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 伊本遊記(三)

凰涅天下·君朝西·4,674·2026/3/26

464 伊本遊記(三) 從港口通往帝京的車道寬敞平整,因為水泥混凝土澆築的馬路呈灰白色,民間稱為“白馬路”。(請牢記我們的 網址.)在路西德和安吉夫眼中,這條通往東城門的白馬路是他們所見的最寬闊的馬路,以他們乘坐的這種四輪馬車可以五車並行,而且這只是單向車道的容量——整條馬路是以中間的綠樹和花圃帶隔開了去車道和來車道。 路西德認為這是一種高明的道路管理方式,可以減少馬車的壅塞和事故發生,但是,建造這樣的道路花費也是可觀的——由此點也可證明,這個帝國的確是富裕的,至少中央財政要寬裕到可以灑出餘錢用於道路建造這種通常不會引起君主重視的方面。 路西德的這種理解是有些美好的誤解了——在大憲朝,工部屬下的橋樑道路司比以往任何朝代都受到重視,皇帝和宰執們都有了“道路通,貨殖通”的概念,即使其他方面的預算緊一緊,也要先保障道路修建。在路西德以後的地方遊歷中,他對帝國州縣之間的路路通觀感會進一步加深,這使他對帝國的地方財政也有了一個超出其實際的高估,總合起來,他對大宋帝國的財政總收入有了一個駭然的估計,在《遊記》中寫道:“宋帝國的財政收入蓋於全世界,其一年的財稅收入,或許是哈里法阿拔斯帝國十年的財政總稅收,甚或許還有不及。” 即使是這樣寬闊的馬路上,來往的車馬驢駝之多,也不會讓人生出路寬稀疏的感覺。當然及不上城裡的稠密,否則長杭府又要考慮道路的擴建了。 因為沿途觀光,馬車行駛得並不快,將去四十分鐘後才抵達東城門外。城樓十分高大宏偉,路西德很遠就望見了它,範說城牆高度是七丈二尺。路西德在巴格達的公共圖裡法旅行者們的遊記,其中有寫到地中海最宏偉的城市——拜占庭帝國的都城君士坦丁堡的內城牆高度,他在心中換算後得出,眼前這座城的高度比君士坦丁堡還高出大概十五個肘尺。而在城樓上還有更高的方形建築,範說那是炮樓。 “……大炮是這個帝國賴以強大的、最有威力的武器,據說射程最遠的大炮能打中十哈里以外的敵人,這或許有誇大,但哈里法騎兵能不能安然穿過密集的炮射,這真是讓人憂慮的設想。……但願哈里法與宋帝國永遠不要有戰爭!” 東城共有十二個城門,其中三個水門,方便船隻直接從河流入城。永興港離東城最近的城門是最北面的東關門,范成大等人就是從東關門入。 城門很寬闊,以白線分了進道和出道,每邊都可容五車並行。城門口兩邊都立有豎遮陽傘的方形臺子,上面分別站著一名身姿筆挺的衛兵,這是城衛兵,屬於帝國的武安軍。 路西德認為帝國武安軍的軍裝很有特色。 這些衛兵的上身穿著黑色鑲紅邊的軍服,領子是直立式的,領釦一直扣到頸部,給人很嚴肅端正的感覺,衣襟不是斜開也不是圓領,而是對開的,用白銀色的金屬釦子相系,衣長到大腿中部,腰身繫著帶孔的四指寬革帶,左邊革帶佩刀;下.身是同色的褲子,褲縫鑲紅色,腳上穿著黑色的長馬靴,襯得人十分精神。 他們頭上戴的軍帽叫“範陽帽”,米白色的圓坡式帽頂,四周都是圓形的寬簷,帽頂上繫著一束紅絲繩,叫作纓,帽子的正前方繡著帝國的國徽,上面分別用銀色絲線和黃色絲線繡了這個國家最長的江和最大的河的圖形,據說華夏民族就是發源於這兩條江河;在江河之下還有金色的麥穗,因為帝國是以農業為本,象徵著“農”和“糧食”的重要性。 據說因為“範陽帽”有遮陽和御風擋雨的實用,便有探索者將軍帽的樣式改了改,圓頂改成平頂,紅纓當然取消了,帽徽也不能有,改成一種平頂寬簷帽——路西德在帝京港口就看見有探索者戴著這種帽子,不過不多。但在他結束大宋的遊歷準備前往大周時,這種帽子已經流行起來了,因為是源自武安軍的軍帽樣式,就有聰明的商家在鋪賣時取了名叫“武安帽”,有尚武、勇毅的意思,也有平安的寓意,於是很快風行,這家衣帽行的帽子也因此大賣。路西德這位伊斯蘭教信徒雖然只戴頭巾不戴帽子,但在回巴格達時也忍不住買了幾頂不同顏色的作為收藏品。 城門衛兵的右腿邊立著一杆槍,這種槍不是鐵頭槍,而是能射出一種叫子彈的遠距離殺傷武器,就像弓箭,但比弓箭的殺傷力更大,然而比弓箭的訓練時間卻短得多,據說普通計程車兵經過三個月的短訓就能開槍上戰場。路西德認為這是“步槍”比“鐵槍”更恐怖的地方,因為它能短時間就訓練組成一支不遜於弓箭隊伍的遠端殺傷軍隊。 “槍、炮護衛了這個帝國的財富。” 路西德在《遊記》中寫道:“儘管她的富裕是整個地中海的王國加起來都不及的,但任何敢覬覦她的王國,都會成為槍炮下的血肉。那些曾經覬覦她的鄰國,無論是大國還是小國,都已經在這個帝國的槍炮下滅亡了,他們的國土成了帝國的行政治地。” 城衛兵穿著這身筆挺又因黑色而格外莊嚴的軍服,目光向前,持槍直立如柱,顯得英姿威武,又讓人感覺到堅定不可撼動。 凡是步行出入城門的平民百姓,都不由自主地端然起來,沒有人喧鬧,也沒有人嬉戲。儘管進出的人車馬很多,經過城門口時卻都安靜地透過。這一幕讓路西德再次感嘆,他在華宋州就已經見識到那裡的武安軍和國防軍的軍姿儀容,這位伊斯蘭學者不得不承認,即使信仰最虔誠的穆斯林騎兵,在軍容上也不如大宋軍隊。 他在《遊記》中寫道:“比起武器更強大的,是軍人的意志。他們的堅毅來自於嚴格的訓練,來自於嚴格的紀律。我在這個帝國的遊歷中,曾經見過在最火熱的七月,帝城的衛兵戴著軍帽,穿著軍服,持槍立在方臺上,要站三個時,從頭到尾,都如同宮殿外的石柱子一樣,直立,不動。 “我曾經有幸見識過帝京武安軍的訓練,他們每天都必須在校場上如同石柱般站立軍姿三個時,你可以累得昏倒下去,但在昏倒之前絕對不可以搖擺或移動,否則將接受嚴厲的軍罰。這種軍罰不是體罰,而是強度更大的軍事訓練,比如像青蛙一樣的蹲跳,或扛著圓木在校場上跑多少圈,或者是跨越木板土牆這些障礙物的限時奔跑,此外,還包括打掃營房,洗刷排洩的木桶和便房,清理馬棚的馬糞,給同營計程車兵洗襪子等等。凡是不觸犯軍法的懲罰,都是採用這種方式。 “這種取消了鞭打、棍打等體罰的軍罰方式,據說是變革了軍制的那位軍事宰相建立,原因是:體罰是對士兵的不尊重,只有尊重士兵,士兵才會以死報效國家。因此,軍中長官體罰士兵也是觸犯軍法的,要受到通報批評,嚴重的還會降軍銜或軍職。我認為,這種嚴格的訓練紀律和尊重士兵的軍紀,是這個帝國的軍人保持著驍勇的原因之一,這是哈里法的軍隊應該借鑑的。” 寫到最後路西德又加了句:“必須說,帝國這種軍裝很襯軍容。比起以前的圓領袍衫式軍服,更能襯得士兵如槍挺拔。”所以,身穿長袍的哈里法騎兵在軍容上不及宋帝國的軍人,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隨著馬車入了城門,置身車水馬龍之間,再次重新整理路西德、安吉夫對“繁華”的認知。 街上人流稠密,比帝京港口裡面的人更多,坐車、拉車、坐轎、騎馬、騎驢、騎駱駝、挑擔者、步行者往來不絕,身上穿著各式衣服多姿多彩。街道兩邊的商店門鋪一家連著一家,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家,掛著各種漆字招牌和各色旗子,經過敞開的鋪店可以看到一匹匹的綾羅綢緞,琳琅滿目的成衣和帽子,女客們拿在手上正在看的金銀珠寶首飾,男客們正在看的白玉綠玉紅寶石,還有青色白色紅色的瓷器,有錦織的地毯和氈毯,有絹紗的、玉質的和雕花的木屏風,還有各色香料,書畫古玩,刀劍弩弓武器等等。城內河道兩岸的柳樹碧綠枝條垂下,成片望去就像一幅巨長的綠簾子,河道里的船很多,橋上的人流車馬也多。近處遠處的高樓上,可以看見彩漆的窗子,窗戶上掛著綠色的紗簾或垂珠的簾子,簾內人影綽綽,傳出拉弦吹奏敲擊的樂聲和婉轉或高亢入雲的歌唱聲,那是茶樓和酒樓,還有瓦肆的曲戲樓子。 安吉夫腦中油然浮出“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這首描寫帝京還是杭州時就已繁華的詞句——而今,何止十萬人家! “百萬人家環魏闕,千古風流聚錢塘。四海奇珍集市易,九洲風物匯京杭。”陸遊隨口吟出詩句。同車的僕人陳向立即拿出炭筆和便記本,很習慣地記錄下來,記完後給自家郎君過目,改正錯用的字。陸遊以詩多聞名,就是這樣來的。 馬車行入內城後,又更見繁華。 何謂“目不暇接”,安吉夫有深刻體會了。 路西德的眼睛忠實記錄著他的所見,只覺得一雙眼睛不夠看。 馬車沿著御街河東的馬路向南行駛。 御街是縱貫京城南北的主道,從皇宮北正門和寧門起,向北經過皇城鼓樓,穿過內城餘杭門,直至北外城長泰門止,長達二十里。 御街中間是天子的御道,御道兩邊挖有河渠,岸上設黑漆木欄為界,木欄之外就是御廊,店鋪雲集——這裡的店鋪每平方的租金是同區段店鋪最貴的,尤以朝天門至孝仁坊這段為最。 因為從朝天門起,就進入皇城了。 不在宮城裡的中央衙署很多都設在皇城裡,皇親國戚和高官顯貴的府宅也大多建在這裡。除了一擲千金的豪商外,就數這裡的“居民”購買力最強。所以,御廊及周邊區域的店鋪大多是經營金銀珍寶這些奢侈貨。 陸遊和范成大一行在皇城內的都亭驛分開,京外官入京一般都是住這裡。 范成大一行則坐著觀光車繼續在皇城內走馬觀花。 皇城內有金銀鈔引交易市,光是富麗堂皇的門樓就讓人嘖嘆。又有珠子市,賣寶石珍珠首飾,每筆買賣,動以百銀計。又有專集名家的彩帛鋪,鋪售的錦綺縑素等匹帛,都是京城內其他店鋪沒有的。又有專賣名家筆墨的書畫鋪,最低千銀起價。又有最名貴的香料鋪,一座雕工精美的香山子賣以三千銀。又有專賣上等刀劍的武器鋪,一柄唐刀賣出三百金,女子防身的機巧袖弩也以十金起價。又有玉器市,名家雕刻花鳥詩詞的白玉屏風賣以千金。還有各色的新奇巧物,單是看著就不忍移眼,拿在手上恐怕就不忍釋手了。 安吉夫不由發出一聲感嘆:“到了帝京,始知囊澀。”想買的商品太多啊! 他們已經下了車。路西德毫無長途坐船的疲勞,興致勃勃地逛著皇城的商業區。 …… 遊覽京城一月後,他在記錄本上寫道:“這是世界上最繁華壯麗的城市。” 但是,當他遊歷完大周帝國的新帝都之後,就將“壯麗”一詞改成了“富麗”——論宏偉壯闊,路西德認為,世界上任何都城都比不上週帝國的長安。 他在正式出書的《伊本·路西德遊記》中,對長杭城有這樣的描述:“……它的貿易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繁榮,商店的數目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多,商業和手工業的細分比任何城市都細,有七十二行之稱,行下還細分有作,稱三百六十作。城裡還有各種專賣市場,米市,肉市,水果市,書市,藥市,香料市,珠子市,花市,彩帛市,金銀市,瓷器市,玉器市,古玩市,馬市,鷹市,蟲鳥市,魚市……總共有三十六市之多。最豪闊的市無疑是金銀鈔引交易市,每日都有摺合百萬第納爾的金銀在這裡買進賣出。…… “這座城裡建有世界上最多的貨棧——一種寄存貨物又可供商人住宿的樓店。……在北內城的水門內,有河水長達數十里,城內的大商人在近岸的水中用石打底柱,其上用磚石建造貨棧,四面皆水,可防火,連綿有十數所,每所都建有房屋千餘間,小者也有數百間,這裡寄存的各國商人的貨物達千千萬斤之巨,品種達上萬之多。…… “各國的商品都集中在這裡,有密斯里(北非埃及)的莎草紙彩繪畫,有坎塔拉(東非烏幹達)的烏木雕,有角米朱蒂尼亞(索馬利亞)的**,有撒拔力(葉門索科拉特島)的阿末香(龍涎香),貝都因的馬(阿拉伯馬)……。探索者的足跡抵達最遙遠的大陸,商人的船到達航海路最遠能到達的地方,世界上的物產彙集在這座城市裡。即使最遙遠地方的商品,在這裡都能買到。 “到目前為止,這個帝國能否如其自稱般是‘中國’,我還沒有得到確切答案,但是,以城市論,毫無疑問,這座城市的繁華和商品的繁盛,當得起世界的‘中心之城’——它彷彿就是整個世界的一座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電視裡林沖戴的那個就是範陽帽,有點像草帽,豎有頂子,要系紅纓的。 祝大家節日愉快:)

464 伊本遊記(三)

從港口通往帝京的車道寬敞平整,因為水泥混凝土澆築的馬路呈灰白色,民間稱為“白馬路”。(請牢記我們的 網址.)在路西德和安吉夫眼中,這條通往東城門的白馬路是他們所見的最寬闊的馬路,以他們乘坐的這種四輪馬車可以五車並行,而且這只是單向車道的容量——整條馬路是以中間的綠樹和花圃帶隔開了去車道和來車道。

路西德認為這是一種高明的道路管理方式,可以減少馬車的壅塞和事故發生,但是,建造這樣的道路花費也是可觀的——由此點也可證明,這個帝國的確是富裕的,至少中央財政要寬裕到可以灑出餘錢用於道路建造這種通常不會引起君主重視的方面。

路西德的這種理解是有些美好的誤解了——在大憲朝,工部屬下的橋樑道路司比以往任何朝代都受到重視,皇帝和宰執們都有了“道路通,貨殖通”的概念,即使其他方面的預算緊一緊,也要先保障道路修建。在路西德以後的地方遊歷中,他對帝國州縣之間的路路通觀感會進一步加深,這使他對帝國的地方財政也有了一個超出其實際的高估,總合起來,他對大宋帝國的財政總收入有了一個駭然的估計,在《遊記》中寫道:“宋帝國的財政收入蓋於全世界,其一年的財稅收入,或許是哈里法阿拔斯帝國十年的財政總稅收,甚或許還有不及。”

即使是這樣寬闊的馬路上,來往的車馬驢駝之多,也不會讓人生出路寬稀疏的感覺。當然及不上城裡的稠密,否則長杭府又要考慮道路的擴建了。

因為沿途觀光,馬車行駛得並不快,將去四十分鐘後才抵達東城門外。城樓十分高大宏偉,路西德很遠就望見了它,範說城牆高度是七丈二尺。路西德在巴格達的公共圖裡法旅行者們的遊記,其中有寫到地中海最宏偉的城市——拜占庭帝國的都城君士坦丁堡的內城牆高度,他在心中換算後得出,眼前這座城的高度比君士坦丁堡還高出大概十五個肘尺。而在城樓上還有更高的方形建築,範說那是炮樓。

“……大炮是這個帝國賴以強大的、最有威力的武器,據說射程最遠的大炮能打中十哈里以外的敵人,這或許有誇大,但哈里法騎兵能不能安然穿過密集的炮射,這真是讓人憂慮的設想。……但願哈里法與宋帝國永遠不要有戰爭!”

東城共有十二個城門,其中三個水門,方便船隻直接從河流入城。永興港離東城最近的城門是最北面的東關門,范成大等人就是從東關門入。

城門很寬闊,以白線分了進道和出道,每邊都可容五車並行。城門口兩邊都立有豎遮陽傘的方形臺子,上面分別站著一名身姿筆挺的衛兵,這是城衛兵,屬於帝國的武安軍。

路西德認為帝國武安軍的軍裝很有特色。

這些衛兵的上身穿著黑色鑲紅邊的軍服,領子是直立式的,領釦一直扣到頸部,給人很嚴肅端正的感覺,衣襟不是斜開也不是圓領,而是對開的,用白銀色的金屬釦子相系,衣長到大腿中部,腰身繫著帶孔的四指寬革帶,左邊革帶佩刀;下.身是同色的褲子,褲縫鑲紅色,腳上穿著黑色的長馬靴,襯得人十分精神。

他們頭上戴的軍帽叫“範陽帽”,米白色的圓坡式帽頂,四周都是圓形的寬簷,帽頂上繫著一束紅絲繩,叫作纓,帽子的正前方繡著帝國的國徽,上面分別用銀色絲線和黃色絲線繡了這個國家最長的江和最大的河的圖形,據說華夏民族就是發源於這兩條江河;在江河之下還有金色的麥穗,因為帝國是以農業為本,象徵著“農”和“糧食”的重要性。

據說因為“範陽帽”有遮陽和御風擋雨的實用,便有探索者將軍帽的樣式改了改,圓頂改成平頂,紅纓當然取消了,帽徽也不能有,改成一種平頂寬簷帽——路西德在帝京港口就看見有探索者戴著這種帽子,不過不多。但在他結束大宋的遊歷準備前往大周時,這種帽子已經流行起來了,因為是源自武安軍的軍帽樣式,就有聰明的商家在鋪賣時取了名叫“武安帽”,有尚武、勇毅的意思,也有平安的寓意,於是很快風行,這家衣帽行的帽子也因此大賣。路西德這位伊斯蘭教信徒雖然只戴頭巾不戴帽子,但在回巴格達時也忍不住買了幾頂不同顏色的作為收藏品。

城門衛兵的右腿邊立著一杆槍,這種槍不是鐵頭槍,而是能射出一種叫子彈的遠距離殺傷武器,就像弓箭,但比弓箭的殺傷力更大,然而比弓箭的訓練時間卻短得多,據說普通計程車兵經過三個月的短訓就能開槍上戰場。路西德認為這是“步槍”比“鐵槍”更恐怖的地方,因為它能短時間就訓練組成一支不遜於弓箭隊伍的遠端殺傷軍隊。

“槍、炮護衛了這個帝國的財富。”

路西德在《遊記》中寫道:“儘管她的富裕是整個地中海的王國加起來都不及的,但任何敢覬覦她的王國,都會成為槍炮下的血肉。那些曾經覬覦她的鄰國,無論是大國還是小國,都已經在這個帝國的槍炮下滅亡了,他們的國土成了帝國的行政治地。”

城衛兵穿著這身筆挺又因黑色而格外莊嚴的軍服,目光向前,持槍直立如柱,顯得英姿威武,又讓人感覺到堅定不可撼動。

凡是步行出入城門的平民百姓,都不由自主地端然起來,沒有人喧鬧,也沒有人嬉戲。儘管進出的人車馬很多,經過城門口時卻都安靜地透過。這一幕讓路西德再次感嘆,他在華宋州就已經見識到那裡的武安軍和國防軍的軍姿儀容,這位伊斯蘭學者不得不承認,即使信仰最虔誠的穆斯林騎兵,在軍容上也不如大宋軍隊。

他在《遊記》中寫道:“比起武器更強大的,是軍人的意志。他們的堅毅來自於嚴格的訓練,來自於嚴格的紀律。我在這個帝國的遊歷中,曾經見過在最火熱的七月,帝城的衛兵戴著軍帽,穿著軍服,持槍立在方臺上,要站三個時,從頭到尾,都如同宮殿外的石柱子一樣,直立,不動。

“我曾經有幸見識過帝京武安軍的訓練,他們每天都必須在校場上如同石柱般站立軍姿三個時,你可以累得昏倒下去,但在昏倒之前絕對不可以搖擺或移動,否則將接受嚴厲的軍罰。這種軍罰不是體罰,而是強度更大的軍事訓練,比如像青蛙一樣的蹲跳,或扛著圓木在校場上跑多少圈,或者是跨越木板土牆這些障礙物的限時奔跑,此外,還包括打掃營房,洗刷排洩的木桶和便房,清理馬棚的馬糞,給同營計程車兵洗襪子等等。凡是不觸犯軍法的懲罰,都是採用這種方式。

“這種取消了鞭打、棍打等體罰的軍罰方式,據說是變革了軍制的那位軍事宰相建立,原因是:體罰是對士兵的不尊重,只有尊重士兵,士兵才會以死報效國家。因此,軍中長官體罰士兵也是觸犯軍法的,要受到通報批評,嚴重的還會降軍銜或軍職。我認為,這種嚴格的訓練紀律和尊重士兵的軍紀,是這個帝國的軍人保持著驍勇的原因之一,這是哈里法的軍隊應該借鑑的。”

寫到最後路西德又加了句:“必須說,帝國這種軍裝很襯軍容。比起以前的圓領袍衫式軍服,更能襯得士兵如槍挺拔。”所以,身穿長袍的哈里法騎兵在軍容上不及宋帝國的軍人,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隨著馬車入了城門,置身車水馬龍之間,再次重新整理路西德、安吉夫對“繁華”的認知。

街上人流稠密,比帝京港口裡面的人更多,坐車、拉車、坐轎、騎馬、騎驢、騎駱駝、挑擔者、步行者往來不絕,身上穿著各式衣服多姿多彩。街道兩邊的商店門鋪一家連著一家,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家,掛著各種漆字招牌和各色旗子,經過敞開的鋪店可以看到一匹匹的綾羅綢緞,琳琅滿目的成衣和帽子,女客們拿在手上正在看的金銀珠寶首飾,男客們正在看的白玉綠玉紅寶石,還有青色白色紅色的瓷器,有錦織的地毯和氈毯,有絹紗的、玉質的和雕花的木屏風,還有各色香料,書畫古玩,刀劍弩弓武器等等。城內河道兩岸的柳樹碧綠枝條垂下,成片望去就像一幅巨長的綠簾子,河道里的船很多,橋上的人流車馬也多。近處遠處的高樓上,可以看見彩漆的窗子,窗戶上掛著綠色的紗簾或垂珠的簾子,簾內人影綽綽,傳出拉弦吹奏敲擊的樂聲和婉轉或高亢入雲的歌唱聲,那是茶樓和酒樓,還有瓦肆的曲戲樓子。

安吉夫腦中油然浮出“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這首描寫帝京還是杭州時就已繁華的詞句——而今,何止十萬人家!

“百萬人家環魏闕,千古風流聚錢塘。四海奇珍集市易,九洲風物匯京杭。”陸遊隨口吟出詩句。同車的僕人陳向立即拿出炭筆和便記本,很習慣地記錄下來,記完後給自家郎君過目,改正錯用的字。陸遊以詩多聞名,就是這樣來的。

馬車行入內城後,又更見繁華。

何謂“目不暇接”,安吉夫有深刻體會了。

路西德的眼睛忠實記錄著他的所見,只覺得一雙眼睛不夠看。

馬車沿著御街河東的馬路向南行駛。

御街是縱貫京城南北的主道,從皇宮北正門和寧門起,向北經過皇城鼓樓,穿過內城餘杭門,直至北外城長泰門止,長達二十里。

御街中間是天子的御道,御道兩邊挖有河渠,岸上設黑漆木欄為界,木欄之外就是御廊,店鋪雲集——這裡的店鋪每平方的租金是同區段店鋪最貴的,尤以朝天門至孝仁坊這段為最。

因為從朝天門起,就進入皇城了。

不在宮城裡的中央衙署很多都設在皇城裡,皇親國戚和高官顯貴的府宅也大多建在這裡。除了一擲千金的豪商外,就數這裡的“居民”購買力最強。所以,御廊及周邊區域的店鋪大多是經營金銀珍寶這些奢侈貨。

陸遊和范成大一行在皇城內的都亭驛分開,京外官入京一般都是住這裡。

范成大一行則坐著觀光車繼續在皇城內走馬觀花。

皇城內有金銀鈔引交易市,光是富麗堂皇的門樓就讓人嘖嘆。又有珠子市,賣寶石珍珠首飾,每筆買賣,動以百銀計。又有專集名家的彩帛鋪,鋪售的錦綺縑素等匹帛,都是京城內其他店鋪沒有的。又有專賣名家筆墨的書畫鋪,最低千銀起價。又有最名貴的香料鋪,一座雕工精美的香山子賣以三千銀。又有專賣上等刀劍的武器鋪,一柄唐刀賣出三百金,女子防身的機巧袖弩也以十金起價。又有玉器市,名家雕刻花鳥詩詞的白玉屏風賣以千金。還有各色的新奇巧物,單是看著就不忍移眼,拿在手上恐怕就不忍釋手了。

安吉夫不由發出一聲感嘆:“到了帝京,始知囊澀。”想買的商品太多啊!

他們已經下了車。路西德毫無長途坐船的疲勞,興致勃勃地逛著皇城的商業區。

……

遊覽京城一月後,他在記錄本上寫道:“這是世界上最繁華壯麗的城市。”

但是,當他遊歷完大周帝國的新帝都之後,就將“壯麗”一詞改成了“富麗”——論宏偉壯闊,路西德認為,世界上任何都城都比不上週帝國的長安。

他在正式出書的《伊本·路西德遊記》中,對長杭城有這樣的描述:“……它的貿易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繁榮,商店的數目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多,商業和手工業的細分比任何城市都細,有七十二行之稱,行下還細分有作,稱三百六十作。城裡還有各種專賣市場,米市,肉市,水果市,書市,藥市,香料市,珠子市,花市,彩帛市,金銀市,瓷器市,玉器市,古玩市,馬市,鷹市,蟲鳥市,魚市……總共有三十六市之多。最豪闊的市無疑是金銀鈔引交易市,每日都有摺合百萬第納爾的金銀在這裡買進賣出。……

“這座城裡建有世界上最多的貨棧——一種寄存貨物又可供商人住宿的樓店。……在北內城的水門內,有河水長達數十里,城內的大商人在近岸的水中用石打底柱,其上用磚石建造貨棧,四面皆水,可防火,連綿有十數所,每所都建有房屋千餘間,小者也有數百間,這裡寄存的各國商人的貨物達千千萬斤之巨,品種達上萬之多。……

“各國的商品都集中在這裡,有密斯里(北非埃及)的莎草紙彩繪畫,有坎塔拉(東非烏幹達)的烏木雕,有角米朱蒂尼亞(索馬利亞)的**,有撒拔力(葉門索科拉特島)的阿末香(龍涎香),貝都因的馬(阿拉伯馬)……。探索者的足跡抵達最遙遠的大陸,商人的船到達航海路最遠能到達的地方,世界上的物產彙集在這座城市裡。即使最遙遠地方的商品,在這裡都能買到。

“到目前為止,這個帝國能否如其自稱般是‘中國’,我還沒有得到確切答案,但是,以城市論,毫無疑問,這座城市的繁華和商品的繁盛,當得起世界的‘中心之城’——它彷彿就是整個世界的一座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電視裡林沖戴的那個就是範陽帽,有點像草帽,豎有頂子,要系紅纓的。

祝大家節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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