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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33巧作掩飾

凰涅天下 33巧作掩飾

作者:君朝西

33巧作掩飾

“希顏!”

帝姬堪堪扶住她向下軟倒的身子。

衛希顏強吸口氣,右手按在妹妹肩上支撐,穩住身子,側頭對唐青衣、雷霜道:“我剛剛和秦無傷一戰,西邊動靜太大,估計已驚動皇城司和開封府!”

秦無傷?!唐青衣和雷霜同時震驚對望一眼。

“那廝隱藏了實力!咳咳!青衣,霜霜,我得和茂德歇下……”

唐青衣和雷霜二人知她要演戲,雖有滿肚子疑問卻也知不適合此時提出,微微點頭,輕然掠出房去。

帝姬扶她坐到榻上。衛希顏抬起衣袖,剛剛那口鮮血被她接在這袖子上,由得妹妹替她除下後,低道:“這官袍不能被人看見,藏在榻上。”

帝姬輕輕點頭,將官袍藏於被下,又轉身為她除去靴子。

衛希顏從懷中掏出一瓷瓶,就著妹妹遞來的清水服了兩粒療傷丹丸,提醒道:“汶兒,合巹酒!”

帝姬會意,起身將銀壺盛滿酒的微傾,斟了兩盞,卻是自己全數飲下,然後將喜房內蠟燭全部吹滅。

她解去了衣物,放下錦綃帳,僅著貼身褻衣和衛希顏相偎躺下,擔憂道:“姊姊,你傷怎麼樣?”

“沒事,輕傷!”衛希顏安慰她道,伸手摟著她,運起天地盈視傾聽外面動靜。

過得一陣子,隱隱腳步聲向這邊行來。

衛希顏唇角突然邪佞一挑,待腳步聲再近些時,身子一翻,趴到汶兒身上。

“姊姊?”

“噓!別說話!”

***

“小的駙馬府主管顧瑞參見鄆王,聶大尹!”原帝姬蘭燻殿的內侍主管躬身上前行禮。

鄆王皺眉問道:“衛駙馬安在?”

“回稟鄆王,駙馬和帝姬已然歇下。”

“府外這麼大動靜,衛駙馬還能安睡?”鄆王挑眉。

顧瑞躬著身,慢吞吞道:“回鄆王,府外動靜非府內事,駙馬和帝姬今夜洞房花燭,再大的聲響估計亦聽不到。”

聶昌一襲官服面容峻刻,聽了這話卻也忍不住心下暗笑,向鄆王一拱手道:“稟鄆王,下官想先到西面出事的坊巷地點檢視,駙馬和帝姬春宵一刻值千金,不便打擾!”

趙楷卻挑眉笑道:“本王不信,這麼大動靜衛駙馬還有心思安渡春宵!”抬步便向新房方向走去。

顧瑞攔阻不得,只得隨行跟上。

聶昌微皺了下眉頭,揮揮袖子慢著步子拖在後面。

約離得新人房外丈餘遠,隱隱聽得裡面喘息聲,間或夾雜女子柔媚嬌吟,床榻輕響的搖顫……

顧瑞突然快行數步,擋在鄆王之前,躬身道:“新人正在安歇,再行前多有不便。明兒個一早宮中還有嬤嬤前來,請大王止步!”神情忠厚的內侍口中說著勸阻的話,神情語調卻是恭謹無比,讓人生不得脾氣。

開封府尹聽到嬌吟聲起,已然後退數尺之外。趙楷卻佇足聽了片刻,裡間嬌吟喘息聲似更激烈,顯見榻上之事正行到緊要之處……鄆王想起茂德帝姬的絕美華姿,唇角意會一笑,轉身離去。

顧瑞暗鬆口氣。

新房內,衛希顏凝神聽得三人離去,方才翻身下來,演場春戲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帝姬被她方才自演的那場雲雨羞得顏容發窘,事過後又覺好笑,“噗哧”悶笑一聲,忽然想起衛希顏的傷勢,不由關心道:“姊姊,你的傷怎樣了?”

衛希顏輕撫她肩,安慰道:“汶兒,別擔心,我行氣一周天就可傷愈。今晚折騰一宿,也累著你了。”說著輕輕一抱她,笑道:“姊姊說過要讓你幸福安樂一生!汶兒,今夜便是你的自由之始,從此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束縛得你!”

帝姬心中感動,默默靠她一陣,突然眼睛一潤,哽咽道:“孃親若知,定是十分歡喜!”

衛希顏想起唐碧顏也不由心中黯然,緩緩拍撫她背,輕言低語安慰一陣。帝姬確有幾分累了,不多時,便偎在她身邊睡去。

衛希顏輕輕起身,盤膝坐於榻上,鳳凰真氣運轉,緩緩修復受傷的肺腑。

***

名可秀凝立於巷牆之上,觀望數十丈外開封府和皇城司吆喝忙碌,倒塌的陳襖巷此際一片燭火通明。她站的角度恰在一處突起的簷角之後,可看清遠方情形,卻不虞被遠方人員發現。

“少主!”宋之意出現在她身邊,輕聲道,“安無痕著紫服在陳襖巷附近夜行,開封府和皇城司正追著他。”

名可秀微微點頭,安無痕又稱“踏雪無痕”,若論輕身功夫在京師堂口不下於宋之意,由他去迷惑官府當為恰當。

她凝思了片刻,淡淡道:“傳言可散佈妥了?”

宋之意微笑,“十年前聞名於江湖的焰刀神郎殷闕墟與驚闕劍林昆闐相遇於京城,巷前激鬥,兩敗俱傷。”

名可秀眸光一閃,忍不住輕笑,“之意,此道傳言極妙!”

十年前,焰刀神郎殷闕墟與驚闕劍林昆闐齊名於江湖。

焰刀神郎殷闕墟一襲紫袍,俊朗風流;林昆闐卻是黑衣黑褲經年不改,兩人一刀一劍,火焰刀刀氣如血,驚闕劍劍芒如雪,並稱為北刀南劍,瑜亮難分。但殷闕墟對林昆闐的驚闕劍名號耿耿於懷,強行要林改卻。林昆闐自是不肯,兩人相談不合,大打出手,最後兩敗俱傷,遂每年約鬥一次,五年來年年不輟,卻始終未分出勝負。

大約五年前,這兩人卻突然消失了,江湖中再也未聞得二人訊息。傳言說兩人在最後一戰中同歸於盡;又有傳言說兩人握手言好,共同隱遁世外探求武學天道;也有傳言說兩人各覓隱地苦練武功,每年秘密約鬥一次,誰也不知曉……當時各種揣測傳言紛紛揚揚,但沒過兩年便被江湖的大小波浪給掩蓋無息。

當年江湖中曾將林昆闐的驚闕劍與雲家的絕世劍法相較,林昆闐卻自甘下風,道是雲家一劍可驚天,他之一劍唯得驚闕爾,驚闕劍遂由此得名。但無論林昆闐如何自謙,他的驚闕劍法,確乎被江湖中評為僅次於雲家之劍――林驚闕之劍,恰可掩飾衛希顏的驚天劍氣。

宋之意以這兩人的相鬥為傳言散佈,確實巧妙,極是堪合當時的拼鬥場景。

名可秀讚許道:“之意費了心思!”

寫意風流的溫雅男子微微欠身,“之意但得盡力。”

名可秀凝望遠處,忽然輕嘆一聲,“聽說死了一個兄弟!”

“少主勿需擔憂,已派人向家屬送了撫卹,夠得其家人豐衣足食一世!”

風氅碧袖的女子靜默一陣,幽然一嘆:“之意,我因私損公了!”

宋之意麵容突然一肅,拱手道:“打擊蔡、梁奸黨,甚合名花流利益,少主怎算因私損公?”頓了頓他又道,“況且梁師成意圖行刺公主並嫁禍名花流,少主命我等破了此賊奸計,免遭奸人構陷,實乃宗派之幸,決斷英明,屬下佩服!”

名可秀嗤聲一笑,這個宋之意,就算她說月亮是方的,大概也會溫文爾雅地表明我等眼中所見圓月原是虛妄,但經他一說,心情倒也舒朗兩分。

無法抑制地想起衛希顏,名可秀心中一痛,不知她傷得如何?

“少主一夜奔波,還請早些歇著,此地由屬下看著便可!”宋之意察顏觀色體恤道。

名可秀微微一笑,轉身掠入夜色中。

宋之意見她掠去的方向為駙馬府,不由低嘆一聲。少主,你心向高遠,但願莫要為情所困!

***

衛希顏盤膝榻上,忽然心有所覺,心裡頓時怦怦數跳,輕輕起身,掀開錦帳,著上靴子下榻。

暗夜中,那抹纖長身影朦朧,在衛希顏眼中卻是無比清晰雋永的存在,迎身上前將她擁住,湧動的心奇特的靜諡下來,彷彿一晚的不安只為等候著這人的到來。

“希顏!”名可秀清冽語音幽沉,心痛關切溢於言表,“傷的可重?”

“還好!受了些內傷,方才行功兩週天,已愈了一半,再調養三兩天便好。”衛希顏說到這,忽然又得意笑道,“不過秦無傷那小子也沒討得了好去,受我那一劍至少去掉半條命!”

秦無傷!名可秀心頭怒起,咬牙道:“之意派去的人查出巷道地底有丈餘深的地洞,他是有預謀要殺你!”

“那小子倒奸猾,埋於地底隱去呼吸,我天地盈視難以察覺,再以高手相搏引我注意,最後偷襲全力一擊!”

衛希顏想起當時情形,也不由有些心悸,皺眉道:“那小子實力驚人,似乎比你和青衣都要勝上幾分,看來之前是故意隱瞞了真正實力,若非我這幾日悟通虛空真氣和雲家一劍的結合,怕是真要折在他手裡!”

名可秀雖未親臨現場,亦能推測當時場面之兇險,不由一陣後怕,掐她手道:“你這次,又嚇著我了!”

衛希顏嚅嚅不敢辯,趴她肩頭蹭了兩下。

名可秀忽然黛眉一蹙道:“秦無傷能隱藏自身實力三年之久,斷不會是沽名釣譽之輩,顯是有著其他圖謀!他既能隱形三年不被人察,可見心智深沉,此番卻因殺你而暴露真身,想來應是布謀良久,必有把握置你於死地,才行此暗襲之舉,否則以此人表現出來的心智,應不會這麼躁進!”

衛希顏輕哧一笑,在她臉頰上親了下,笑道:“可秀,他可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啊!”眉毛一揚又道,“這廝莫不成以為除掉我就能得到你了?嗤!下次再見,定然一劍送他歸西!”

“還下次!”名可秀清冽語音蘊然含怒,手指在她腰間狠狠一擰,“下次再敢受傷有你好看!”

痛!真是痛!衛希顏唇角微扯,那塊地方一定青了,趕緊低笑道:“你放心,下次不會了。”

兩人靜靜相擁,衛希顏突然想起道:“可秀,我問過宋之意,說你大約再過得兩天方能赴京,怎地今夜提前到了?”

還不是擔心你!名可秀氣得又想狠掐她,忽想起她身上帶傷,手便軟了下去,摟住她腰,低道:“之意傳話過去,我知你布謀妥當,卻還是忍不住掛憂,遂將那邊急急交待了便入京,卻仍晚得一步。”知她受傷那一刻,幾乎心痛得失去呼吸!這人,就不能讓她省省心麼!

衛希顏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歡喜,緊緊抱住她一陣,柔聲道:“你累了一夜,先去歇著可好,我們明兒再說話。”心中極不捨得名可秀離開,卻更心疼她的辛苦。

名可秀也知此刻不是敘情時刻,叮嚀她道:“你記得好好養傷,陳襖巷那邊的事,之意已有安排,秦無傷布謀掩身的地洞亦讓人填了,你只需對房外事一概不知就成了!”

衛希顏點頭,她抱傷回府先是見了宋之意才回去新房。和這寫意風流雖僅識得幾日,但這人既能在驚雷堂眼皮子底下執掌名花流京師堂口,淡然笑對京都龍蛇混雜,想必定是有過人之處,她在陳襖巷的激戰攤子,交他收拾自是放心。

“我走了!”名可秀叮嚀完在她臉上輕輕一啄,轉身欲走。

衛希顏卻突然抱緊她,雙唇熱烈吻上她唇瓣。

名可秀擔心吵醒汶兒,在被她吻得暈眩前使力一掐她,脫離她懷抱,低笑一聲:“好好養傷!”秀色影子方飄到門口,突然又回頭淡淡一句:“還有,不許和你妹妹太親熱!”

衛希顏不由“噗哧”一聲笑出,看著名可秀挺秀身影飄然離去,她心裡忽然一下子又空蕩了去。

***

次日卯時初,帝姬便醒來,見姊姊還在熟睡,輕輕一笑,起身準備下榻。

衛希顏這時卻醒了,揉揉眼道:“汶兒,起這麼早做什麼?”

帝姬一推她道:“姊姊,一會兒宮裡該有嬤嬤來了。”

“宮裡來嬤嬤做什麼?”

衛希顏打個呵欠,過了陣卻未聽到妹妹回聲,華美容顏上反而起了一團可疑的紅暈,她眼珠子轉了兩下,突然想起是什麼,不由拍著被子笑彎腰去。

“姊姊!”帝姬瞪她一眼。

“汶兒,再睡會!”衛希顏伸手將她重新按回枕上,眨眼吃吃一笑,“晚點起來更逼真,讓外人以為我們折騰了一晚上!”

“姊姊……”

這一裝睡,兩人倒是又真睡過去了,直到巳時方起。

兩人起身梳洗時,蘭馨、綠意等侍女均忍不住捂唇偷笑。帝姬面色微紅,駙馬卻是笑眯眯若無其事。兩人穿上常服,主管顧瑞便引得宮中嬤嬤進來。

“宮婢向帝姬、駙馬問安!恭賀駙馬和帝姬喜結同好!恭祝駙馬和帝姬早生貴子!”

衛希顏被她那句“早生貴子”差點嗆住,哈哈一笑,眼色微掃,顧瑞立時摸出早已備好的紅封打賞。嬤嬤喜滋滋一福道:“官家和貴妃掛念帝姬,特著宮婢前來關詢,昨兒可安寢?”

帝姬微笑道:“有勞爹爹、娘掛念,勞煩嬤嬤回報,福兒一切安好,請勿掛心!”

嬤嬤見得兩人此時方起,不由嘴唇掩笑,道了禮後歡喜離去。

送走宮中嬤嬤,衛希顏和帝姬共進早膳,遣走一干僕侍,獨留下主管顧瑞,問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事?似乎外間喧鬧得很?”

顧瑞躬身道:“稟駙馬,昨夜府外陳襖巷聽說有江湖高手相鬥,晚些時鄆王和開封府聶大尹曾關詢府中有否受到驚擾。因駙馬和帝姬睡得熟,小人就未相報。”

衛希顏心中暗笑,這顧瑞看起來貌相不驚,以前在蘭燻殿沉默寡言的像個影子,沒想到掰起胡話來卻是面色不改、眼也不眨。她昨晚本是做了萬全打算,即便趙楷闖進新房也無懼,未料這位駙馬府的主管倒是和她配合契當,竟能將趙楷自外便攔了回去。

衛希顏心中計較了番,又道:“聽說喜娘昨夜受了驚嚇?”

“稟駙馬,喜娘昨夜回家時,被府中竹林裡突然竄出的一隻黑貓嚇著了,小人已專門進行安撫,無甚大慮。”

衛希顏唇角挑起笑容,那喜娘想來已被這內侍主管交待過,不怕她亂說話。

她目光掃向窗外,停留在那兩個侍女身上。顧瑞看了眼微笑的帝姬,躬身道:“稟駙馬,蘭馨、綠意家中已無親人,十歲便入宮服侍帝姬,一向忠懇,當知何為該說、何為不見,請駙馬放心!”

衛希顏微笑點頭,現下她對這個顧瑞可是滿意極了,不愧是唐大娘子昔年殿中之人,果然真人不露相,眼色靈活,處事周到――這些年來,蘭燻殿上下井井有條,這人怕是費了不少心思。有這個對妹妹忠心耿耿的內侍主管在,府中諸多事務便不用她掛心。

她心中輕鬆,挾起一箸筍絲放到妹妹碗裡,又笑道:“顧瑞,府裡的宮侍僕役多是公主殿中的舊人,你都熟悉。賀城、林望兩人我用得慣了,從城南調到駙馬府,城南的宅子你安排兩個小廝看著,定時清掃一下。”

“是!”

“另外,”衛希顏眼睛一眯道,“朝中宮中有一些關心公主和本駙馬起居的官人,送了些僕侍服侍,要勞你平時多加關顧!”

顧瑞淺眉下目光一閃,躬身道:“請駙馬放心,小人一定好好關照。”

“必要時可清理掉!”衛希顏說得漫不經心。

“諾!”顧瑞答得恭謹,目中卻閃過一絲同自家駙馬一樣的淡淡寒光。

兩人剛用完早膳,府中下人便報開封府尹求見。

***

“聶大尹,早啊!衛軻剛剛醒來,便聽說大尹來訪,哈哈!”衛希顏一襲淺藍袍子,清靈逸透,看見聶昌便遠遠拱手相迎,笑道,“聶大尹可曾用了朝食?”

開封府尹望了下天,春陽高熾,確乎不能算早,駙馬起得如此晚,看來昨兒夜的洞房春宵動人得緊。

兩人行到花廳坐下,僕廝上茶後,衛希顏奇道:“聶大尹因何一早到府?可是為了昨夜之事?”

聶昌凝目道:“駙馬已知此事?”

衛希顏點頭道:“昨夜我似聽得房外有響聲。”顏面突然一紅呵呵笑道,“當時未得去管。”

聶昌捋須會意微笑。

衛希顏攢眉道:“今兒晨起召府中詢問,方知昨兒夜就在一里外的陳襖巷發生了劇鬥,牆巷倒塌,未知周圍坊民可有損傷?”

聶昌捋須讚道:“駙馬宅心仁厚,極是難得。僕親去探過,小巷居民有數人受傷昏迷,目前已無大礙,開封府請了幾位大夫正在診治。”

衛希顏嘆道:“周遭良民遭此無妄之災,實是無辜!”

她一拱手神色誠摯,“衛軻知聶大尹一向兩袖清風,開封府亦是清水衙門,未有多的銀錢賙濟遭難坊民。軻與公主大婚,官家賞賜諸多金銀,各方賀禮亦甚多,陳襖巷坊民既與武學巷同鄰,軻當盡心一二,回頭就請府中人送上銀錢等物到開封府,尚請聶大尹用來賙濟受難坊民。”

聶昌不由神容一肅,起身深揖一禮道:“聶昌謹代陳襖巷居民多謝駙馬仁德!”

衛希顏被那“駙馬仁德”說得一寒,微笑道:“此乃公主之德。自聽主管稟報此事後,公主便一直掛慮在心。”

聶昌肅然起敬道:“公主仁心,實是可佩!”

送走聶昌,衛希顏心忖開封府算是應對過去。至於鄆王趙楷,昨夜剛損失一個藥人,估計這會兒正恨不得找梁師成掐架。陳襖巷之事屬意外,趙楷哪有心思去理,即便想借此找她駙馬府的麻煩,也得有證據在手,否則必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接下來,該是她反擊了!

前番,因汶兒身處宮中,顧慮下不得不採取防守之勢。昨夜,梁師成派人刺殺希汶的舉動,將衛希顏壓制在心底的怒意引發。到得今日,已無須再忍下去。

時機已然成熟。

***

四月十七日,衛希顏和茂德帝姬大婚第三日,按禮帝姬、駙馬一同進宮謝恩。

趙佶和貴妃同坐接受兩人叩禮請安,心中甚是歡喜,分別賞賜諸多禮物。皇帝又於內廷舉行宴會,喧鬧直至晚時方得宴歇。

俄日,親王、宰執大臣、兩府三省官員,按官品高低,依次上表向皇帝祝賀。趙佶出手大方,賞賜大臣便花去了二百萬緡,朝廷內外,一派喜氣洋洋。

“敗家子!”名可秀私下擲袖怒斥,“以國家資財妄行個人恩賞,可知河北、河東、永興軍的軍餉已經拖數月之久!”

衛希顏震驚抬頭,“拖欠軍餉,不怕士兵譁變麼?”

“譁變未必,但軍心鬆弛、士氣低靡卻是一定。”

名可秀黛眉緊蹙,“我們的人曾在軍中搜集童貫貪墨軍餉的物證,卻每每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被童貫親信一派發現破壞!先前我以為是童貫的勢力暗樁所為,後來卻覺著其中有蹊蹺。”

名可秀沉吟了一陣,目光凝視攤呈在書案上的地圖,緩緩道,“此事先不提。目前讓我深心憂慮的是邊境戰事。西北那邊我倒不甚擔心,有種帥的種家軍在,諒那些党項人不敢胡來!可慮的是河北路和河東路。郭藥師的常勝軍駐紮燕京,士氣堪稱強盛,但郭藥師此人由遼降宋,看似大義慨然,實則是根牆頭草,讓人難以放心!”

衛希顏對北宋駐軍毫無概念,原本對這些國事軍情也無甚興趣,但名可秀卻為此憂慮煩心,她心中疼惜下便打起精神,認真細看名可秀標註詳細的地圖。

衛希顏前日和唐十七相約定下反擊梁師成的計謀,兩人此次在城北別莊會面,一是想聽聽名可秀的意見,二來卻是雙腳無法控制,知她在京師後,便如著了魔般,不由自主便往城北行去。

“希顏,先不說這些!”名可秀收起地圖,笑著看向她,“你打算向梁師成動手了?”

衛希顏眨眨眼,“我還沒說,你怎麼知曉?”

名可秀輕笑道:“你這人,向來是得勢不饒人的!梁師成吃了你一回癟,汶兒又脫離深宮,你還會跟他耗下去?即便你忍得,你三叔和唐十七亦不會答應!”

衛希顏傾前抱住她,“可秀,你真是明白我!”

作者有話要說:大尹:對府尹的稱呼。

大王:對王的稱呼,可稱直稱封號,如鄆王,也可稱大王。也有一說可作“王爺”稱呼,某西考證了下,在宋朝時似乎稱大王更符合些。

種帥:指種師道:種字音chong,北宋名將。

種家將在北宋朝的威名更甚於歷史演義中的“楊家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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