦請京城百姓公開推舉德高望重之人出任共濟會會首之職;又道共濟會成立後,報社所收捐助錢款物及賬簿等一併移交共濟會持管,現場將請臨安府尹公證監督。

這道宣告出來後,人人皆道蘇雲卿公正無私。坊間的冷嘲雜諷聲越來越小,而贊同響應者越來越多。

俄日,名花流京城堂口的堂主耿介突然在報上公開刊論道:共濟會若成,督使錢物去之有向,不致汙吏貪沒,名花流當允捐米糧十萬石。

此諾一出,朝野頓時譁然。

十萬石是多少?

若按朝廷定下的災民每人每日半斤糧的賑濟標準算,相當於六十萬人一月之賑糧!

這絕對是一個巨目,但沒有人懷疑耿介大話虛誑,名花流的招牌響噹噹立在那裡。

南方第一宗的參入使坊間這樁熱議迭起的善事陡然上翻了一個跟頭,名花流和名可秀的名字頻頻在京城各處提起……《西湖時報》倡導成立的共濟會終於引起朝中清流乃至皇帝趙構的注目。

然而,這僅僅只是前幕!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在提綱上略有變動,初寫好後總覺有不妥。遂擱著放了兩日。週末再看時,刪去大半後重寫,是以更得晚了【……某西竟淪落到周更了……淚奔!】

另:話說文中偶爾會標出個把拼音……呃,方便曾和俺一樣有誤讀遭遇的童鞋……識得它的朋友請無視,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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