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 40漸謀計進
40漸謀計進
駙馬府突然夜入盜賊。
當顧瑞清晨向衛希顏稟報此事時,她差點噴笑出聲,強行忍住,容色肅然道:“府中可失了物事?”
顧瑞垂手回道:“未有大的損失,賊人僅偷了一方端硯。”
衛希顏肚內暗笑,昨晚那飛賊夜入書房翻箱倒櫃,明顯是搜尋某樣物事,後來被她惡作劇踩踏足音驚嚇,退出前猶記得順走書案上的硯臺。
“這賊人倒是個雅賊!”衛希顏故作不在意的一笑,“那方端硯雖值幾許,也非什麼稀罕物,小小損失勿需報開封府,讓府衛加強巡邏警戒便是。”
顧瑞躬身道:“駙馬府竟為毛賊所入,實為主管失職,請駙馬責罰!”
衛希顏擺手一笑,她和雲青訣俱是武功高絕,若有人潛入衛宅,豈能瞞過他二人耳目?正待揭過此事,忽省起她的駙馬府若是這般容易闖入,豈不讓人看扁了?遂順著顧瑞的話溫言笑道:“此樁作罷,以後注意便可。”
“諾!”
顧瑞顯然是響鼓,不需重捶,躬身領命退出。
帝姬待他行遠後,忽然噗哧一笑道:“姊姊,那賊人僅在書房搜尋,莫不是為了那本《西清詩話》?”
“正是為此。”衛希顏笑道:“皇帝指婚後,蔡絛迷戀夢破,定然清醒過來,那本詩話便成了他心頭一棵刺,急欲拔掉,去除隱患!但此前你居於內宮,他無法派人竊取,待你嫁到駙馬府後,估計他早物色好了人選,能忍到現時方動手已算耐性可佳!”
帝姬輕聲一笑,姊妹倆這頓朝食吃得異常歡悅。
方用罷膳,東宮突然來人呈上請柬,趙桓邀請帝姬、駙馬酉時正赴宴皇太子宮。
“太子妃的生辰?”
衛希顏合上請柬,心忖前些日子方訂下扶持趙桓的計劃,她正思慮著如何不著痕跡地拜訪東宮,便來一道東風送入這張壽宴請柬,倒是合巧得很,心悅下偏頭笑問妹妹,“咱們送什麼壽禮妥當?”
帝姬笑道:“大哥一向事儉,大嫂生辰最多不過請幾個親近的兄姊相聚,送禮勿需太過奢華,以免大哥不喜,但亦不能太過寒磣,顯得我們輕慢。”
她凝眸想了一陣便有了主意,嫣然一笑道:“前些時宮中送來兩匹蜀錦,我挑一匹素淡的送去,既顯貴重又不浮華,大嫂見了定然喜歡!”
衛希顏笑贊頷首,她這妹妹也是心思玲瓏剔透的主,想了想又側頭吩咐顧瑞,“從府庫取出一條百年山參包好,今晚拿去給太子見禮。”
“諾!”
她揮揮手讓顧瑞先去準備,心裡還有些肉痛,千年人參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她即使身處千年前的大宋也未有親見,皇宮裡最珍貴的一株不過五百年,參齡上百年的老山參已是罕見,她一出手便去了一條,怎不叫人心痛,賣給藥鋪也有幾百兩黃金收回。
為了彌補受傷的心靈,她決定去見名可秀。反正離晚間赴宴還早,幾天未見那人,心裡想得慌,和妹妹交待了句,便在帝姬抿唇眨眼的促狹笑意中出了房門。
林望驅車在城北的新酸棗城門口停下,衛希顏囑咐他酉時初來此等候,便下車自出城門而去。
此時方過辰時一刻,郊外空氣清新透骨,衛希顏一路漸行漸掠到得城北別莊。
“怎的這麼早?”
名可秀眼神欣喜一亮,放下手中正處理的公事,翩然與她相擁。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便是九秋!”衛希顏低喃,緊緊擁住她,情到濃時便如麻糖,唯願時時緊黏在一起,中間不留得半分空隙。
名可秀鼻間嗅到自她頸下隱隱透出的淡香,混合淺淺藥息,更覺誘人,忍不住輕齧一口,撫上她耳垂道:“今天還有事麼?”
衛希顏敏感部位被她輕撫,陡然幾分麻酥,聽得她這句,眼神頓然亮如星辰,腦子裡開了萬花筒,呼吸便促熱起來,抱緊她道:“太子妃生辰,我和汶兒晚間到東宮赴宴,白間都無事!可秀,我們有整整一個白天!”
名可秀聽出她話中情.欲,立時明瞭這人腦子又想歪了,順勢在她耳朵上一扭,嗔笑道:“你都想哪去了!”在她臉上親一記,嫣然道,“我有禮物送你。”
“什麼禮物?”衛希顏被她的神秘表情引得好奇心大發。
“跟我來就知道了。”名可秀牽著她走入隔壁的臥室。
衛希顏見她自衣櫃中取出一套女裝,淺藍的絲光水滑,撫在手中如波盪過,手感舒服的熨帖,頓時眉眼都笑花了,“給我的?”
“試試合身麼?”名可秀笑靨溫柔,解開她衣帶,去掉外袍,又解中衣。
衛希顏臉紅心跳,忽然按住她手道:“可秀,要脫光麼?”
名可秀纖指一頓,指端立時便如燙著般縮回去,眼波不由盪漾,趕緊移開輕笑道:“你自己脫了穿好。”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而立。
衛希顏心頭一樂笑出聲,動手將身上內衣脫掉,包括名可秀送她的套衫也一併除下,又去掉褲子,嘻笑道:“可秀,莫偷看哦!”
“誰偷看你!”名可秀耳中聽得悉悉索索的脫衣聲,情思一蕩,腦中也不由遐思起來,五指微握,強行抑住回頭看的欲.望,專心凝視窗外,觀景轉移注意力。
不多時,便聽身後傳入輕柔語音,“可秀,好了!”
名可秀忽地轉身看去,頓時呼吸一窒,眼神痴迷再也移不開半寸。
一襲淺藍的長裙如一汪純色澄澈的湖水,襯得那人秀美玉致的顏容清靈剔透,黑如緞絲的長髮披垂於肩,眉間飛揚,飄逸靈動,清笑揚姿如湖中水神,波光流轉間唇角含情,又似桃李繽紛,絢爛動人。
“希顏!”名可秀緩緩步近,修長手指溫柔撫上她臉。
這便是她深心喜歡的人!纖指一寸一寸滑過她顏容,輕柔而緩慢,寸寸刻入心底。
希顏,這般美情姿采,唯得為我所有!
相擁,復相吻。
僅是唇瓣間的輕淺相觸,卻讓心底最柔軟處塌陷。
柔情瀰漫。
“撲稜稜——”
溫柔迷情的氣氛再度被鴿子小黑的闖入打破。
兩人對眼,均有些無奈一笑。
名可秀過去取下竹管,展開紙條,將獨特的暗語譯完,不由“咦”一聲,黛眉揚起。
“怎麼?”衛希顏自背後摟住她,拈起她頸間垂下的一縷秀髮,指間繾綣。
名可秀回眸一笑,“鄆王不安分了!”
衛希顏指間一頓,“他想做什麼?”
“收買禁軍各班直統領。”
***
酉時三刻,茂德帝姬和清聖駙馬一行馬車抵達東華門,早有步輦等候在宮門之側,兩人下車登輦,顧瑞抱著賀禮,隨在輦後,行向太子東宮。
東宮宮室不大,尚不及衛希顏駙馬府的一半,雕樑畫棟間隱見朱漆剝落,趙桓卻不在意,一直未著人修繕,由得如此。
兩人到殿時,康王趙構夫婦和平陽郡王趙榛夫婦已先至,太子妃身邊坐著一位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嘰嘰喳喳笑語不停,見到茂德帝姬,立時歡呼飛奔過來,笑聲如銀鈴落地:“五姊,我都等你好陣了!”
“嬛嬛!”茂德看見她笑容綻開,和少女交手而握。
柔福帝姬活潑笑道:“五姊、五姊夫,你們來晚了,要受罰!”
衛希顏昔日去蘭燻殿探望汶兒時,曾和這位柔福帝姬打過兩回照面,自是識得,笑道:“此際離開席尚有一刻,柔福怎能說晚,莫不是自家先饞酒了?”
“哈哈哈!”殿內揚起一片笑聲。
衛希顏和茂德先行向太子夫婦見禮,再與座中諸人打得招呼,方分席而坐。
趙桓性不喜熱鬧,東宮又素來儉省,因此即使是太子妃的生辰,也只請了相近的幾位兄姊,除了康王趙構夫婦、平陽郡王趙榛夫婦、衛希顏和茂德外,僅有趙桓一母同胞的妹妹榮德帝姬和駙馬曹晟,以及王貴妃最年幼的女兒柔福帝姬在席。
殿內共十一人相聚,太子夫婦坐東自成一席,其他宗親分男女坐得四席,北面空出,向太子夫婦圍成半弧。
宴始前,茂德先行呈上賀禮,太子妃對這匹素淨的上品蜀錦極為中意,笑顏盈盈。榮德帝姬眼中突然掠過一抹嫉妒,被衛希顏看到,眸色頓然一冷,轉瞬回覆淡然。
酒過三巡,太子妃攜兩位王妃和兩位帝姬退入側殿歡語敘情,殿內幾人繼續上酒。不多時,駙馬曹晟便有些不勝酒力,面頰泛紅,趙構不由笑道:“光盛徒生了雄俊貌相,論酒力卻是遠不及希顏!”
曹晟尷尬一笑,又飲得一盞,便道頭暈,得趙桓允准後,和榮德帝姬先行離去。
殿內繼續上飲。平陽郡王趙榛年輕氣盛,多得幾盞後便管不住嘴,大罵鄆王趙楷仗勢凌人,連帶府中僕人也趾高氣揚欺人太甚。
衛希顏聽了幾句方明白,趙榛前些日子看中一塊玉,卻被鄆王府的人搶先買走,心中氣憤難平,便借酒發洩。
趙桓初時尚微笑,聽得後來便覺罵語愈發不能入耳,眉頭一皺,招手喚來宮侍,吩咐送平陽郡王夫婦先行回府。
被趙榛這麼一打岔,趙桓的歡樂心情頓然沒了。衛希顏察言觀色,立即召來顧瑞,起身呈上禮盒,笑道:“太子為國事憂勞,神思過度,這株百年老山參雖無起死回生之效,但補充益氣、強健精體的效用卻是甚好!”
她趨前一步,唇角挑起,“值此時節,太子需得多多保重才是!”目光微眯隱含深意。
趙桓心中一動,命人撤去酒席,領趙構和衛希顏去得書房。
三人坐定後,趙桓皺眉道:“希顏,聽你方才話意,難道近時有何變故?”
衛希顏嘆道:“太子,官家前些時差點昏厥,雖已無礙,龍體康泰可不比從前。”
趙桓、趙構對視一眼,目光似憂似喜。
衛希顏皺眉道:“太子,鄆王在宮中一向走得較勤,內外皆有耳目。官家方有不適,未到得半日鄆王便入了延福宮請安。”
她眼眉微挑,“太子雖居宮中,若論耳聰目敏,怕是不及宮外居住的鄆王。”
趙桓、趙構面色陡然一變,均已推想到其中涉及的關竅。
衛希顏繼續道:“太子,兩府宰執中,東宮素與蔡京、童貫不和,鄆王卻與其連結一黨,彼此相和。若得一日,官家大行,鄆王搶在第一時間入宮奉詔,內有權宦勾合,外有宰執扶持,即便官家確然傳位於東宮,然太子被閉于禁中無法承詔,又當如何?”
趙桓思得一陣,頓時手腳冰涼,他素來厭惡梁師成、李彥等宦官,若官家真個龍馭歸天,鄆王入宮篡詔,內外有權臣勾合,他便是真龍也不得順利繼位。
“更何況,”衛希顏憂心忡忡道,“我前些時似隱約聽聞,鄆王與宮中班直統領走得甚近。”
趙桓、趙構又是面色一白,若得掌握班直,便掌握了禁中的控制權。
趙構突然道:“大哥身邊尚有驚雷堂的高手!”
衛希顏嘆道:“縱算驚雷堂突破班直包圍,護得太子衝出東宮,鄆王在崇寧宮那邊恐怕已經大局落定。”
提起驚雷堂,衛希顏自是想到護衛趙桓的雷暗風。她今時武技已非初進汴京時可比,天地盈視早在入得東宮時便探知雷暗風隱於殿中樑上,之後趙桓移位書房,雷暗風暗中跟隨,三人對話早入其耳。
衛希顏卻不願後面談話為驚雷堂所知,遂向趙桓打了個手勢,指了指書案上的紙筆,太子和康王頓然領會。
當是時,太子需得外聯宰執,內聯權宦,方可防得鄆王圖謀。衛希顏寫道。
趙桓眉頭一皺,提筆書下四人:宇文虛中、何慄、吳敏、李綱。繼而又搖頭一一劃去,這四人雖是朝中堅定的太子黨,卻未必能在皇帝大行前第一時奉詔於陛前。沉思一陣後他陡然書下兩人:白時中、李邦彥。
康王趙構不由點頭贊同。白、李二人同為政事堂少宰,雖也經常看蔡京顏色行事,卻尚未到得諂媚逢迎,平素事東宮也甚為恭謹;蔡絛代父行令後,政事堂兩位副相未必心服,若太子許以擁立之功,當可籠絡過來。
見趙構和衛希顏均是讚許,趙桓心下一鬆,再定內聯的宦官時卻猶疑了甚久,幾度提筆均放下。
衛希顏心下暗笑,代他書出李彥。
趙桓面色陰晦,衛希顏知他對李彥厭惡甚深,笑道: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康王趙構揚眉點頭,落筆疾書:虛與委蛇。
趙桓低嘆一聲,他非愚人,自是知曉李彥在內廷灸手可熱,若得他助,便如在官家身邊安插了一道眼線,鄆王圖矯詔時就多了一重障礙。
他猶豫一陣,終於強行將李彥待他輕慢的鬱憤壓下,提筆寫道:希顏可斷,將籠絡李彥的重任交託給清聖駙馬。
***
宣和七年六月,權宦楊戩、梁師成問罪定案沸揚方歇,朝廷又再度掀起波瀾,震動禁中內外。
初八日,垂拱殿議政。政事堂少宰白時中、李邦彥,樞密院樞密使童貫三人突然同時上本,齊齊彈劾領樞密院事蔡絛心懷元佑黨人,妄存恢復元佑之治的不軌之圖。
表章奏出,垂拱殿中一派譁然。
蔡絛心驚下跳出,疾言斥責白、李、童三人結黨構陷大臣,蔡京一黨紛紛出列,聲討白時中三人,垂拱殿眾臣吵鬧一如街市。
趙佶龍顏陰沉,腦際突然一道暈眩,趕緊啜得一口茶,略略定神後,袖子一揮罷朝自去。隨後內侍傳旨召入蔡京、蔡絛、童貫、白時中、李邦彥等五人福寧殿應對。
***
“鏗鏗鏗……叮吣叮吣……鏘鏘……”
內廷主管李彥方近得養生殿,便聽見一連串樂器敲擊之音,時而沉渾鏗鏘,時而叮噹清悅,時而又互相混雜,聽著頗為怪異。他今兒心情甚好,不由哈哈一笑,揮退內侍快步走入殿內,徑直折入茶室。
衛希顏正凝神貫注地敲擊身前兩物,几案上左為形貌古樸的瓦缶,右為凝白精緻的玉罄,缶聲沉渾樸厚,罄聲清揚悅耳,初聽頗怪,聽得一陣,倒咂摸出一絲矛盾卻又契合的韻律。
李彥出聲打破,“駙馬雅興不淺哪!”
衛希顏似回過神,哈哈一笑放下擊槌,笑道:“大官來得正好,衛軻前些時候從界身巷拍買了一些有趣物事,正好邀大官共賞。”
李彥笑指玉罄,“就這玩意?駙馬愛好倒是奇特!”
衛希顏提起槌子輕輕一擊,“叮吣!”笑道,“大官,今兒難道不是賞樂的好日子?聽聽,罄音清揚悅耳……”
李彥立時想起蔡絛之事,拊掌哈哈笑道:“駙馬所言極是,今兒果然是賞樂的好時節!”
兩人會意對笑。
隔著茶案坐定。衛希顏為李彥斟茶,自袖中摸出一物遞去,“大官請看此物,也是軻自界身巷拍得,還請大官賞鑑一二,看值幾何?”
李彥入手溫潤,見是巴掌大的羊脂白玉,右下角鐫刻一道“桓“字,頓時面色一變,皺眉道:“此物雖尊,然長埋於塵,已失其貴氣!”
衛希顏悠然敲了下瓦缶,微笑道:“大官,世人皆好玉音清潤,卻不識這缶音沉厚。好玉者眾,得玉者泛泛,然而惜缶者可得幾人?”
“未知大官是欲做好玉者泛泛之一人,還是愛缶者寥寥之知音?”衛希顏清靈秀逸的顏容笑得意味深長。
李彥聞言灰眉一聳,繼而目中精光閃爍,垂眉沉吟不語。
衛希顏提槌又擊瓦缶一下,微笑道,“既然缶音已示聲色,我等何妨靜聽一二?”
李彥面容不動聲色,衣袖卻一攏,將玉佩收入,微笑道:“既是良音,當與駙馬共賞。”
***
“蔡絛完了!”
衛希顏暮昏入得城北,將與太子會面所定計謀,以及籠絡李彥的事告知名可秀。
“蔡絛被棄是意料中事。”
名可秀淺笑盈盈:“蔡絛常年侍君,逢迎媚君的詩詞無數,趙佶擅長金石賞鑑,那《西清詩話》是否蔡絛親書,趙佶只需看得幾眼便分明,蔡絛想辯也辯不了,更不能拿帝姬來說事。若不然汶兒一否認,他便得擔上誣陷皇家之罪,罪責更難輕饒!”
衛希顏哈哈笑道:“我聽李彥講,那幾只在御書房幾乎吵翻了天。趙佶那廝禁不住,差點昏暈過去,之後大發雷霆,茶盞子差點扔到蔡絛身上,嚇得他臉都發白了!哈哈!”
名可秀見她一副幸災樂禍、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只覺可愛無比,忍不住在她頰上輕吻一下,道:“蔡京持政十七年,老奸巨猾,若蔡絛不得保,或將會壯士斷腕,以求皇帝罪不及太師府。”
衛希顏忍不住讚道:“可秀見事明白!”復又皺眉,“話說趙佶和蔡京這兩人,若不是一個昏君,一個奸臣,倒真堪稱君臣相得的典範!想那蔡攸、蔡絛先後大罪下馬,竟也影響不了這廝在趙佶心中的位置。”
名可秀淡淡道:“希顏可知,蔡京書法極是出色,名列我朝書法四大家之一,便連米芾也自言不及!趙佶每為之讚賞,並曾將蔡京書法之貼詔行天下褒揚,令士子相習!這對君臣由藝而賞,蔡京又極擅察顏逢迎,趙佶自是待之親厚不比常人。”
衛希顏大訝道:“‘蘇黃米蔡’書法四大家,那‘蔡’怎的是蔡京?”她印象中應是蘇東坡、黃庭堅、米芾、蔡襄四人,哪來蔡京?
名可秀冷嗤道:“若論書法,蔡京或勝蔡君謨(蔡襄)一籌,然其人奸佞誤國,舉世皆惡,遂共褒蔡君謨而貶蔡京——可見人若惡其行,必將惡所有!”
“這廝活該!”
兩人笑了陣,名可秀瞟了眼漸黑的天色,斜嗔她一眼,“還不回府?”
衛希顏將臉埋入她頸中,“又趕我了!”
名可秀唇角揚起,纖指自她湖藍色的長裙上滑過,輕道:“你若每時都回去得這般晚,讓汶兒身邊的宮侍怎麼想?”
衛希顏自是明白這個理,只是心中捨不得,嘆口氣站直身,哀怨道:“我去換回衣服。”自名可秀為她備了幾套女裝後,她便愛上了那如水滑緞的感覺,每入後院,必先換上女裝與名可秀相處。
她換回男裝方待離去,窗外幾可不見的小黑點突然撲入,名可秀解下小黑足上竹管,抽出紙卷只看得兩眼,挺秀顏容頓時一變。
“可秀,怎麼了?”
“出事了!”名可秀清冽語音陡然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