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彪炳史冊

凰涅天下·君朝西·3,998·2026/3/26

193彪炳史冊 建炎四年八月,一支龐大的海船隊伍從杭州灣駛入鹽官縣的錢塘江口。 二百多艘樓船以雁翅形沿錢塘江迤邐而上,前後連綿十里,桅檣聳立,千帆雲集,浩浩之勢蔚為壯觀。 “……到了,到了!” “能看見京城了!……” 雁翅隊前方一艘巍巍嵯峨的神舟巨船上,五六十名身著大宋官服的文武官員遙望臨安方向,人人神情激動,有幾名年輕的官員甚至情不自禁地揚臂歡呼起來。 站在最前面的兩名文官身著淺緋官服,左首文官年約四旬,面相和煦,留著優雅的三綹文士須,此人正是出使海外的大宋使節邵溥,字澤民。 “去國兩載,終歸矣!”他眼角微有溼潤,朝著京城方向遙遙拱手,“陛下,臣等歸矣!” 站在他右側的文官面貌方正不苟言笑,乃副使劉子翼,字彥德,他頜下修得板正的鬍鬚微微抖動,顯見心情同樣激動,“是啊,澤民兄,吾等終於歸國矣!” 護行在雁翅隊外沿、高懸刺繡龍鳳書“宋”旗的戰艦上突然爆發出陣陣歡呼聲:“回來了!我們終於回來了!” 隨著一路歡揚喧笑聲,兩個多時辰後,京城雄偉的外城城牆已近在眼前。 “……啊!好多人!”船上的人只見前方碼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由地又驚又喜。 “是來迎接我們的!”海船上人聲沸騰,有人已忍不住揚臂高呼:“我們回來了!……” 這是京城西北城外的錢塘江盛昌碼頭,建炎元年、二年先後兩次擴建,可容納進出二萬料以上的海船,此時碼頭上彩旗招展,羅蓋密佈。 衣甲鮮明的京衛軍將圍觀的京師百姓阻在碼頭通道兩邊,並有武安軍維持秩序,這些都是聽報上說“大宋使船回京”趕來看熱鬧的,望著愈來愈近的船隊禁不住喧議紛紛: “嚇,好長的船隊!怕不有幾百艘?” “沒聽報上說麼?出使時三百艘!” “看那艘最大的……五層樓船呀!” “嘁,少見多怪,那就是咱大宋的神舟!” “巍巍乎!嵯峨乎!”有文生開始詠歎。 …… 龐大的船隊分隊泊入十餘道碼橋,船上三十幾名有品級的出使文官和護航將官踏著長長的梢板登岸。碼頭上身著紫緋綠各色官服的幾十名官員站在羅傘下,迎候遠航歸來的使節團,最前方的是一柄鑲朱邊紫羅大傘,羅傘下是清一色的身著紫袍官服、佩紫金魚袋的朝廷重臣,那重紫濃彩幾將使團官員的眼目眩暈。 宰相、樞密同迎!——這是大宋僅次於皇帝御駕親迎的接迎儀制。趨步上前的使團官員激動得心頭急跳。 迎接官員的為首者是尚書右僕射丁起和國師樞密使衛軻,左為紫袍直幞的丁相公,笑容和煦,右為紫袍玉冠的衛國師,顏容似雪;身後是政事堂諸參政及六部尚書侍郎等,品級皆在三品以上。 使團中官職最高的正副使節品銜不過五品,且遠航出使歸來亦非斬敵上千的迤北之功,因何得以這般高的接迎待遇? 邵溥和劉子翼心中雪亮,記得建炎二年使團出行前,衛國師親口承諾:“汝等自海外歸來,吾必出城親迎之。”——有國師樞密使親迎,又有宰相同行,朝中高官焉有不來的? “……朝廷未忘諸君!”丁起一句又讓使團眾人眼溼。 是日晚,和豐樓會宴,為出海使團接風慶賀。 出使海外是衛希顏的提議,她在奏疏中道:“大宋立國後,海外諸國近至高麗、倭國,遠至大食、大秦,均有遣使……靖難之後後我朝新立,宜遠近相交,揚威諸蕃,使諸海外均知我朝為正統……” 這“正統”之說恰是建炎朝君臣心之所向,經過長達半年的籌備,在神舟巨船造成後,龐大的出使船隊終於在建炎二年五月啟航,由杭州灣入海。 使團的船隊有大小樓船共三百艘,其中神舟一艘,大、中型樓船一百餘艘,船隊的船舶又分為使船、糧船、戰艦、哨艦以及水船等輔助船,共載官員文吏、通譯、藥醫藥徒、各類工匠、水手軍士等二萬九千餘人,先北上出使高麗、倭國,再南下,先後到達交趾、占城、真臘、三佛齊,細蘭、故臨。 建炎二年出使的使團護航戰艦還沒有裝火炮,艦上的武器裝備是拋石機、拍竿和弓箭,雖然護航戰艦隻有三十來艘,但使團船隊的龐大浩蕩使海盜望而遁之,即使三佛齊水師也不敢假作海盜擄掠。 建炎三年的冬季,使團船隊借東北風橫渡印度洋,六十天後進入波斯灣,到達大食國的西拉夫港。 大宋的海船因船體大,吃水深,往往需在西拉夫港將商貨移到大食的輕型船上,才能行入吃水淺的底格里斯河,沿河上達王城。西拉夫港因連線了東西方兩大海貿城市——廣州和縛達(巴格達)——而成為波斯灣的繁盛港城。 大宋使團的船貨足足移裝了七百艘大食輕型船,沿河而上一路轟動,來自遙遠中國的華美絲綢,如玉般光滑的瓷器,潔白堅韌的紙張,質地精良的陶器……征服了整個縛達城。 宮廷宴會上,哈里發(政教合一的首領)舉杯致歡迎辭,興致盎然道:“……縛達王城興建時,哈里發曼蘇爾說,‘這裡是優良的城池,此外,還有底格里斯河,它可以使我們連線中國這樣的遙遠國度……’如今,我們迎來了來自遙遠中國的、盛大的大宋王朝使團,這是光輝的一頁……為了縛達城和廣州城的金光閃耀,乾杯!” “乾杯!” 自王宮而下,縛達城掀起爭相宴請大宋使團的狂熱,和王公大臣的宴迎相比,大食的商人們更是火熱十倍,恨不得將整個使團包融了。在縛達城駐留的兩個月,使團成員參加無休止的接見,無休止的宴會,衣香鬢影,金光璀璨……在各種宴會和私見中,大量精美的“大宋產”換回了黃金珠寶、波斯刀、書籍圖冊等等。 “……大食史上有個英明的哈里發,建立了一個‘智慧宮’,翻譯古希臘、波斯、印度的古文書籍。人類的智慧由書籍傳承,這位建立智慧宮的哈里發,為了獲得珍貴的書籍,不惜以與書籍等重量的黃金作為酬勞……汝等到縛達後,無論用何等方法,務將智慧宮‘柘印’一份回來。”這是衛希顏給邵溥和劉子翼下達的秘密使命。 二人拜別宰相時,丁起也提及“智慧宮”,“以此知悉西方古代先賢智慧,知己知彼,拓寬眼界”云云,邵溥和劉子翼經衛國師和丁相公這般先後鄭重囑咐,對此自是不敢輕忽,不但帶回了書,還帶回了人。 次日申末,和豐樓宴會後,使團主要官員又受邀參加國師府邸的慶賀宴會。 宴席設在國師府前院的正堂,六面槅扇齊齊開啟,坐北正牆上懸著巨幅海船迎風破浪圖,下頭是一張紫檀攢邊長案,案後是一張紫檀扶手大椅,下方呈雁翅形擺了一百來張金絲楠花腿桌,桌後各設同質的扶手椅,整座正廳闊深達三十丈,一色暗紅織毯鋪地,大氣堂皇。 前院的正堂非大日子不開啟,衛希顏將慶賀宴設在此地昭示了對出海使團的額外重視,這讓赴宴的使團官員既激動又有些緊張。 席上樂聲輕揚,杯來酒往中,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擺談出使的諸般趣事,幾巡酒後,氣氛越發融洽。 衛希顏一直面帶微笑,言語親切,和平日清貴高遠不可及的形象頗不相符,這種態度讓這些出使海外兩載方歸國的文官將官們都覺得心頭慰貼。 她再度以她的行動彰顯了對海外的重視。 “……你們是功臣!” 宴罷後,她在書房單獨接見邵劉二人,拍著案上長長的書單道,“這些都是財富,黃金珠寶無法相比的財富。” 邵劉二人相視一笑,邵溥說起蒐集書籍的經歷。 衛希顏開列給他們的書單除了她記得的少數書名外,多數是列了著作者,讓他們按名索<B>①3&#56;看&#26360;網</B>並沒有費他們太大的心力,邵溥解釋道:“智慧宮建立雖然已過了幾百年,館內收藏多有殘缺損次,幸而六十年前,大約是我朝神宗初年,塞爾柱宰相尼扎姆奉詔在縛達城建尼采米亞大學,智慧宮被併入大學,館內通譯後收藏的各類書籍得以再次整理,最終補修齊全,正好方便了吾等。” 他說的塞爾柱是指西遷的突厥人建立的塞爾柱帝國,是大食的攝政國,哈里發成了形式上的國王。 “……大食國王在縛達城還是有權力的,某等遵國師囑咐,攜絲帛精瓷和經史子籍分別獻給王宮和大學,獲允在智慧宮謄抄部分書籍。不過,一些收藏珍貴書籍的館室不允使團進入,某等亦設法得到了抄本,甚至原本。” 衛希顏會意一笑,“財帛動人心……!”智慧宮這種學術場館也免不了出一些貪財之輩。 “你們做得很好!”她不吝表贊之詞,“這些書都是寶貝,你們帶回來的那些工匠更是無價之寶。” 她“嗆”一聲抽出使團奉上的波斯刀,刀上特別的鑄造形雪花紋印亮了她的眉鋒,這就是大馬士革刀,是與中國自古而傳的摺疊鍛打成形的百鍊鋼刀劍不同的鑄造技術——一百名波斯工匠就是一百名大馬士革鑄刀師。 她揮腕劈出一刀,揚起的薄韌白紙被從中一切兩斷,斷口齊整如裁,“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好刀!”她微笑著收刀回鞘。 “澤民,彥德,汝等的功勳將會彪炳史冊!” 邵溥和劉子翼皆是飽學之士,在縛達城時曾多次至尼采米亞大學聽講師授課,和裡面的學者交流,多有獲益和感想,聞言雖然心頭激動,卻不失清醒,邵溥謙遜道:“夷學雖有長,卻未如我中原文明,不過取長補短爾,某等出使幸不辱使命,哪敢當得‘彪炳史冊’之功?” 衛希顏搖頭笑道:“當得,怎麼當不得?夷學與中學相較,且不論其內容,單論其治學方式,精髓在於系統化、理論化和邏輯思辨精神,這種治學思想恰是中學缺乏的。” 古代中國人在學科上有各種各樣的偉大成就,但為何近代科學是在西方產生?原因當然有多種,然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則是中國的學者們不重視理論化。譬如指南針是中國人發明的,卻沒有人去提出磁場概念,沈括發現了磁偏角,卻也柘於一個現象,沒人去作理論總結,這樣的例子不勝列舉。 而古希臘從亞裡士多德的時代起,邏輯學便已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柏拉圖創立柏拉圖學園後,又將西方的科學思辨精神推向了一個高峰。而數學是科學中的科學,是最具思辨性的學科,它可以不依賴任何現實的東西作最深層的推導,它的興盛是近代科學誕生的基礎,而數學精神從根本上來說就是一種思辨精神。 衛希顏希望引入的,不僅僅是西方哲學數學天文物理等這些學說的本身,而是這種邏輯思辨精神,用外夷的學說去刺激這些驕傲的大宋學者們,讓大宋的學者們在中西方的文明碰撞中激發出治學的思考。 這,將是一種新的思維,當它和中國人擅長的抽象哲學和大而統的思維方式融合後,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呢?衛希顏很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呃,話說這章不是存稿箱君了~~~~~~~~~~ 回來後調整生物鐘各種不適,所以討厭出去,出去後又討厭回來,哎!

193彪炳史冊

建炎四年八月,一支龐大的海船隊伍從杭州灣駛入鹽官縣的錢塘江口。

二百多艘樓船以雁翅形沿錢塘江迤邐而上,前後連綿十里,桅檣聳立,千帆雲集,浩浩之勢蔚為壯觀。

“……到了,到了!”

“能看見京城了!……”

雁翅隊前方一艘巍巍嵯峨的神舟巨船上,五六十名身著大宋官服的文武官員遙望臨安方向,人人神情激動,有幾名年輕的官員甚至情不自禁地揚臂歡呼起來。

站在最前面的兩名文官身著淺緋官服,左首文官年約四旬,面相和煦,留著優雅的三綹文士須,此人正是出使海外的大宋使節邵溥,字澤民。

“去國兩載,終歸矣!”他眼角微有溼潤,朝著京城方向遙遙拱手,“陛下,臣等歸矣!”

站在他右側的文官面貌方正不苟言笑,乃副使劉子翼,字彥德,他頜下修得板正的鬍鬚微微抖動,顯見心情同樣激動,“是啊,澤民兄,吾等終於歸國矣!”

護行在雁翅隊外沿、高懸刺繡龍鳳書“宋”旗的戰艦上突然爆發出陣陣歡呼聲:“回來了!我們終於回來了!”

隨著一路歡揚喧笑聲,兩個多時辰後,京城雄偉的外城城牆已近在眼前。

“……啊!好多人!”船上的人只見前方碼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由地又驚又喜。

“是來迎接我們的!”海船上人聲沸騰,有人已忍不住揚臂高呼:“我們回來了!……”

這是京城西北城外的錢塘江盛昌碼頭,建炎元年、二年先後兩次擴建,可容納進出二萬料以上的海船,此時碼頭上彩旗招展,羅蓋密佈。

衣甲鮮明的京衛軍將圍觀的京師百姓阻在碼頭通道兩邊,並有武安軍維持秩序,這些都是聽報上說“大宋使船回京”趕來看熱鬧的,望著愈來愈近的船隊禁不住喧議紛紛:

“嚇,好長的船隊!怕不有幾百艘?”

“沒聽報上說麼?出使時三百艘!”

“看那艘最大的……五層樓船呀!”

“嘁,少見多怪,那就是咱大宋的神舟!”

“巍巍乎!嵯峨乎!”有文生開始詠歎。

……

龐大的船隊分隊泊入十餘道碼橋,船上三十幾名有品級的出使文官和護航將官踏著長長的梢板登岸。碼頭上身著紫緋綠各色官服的幾十名官員站在羅傘下,迎候遠航歸來的使節團,最前方的是一柄鑲朱邊紫羅大傘,羅傘下是清一色的身著紫袍官服、佩紫金魚袋的朝廷重臣,那重紫濃彩幾將使團官員的眼目眩暈。

宰相、樞密同迎!——這是大宋僅次於皇帝御駕親迎的接迎儀制。趨步上前的使團官員激動得心頭急跳。

迎接官員的為首者是尚書右僕射丁起和國師樞密使衛軻,左為紫袍直幞的丁相公,笑容和煦,右為紫袍玉冠的衛國師,顏容似雪;身後是政事堂諸參政及六部尚書侍郎等,品級皆在三品以上。

使團中官職最高的正副使節品銜不過五品,且遠航出使歸來亦非斬敵上千的迤北之功,因何得以這般高的接迎待遇?

邵溥和劉子翼心中雪亮,記得建炎二年使團出行前,衛國師親口承諾:“汝等自海外歸來,吾必出城親迎之。”——有國師樞密使親迎,又有宰相同行,朝中高官焉有不來的?

“……朝廷未忘諸君!”丁起一句又讓使團眾人眼溼。

是日晚,和豐樓會宴,為出海使團接風慶賀。

出使海外是衛希顏的提議,她在奏疏中道:“大宋立國後,海外諸國近至高麗、倭國,遠至大食、大秦,均有遣使……靖難之後後我朝新立,宜遠近相交,揚威諸蕃,使諸海外均知我朝為正統……”

這“正統”之說恰是建炎朝君臣心之所向,經過長達半年的籌備,在神舟巨船造成後,龐大的出使船隊終於在建炎二年五月啟航,由杭州灣入海。

使團的船隊有大小樓船共三百艘,其中神舟一艘,大、中型樓船一百餘艘,船隊的船舶又分為使船、糧船、戰艦、哨艦以及水船等輔助船,共載官員文吏、通譯、藥醫藥徒、各類工匠、水手軍士等二萬九千餘人,先北上出使高麗、倭國,再南下,先後到達交趾、占城、真臘、三佛齊,細蘭、故臨。

建炎二年出使的使團護航戰艦還沒有裝火炮,艦上的武器裝備是拋石機、拍竿和弓箭,雖然護航戰艦隻有三十來艘,但使團船隊的龐大浩蕩使海盜望而遁之,即使三佛齊水師也不敢假作海盜擄掠。

建炎三年的冬季,使團船隊借東北風橫渡印度洋,六十天後進入波斯灣,到達大食國的西拉夫港。

大宋的海船因船體大,吃水深,往往需在西拉夫港將商貨移到大食的輕型船上,才能行入吃水淺的底格里斯河,沿河上達王城。西拉夫港因連線了東西方兩大海貿城市——廣州和縛達(巴格達)——而成為波斯灣的繁盛港城。

大宋使團的船貨足足移裝了七百艘大食輕型船,沿河而上一路轟動,來自遙遠中國的華美絲綢,如玉般光滑的瓷器,潔白堅韌的紙張,質地精良的陶器……征服了整個縛達城。

宮廷宴會上,哈里發(政教合一的首領)舉杯致歡迎辭,興致盎然道:“……縛達王城興建時,哈里發曼蘇爾說,‘這裡是優良的城池,此外,還有底格里斯河,它可以使我們連線中國這樣的遙遠國度……’如今,我們迎來了來自遙遠中國的、盛大的大宋王朝使團,這是光輝的一頁……為了縛達城和廣州城的金光閃耀,乾杯!”

“乾杯!”

自王宮而下,縛達城掀起爭相宴請大宋使團的狂熱,和王公大臣的宴迎相比,大食的商人們更是火熱十倍,恨不得將整個使團包融了。在縛達城駐留的兩個月,使團成員參加無休止的接見,無休止的宴會,衣香鬢影,金光璀璨……在各種宴會和私見中,大量精美的“大宋產”換回了黃金珠寶、波斯刀、書籍圖冊等等。

“……大食史上有個英明的哈里發,建立了一個‘智慧宮’,翻譯古希臘、波斯、印度的古文書籍。人類的智慧由書籍傳承,這位建立智慧宮的哈里發,為了獲得珍貴的書籍,不惜以與書籍等重量的黃金作為酬勞……汝等到縛達後,無論用何等方法,務將智慧宮‘柘印’一份回來。”這是衛希顏給邵溥和劉子翼下達的秘密使命。

二人拜別宰相時,丁起也提及“智慧宮”,“以此知悉西方古代先賢智慧,知己知彼,拓寬眼界”云云,邵溥和劉子翼經衛國師和丁相公這般先後鄭重囑咐,對此自是不敢輕忽,不但帶回了書,還帶回了人。

次日申末,和豐樓宴會後,使團主要官員又受邀參加國師府邸的慶賀宴會。

宴席設在國師府前院的正堂,六面槅扇齊齊開啟,坐北正牆上懸著巨幅海船迎風破浪圖,下頭是一張紫檀攢邊長案,案後是一張紫檀扶手大椅,下方呈雁翅形擺了一百來張金絲楠花腿桌,桌後各設同質的扶手椅,整座正廳闊深達三十丈,一色暗紅織毯鋪地,大氣堂皇。

前院的正堂非大日子不開啟,衛希顏將慶賀宴設在此地昭示了對出海使團的額外重視,這讓赴宴的使團官員既激動又有些緊張。

席上樂聲輕揚,杯來酒往中,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擺談出使的諸般趣事,幾巡酒後,氣氛越發融洽。

衛希顏一直面帶微笑,言語親切,和平日清貴高遠不可及的形象頗不相符,這種態度讓這些出使海外兩載方歸國的文官將官們都覺得心頭慰貼。

她再度以她的行動彰顯了對海外的重視。

“……你們是功臣!”

宴罷後,她在書房單獨接見邵劉二人,拍著案上長長的書單道,“這些都是財富,黃金珠寶無法相比的財富。”

邵劉二人相視一笑,邵溥說起蒐集書籍的經歷。

衛希顏開列給他們的書單除了她記得的少數書名外,多數是列了著作者,讓他們按名索<B>①3&#56;看&#26360;網</B>並沒有費他們太大的心力,邵溥解釋道:“智慧宮建立雖然已過了幾百年,館內收藏多有殘缺損次,幸而六十年前,大約是我朝神宗初年,塞爾柱宰相尼扎姆奉詔在縛達城建尼采米亞大學,智慧宮被併入大學,館內通譯後收藏的各類書籍得以再次整理,最終補修齊全,正好方便了吾等。”

他說的塞爾柱是指西遷的突厥人建立的塞爾柱帝國,是大食的攝政國,哈里發成了形式上的國王。

“……大食國王在縛達城還是有權力的,某等遵國師囑咐,攜絲帛精瓷和經史子籍分別獻給王宮和大學,獲允在智慧宮謄抄部分書籍。不過,一些收藏珍貴書籍的館室不允使團進入,某等亦設法得到了抄本,甚至原本。”

衛希顏會意一笑,“財帛動人心……!”智慧宮這種學術場館也免不了出一些貪財之輩。

“你們做得很好!”她不吝表贊之詞,“這些書都是寶貝,你們帶回來的那些工匠更是無價之寶。”

她“嗆”一聲抽出使團奉上的波斯刀,刀上特別的鑄造形雪花紋印亮了她的眉鋒,這就是大馬士革刀,是與中國自古而傳的摺疊鍛打成形的百鍊鋼刀劍不同的鑄造技術——一百名波斯工匠就是一百名大馬士革鑄刀師。

她揮腕劈出一刀,揚起的薄韌白紙被從中一切兩斷,斷口齊整如裁,“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好刀!”她微笑著收刀回鞘。

“澤民,彥德,汝等的功勳將會彪炳史冊!”

邵溥和劉子翼皆是飽學之士,在縛達城時曾多次至尼采米亞大學聽講師授課,和裡面的學者交流,多有獲益和感想,聞言雖然心頭激動,卻不失清醒,邵溥謙遜道:“夷學雖有長,卻未如我中原文明,不過取長補短爾,某等出使幸不辱使命,哪敢當得‘彪炳史冊’之功?”

衛希顏搖頭笑道:“當得,怎麼當不得?夷學與中學相較,且不論其內容,單論其治學方式,精髓在於系統化、理論化和邏輯思辨精神,這種治學思想恰是中學缺乏的。”

古代中國人在學科上有各種各樣的偉大成就,但為何近代科學是在西方產生?原因當然有多種,然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則是中國的學者們不重視理論化。譬如指南針是中國人發明的,卻沒有人去提出磁場概念,沈括發現了磁偏角,卻也柘於一個現象,沒人去作理論總結,這樣的例子不勝列舉。

而古希臘從亞裡士多德的時代起,邏輯學便已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柏拉圖創立柏拉圖學園後,又將西方的科學思辨精神推向了一個高峰。而數學是科學中的科學,是最具思辨性的學科,它可以不依賴任何現實的東西作最深層的推導,它的興盛是近代科學誕生的基礎,而數學精神從根本上來說就是一種思辨精神。

衛希顏希望引入的,不僅僅是西方哲學數學天文物理等這些學說的本身,而是這種邏輯思辨精神,用外夷的學說去刺激這些驕傲的大宋學者們,讓大宋的學者們在中西方的文明碰撞中激發出治學的思考。

這,將是一種新的思維,當它和中國人擅長的抽象哲學和大而統的思維方式融合後,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呢?衛希顏很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呃,話說這章不是存稿箱君了~~~~~~~~~~

回來後調整生物鐘各種不適,所以討厭出去,出去後又討厭回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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