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 世界之局(二)

凰涅天下·君朝西·5,367·2026/3/26

466 世界之局(二) 衛希顏收到完顏希尹代金國皇帝的回信笑了起來,這是第一步,以後就是該送儒經過去了。(下_載_樓.) 華夏文化圈嘛,要一國一國地推進。 金國之後,就是西夏了。 衛希顏收到回信的時候,河西走廊剛剛爆發過戰爭,北周將西夏徹底逐出了賀蘭山以西的內蒙地域和甘肅之地。 夏王李仁孝率三萬餘部逃出玉門關,沿著阿爾金山西進,攻進金國焉耆路的塔里木,搶掠牲畜和財物後,又繼續西進土庫曼路,可憐的土庫曼王再次陷入“塵世的煩惱”,急急發信向盛京求援。 完顏宗弼對夏國被滅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大周帝國就是一頭猛虎,她不會容許別的虎在她的山林裡,就算這頭虎已經無力與她抗衡。他對滅亡金國的元兇——大周有著極高的警惕心,誰知道這個中原帝國是不是將西域也劃在她的“山林裡”呢?要知道,這裡曾是大唐的安西都護府,也是漢朝的西域都護府! 夏國現在的情形就像他們當初逃亡草原,用女真的話講,就是失去領地的狼群,雖是亡國的殘部,但戰鬥力卻不可小覷,甚至會因為絕境求生,爆發出更兇狠的戰鬥力——負傷突圍的猛獸是最可怕的。 所以,派出的兵力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尤其金軍精銳不能折損在這群逃亡的瘋狼上,否則周國就要得利了。不過,這也是一個消弱羈縻路州兵力的機會。 完顏宗弼召樞密院商議後,派遣五千金兵精銳,同時下令徵調國內各羈縻州和羈縻路的兵員,總計四萬,救援土庫曼路,並剿滅夏國殘部。 但夏軍就像突圍的狼群,既兇狠,又聰明,從不與金軍精銳正面作戰,劫掠後就一陣風地離開,遇金軍追得急就棄財物而逃,遇上其他部族軍,人少就打,人多就繞,總之將遊掠奉行到底,從土庫曼路竄進喀喇路,又竄進呼似密路,繼續西進,竄進塞爾路——金國佔領塞爾柱後在其南部設立的羈縻路。 夏軍一路打打竄竄,又回到了他們老祖宗時候的遊牧時代。正所謂艱難困苦,玉汝於成。艱難的環境可以壓垮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逃亡的夏軍彷彿是被打磨的刀劍,在歷次奔逃和遭遇戰中磨得越發鋒銳,當他們逃出金軍的圍追堵截,進入波斯時,三萬人馬已經剩下了七千來人。但這七千多人卻是經歷殺伐困苦的最鋒利的刀劍,不用出鞘,那外露的煞氣和血氣就足以震得人膽寒了。夏王李仁孝也如同千錘萬擊出來的堅韌和剛勁,任什麼磨折都擊倒不了他了。 夏軍進入的是古爾王朝統治的波斯東部。波斯正處於古爾王朝和西塞爾柱帝國統治下,東部是古爾統治,其他大部分地域是西塞爾柱統治。 古爾人在波斯東部佈置的兵力並不多,因為王朝的重心是在印度北大陸,在那裡正與伽色尼王朝打仗。夏軍正好覷了個空子。當古爾人反應過來抽調兵力時,這股“來歷不明的搶匪軍隊”已經擺脫了他們的追殺,越過邊境進入了西塞爾柱統治區。 當樞府軍情司的聯絡校尉找上他們時,李仁孝率領他的臣屬們已經佔據了波斯東南角一個叫亞馬蘇的地方,地域大小相當於大宋一個下等州,境內有河,順河南下一百里就是大食海。透過這裡建起的簡易碼頭,李仁孝得到了來自大宋的暗中援助,有糧食,有藥材,有茶葉,有耕作的鐵器,有刀槍弓箭等冷兵器和盔甲,還有一千料至三千料的船隻,並有大宋教官訓練他們的水師,等等。 這些援助當然是有回報的,根據雙方簽訂的協議,李仁孝承諾新建的夏國支援中原佛、道二教在國內的傳教,同時以党項文和中文漢語為官方文字和官方語言,以儒學為國學,等等。 這個協議對於李仁孝和其他貴族來講,並不難以接受。夏國以前就已經在興儒學、興佛教,官制也是借鑑宋制,上層的党項貴族大多都是會說漢話的,國中漢化程度與遼國不相上下,比起取代遼國的金國要強得多,接受漢化並沒有太多的牴觸。更何況以目前的處境,大宋的援助太重要了,即使提出更多難以接受的條件,他們恐怕也得斟酌著答應。所幸大宋沒有落井下石,更沒有干涉他們國政的打算,這讓李仁孝與夏國官員都鬆了口氣,對待大宋的援助更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 至大憲二十二年,李仁孝建立的夏國在數次打敗西塞爾柱的軍隊後,將勢力範圍擴張到整個波斯東南部,並控制了大食海通往波斯灣的大食海峽(今霍爾木茲海峽)——李仁孝將之改名為興夏海峽。 就在夏國立足於波斯發展時,金國也在進一步擴張。 大憲二十年,完顏宗弼發起西金史上的“第五次西征”,徵發各族聯軍共五萬人,跨過裡海北部的馬拉爾河,征服突厥部族波洛伏齊人,繼續西進,跨過伏爾加河,征服遊牧的保加爾部族,繼續西進,開始對羅斯諸公國的徵戰。 羅斯諸公國原屬於基輔羅斯公國(古俄羅斯),曾經是一個統一的王國,但自南宋初年起,隨著王國各地大貴族勢力的割據,統一的國家政權日趨瓦解,逐漸分裂為十幾個獨立的地方公國,基輔羅斯大公只是名義上的統治者。這些公國彼此內戰,已經打了了二十幾年,金軍攻入時,還有兩個公國正在打仗。 因為內戰削弱的羅斯諸公國如何是強盛驍勇的金軍敵手?金國聯軍勢如破竹,很快攻陷東部兩個公國,攻入了基輔羅斯公國的都城基輔,羅斯季斯拉夫一世投降。隨後,其他諸公國均派出使臣投降。 衛希顏為俄羅斯默了一把哀,還沒發展成地跨歐、亞的大國,就被女真人的鐵蹄給踏碎了。 金國的鐵騎征服羅斯諸公國後,西部的立陶宛部族和普魯士部族紛紛懾於金國的軍力,派出使者,獻上禮物向金國皇帝表示臣服。 金國設定羈縻路,西部疆域擴張到波羅的海,其西南與波蘭、匈牙利王國接壤,並抵達黑海——已經地跨亞、歐了。當然,在宋周兩國的世界地圖上,是地跨中洲和歐洲——歐洲的全稱是歐羅巴洲,以希臘神話中主管農事的女神歐羅巴為名,這個命名是尊重了希臘文明,作為這塊大陸起源的最古老、最輝煌的文明。 在金國西征擴張之時,耶律大石的遼國也在“擴張”。 不過,這個擴張是內部擴張——遼國對大漠草原諸部的擴張。 大漠草原有大大小小近百個部落,他們臣服遼國,但是因為進貢和納貢的爭端,與上京朝廷的矛盾也不小。尤其是幾個強大的部落聯盟,如烏古部、敵烈部、阻卜部、室韋部、汪古部這五大封王部,因對耶律大石復遼有功,擁有免貢特權,部落強盛的同時氣焰也越來越囂張,對上京的皇令就不太順從。耶律大石早就有心收攏諸部,便採用分化、挑撥的策略,不斷挑起爭端仇恨,或派人暗殺嫁禍,或派人搶掠嫁禍,總之攪得整個大漠草原都在仇殺中。 其實沒有上京的挑動,各部族的首領也是把掠奪戰爭當做擴大財富和權力的主要手段,隨著部落的強盛,爭鬥就會增多,一旦發生流血衝突,部落首領們就利用“血族復仇”的觀念,使這種衝突無休止地繼續下去。這就使耶律大石的分化、挑撥之計屢屢得逞,即使被設計的部族心存疑慮,但有“復仇”的名分就有發兵的理由,為了掠奪財富明知是計也要為之,於是各部混戰不止。在耶律大石薨逝之後,攝政太后蕭塔不煙及其子耶律夷列親政後都繼續執行這個政策。 至大憲二十年時,勢力最大的阻卜九部已經削落下去,勢力第二、第三的烏古部和敵烈部也已衰落,遼國朝廷的勢力趁機往北延伸,將大片土地歸入朝廷直轄。而在部族混戰中,越發壯大或者新興而起的是從“漠南”擴張到“漠北”的汪古部,興起於“漠北”的茶扎剌部和梅里急部,以及“漠東”的蒙兀室韋部,這四大部落聯盟勢力中,又以被封王庭的汪古大王部勢力最雄厚,而汪古大王的野心也隨著膨脹起來。 大憲二十三年,遼國皇帝耶律夷列薨逝,因太子直魯古尚年幼,遺詔以妹耶律普速完權理國事,為攝政太后。汪古部認為機會來了,對“孤兒寡母”不需顧忌,於是大舉興兵攻打茶扎剌部。茶扎剌部不敵,向上京求援。 遼廷認為汪古部的勢力已經太大,再掠奪擴張下去就成朝廷的大患了,派出使臣調停。但汪古部沒將“孤兒寡母”放在心上,一氣滅了茶扎剌部。遼廷大怒,以“叛部”罪名發兵討伐,並徵調蒙兀室韋部和梅里急部為先鋒。 汪古部竟是超乎尋常的耐戰,雙方在北部草原從三月打到十月。大宋軍情司根據情報分析,揣測北周應該是在暗中輸出了兵器給汪古部,當然是冷兵器,但周軍淘汰下來的刀槍弓箭盔甲也是相當先進的,恐怕只有遼軍精銳的武器可與之相比,但遼軍精銳畢竟不佔討伐大軍的多數——這就有得打了。 金國這時已經穩定了羅斯統治區的局勢,見遼國內戰,便插了一腳進來,從金山(阿爾泰山)東部統治區發兵,攻佔烏山以西地域(外蒙古烏裡雅蘇臺地區)。 此時汪古部在大遼聯軍的猛烈攻勢下,已經敵不住了,一直往南退,便向大周帝國求援,說願意歸順大周。 大周立即從大同府出兵一萬“調停”,希望三方——遼國、汪古部、金國——坐下來談一談,動刀動槍的不好,和平解決爭端嘛。 金國佔了六百里的土地,認為可以見好就收了。遼軍討伐汪古部已經損失了幾萬人,如今還要應對金軍的入侵,也覺得顧應不及。於是,應大周帝國的調停,都坐到桌邊談一談了。 經過不斷扯皮爭吵,至大憲二十四年正月十七,三方終於簽訂條約,約定:烏山以西歸屬金國,汪古部歸屬周國,包括其在陰山南北的汪古大王府轄地,面積約十二萬平方公里,遼國則得到汪古部擴張後的“漠北”之地。 這個和談當然是遼國最吃虧,白白送出去了十六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劃分土地的面積單位是依照大憲二十二年、宋周遼金夏及東洋、南洋諸國在大宋東京城召開的世界度量衡會議上制訂的《度量衡國際協議》的規定,其中長度的度量衡確立了公里、裡、米、分米、釐米、毫米、微米制,面積的度量衡則對應是平方公里、平方里、平方米等。 制訂這種國際協議時,就體現出國家實力的重要性了,誰實力強,誰就掌握制訂規則的話語權。顯然宋周兩個華夏帝國聯合的實力遠非其他國家可比,何況“華制度量衡”也是最細最精確的,超過其他國家各自使用的度量衡,於是會議確定國際度量衡以華制度量衡為標準制定。華制度量衡是在大憲八年的南北會議上確立——宋周兩國以前都是採用宋制度量衡,南宋建立的新度量衡也是以舊制為換算,北周採用沒有問題,為了兩國商貿往來的便利及地理航海造船等各方面技術交流與合作的便利,協商後統一確立了華制度量衡。 此且不多說,但說遼國簽訂這個協議吃了聲,卻還是大有收穫的——汪古部擴張後佔有的“漠北”之地以前名義上屬於遼國所有,現在盡數劃歸為遼國直轄,約摸有十幾萬平方公里的草原牧場,往北一直到貝加爾湖,遼國算是賺著了。 就在宋、遼、金三國協議簽訂的次月,即大憲二十四年二月,夏國與西塞爾柱帝國又發生大戰,史稱“南格羅斯戰役”。 三萬夏軍與七萬塞爾柱軍隊在格羅斯山脈東南部交戰,連戰七日,最終塞爾柱軍隊慘敗,夏軍攻入法爾斯行省的首府設拉子。 軍情司收到的最新戰報是,夏國已經佔領整個法爾斯行省。 蒼秋舉以指揮棒在世界地圖上劃出夏國最新的疆域,“……東北自庫赫魯德山脈以南,均入夏國疆土。目前夏國佔領的土地,相當於西賽爾柱帝國統治區的十五分之一。” 衛希顏目測了一下夏國的新疆域,按地圖示尺計算,大約有十三四萬平方公里的範圍。 而西塞爾柱帝國的統治區不僅僅是波斯,還有整個伊拉克,巴格達的塞爾柱蘇丹控制了巴格達的哈里發——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政教首領,使哈里發成了塞爾柱蘇丹的傀儡。 阿拉伯帝國在大唐中期分裂為後倭馬亞王朝與阿拔斯王朝後,其中佔據大部分國土的阿拔斯王朝強盛一時,但僅僅五十年後阿拔斯王朝在軍事上就開始走下坡路,因為軍事封土製使地方勢力強大起來,東西各地幾十位總督、軍帥、封建主紛紛自立,相互攻伐徵戰,併力圖染指中央政權。這期間,從東方來的塞爾柱突厥人逐漸取得阿拔斯中央王朝的權勢,突厥將領掌握了軍權後,剝奪了哈里發的政權,只保留了宗教首領的地位。之後,塞爾柱突厥人統一了諸侯割據的阿拔斯王朝,建立起大塞爾柱帝國,帝國皇帝即稱為“蘇丹”。 但軍事封土製再次顯示出對統一政權的侵蝕作用,僅僅五十多年後,大塞爾柱帝國又被那些突厥封疆大吏分裂成十餘個封建小邦,自立為蘇丹,各稱塞爾柱王朝。其中,控制了巴格達哈里發的西塞爾柱王朝佔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名義,但大塞爾柱帝國的正統嫡傳其實是定都木鹿的東塞爾柱王朝。而這兩個最大的塞爾柱帝國都很不幸地被來自東方的軍事力量打擊,其中一個甚至已經成為歷史。 衛希顏對西塞爾柱帝國的前景也不看好。 夏國因何能在波斯立足並不斷擴張勢力範圍?就是因為西塞爾柱帝國有太多的外患和內爭——外患是羅馬教皇國和歐洲國家,已經先後發起兩次十字軍東徵,還有統治東非埃及等國、自稱“正統哈里發”的法蒂亞穆斯林王朝;內爭則是名義上奉巴格達的哈里發為宗教首領的其他穆斯林王國的邊境衝突,比如敘利亞的贊吉王朝,小亞細亞的塞爾柱羅姆蘇丹國(今土耳其),就算是在西塞爾柱帝國內部,還有忠於阿拔斯王朝的阿拉伯貴族勢力的暗中反抗,而各地行省都相當於封建小邦,各自為政,中央很難統一調集兵員,其他行省即使出兵也不會盡力而為,這也是法爾斯行省整個陷落的原因之一。 蒼秋舉判斷道:“夏國佔據了法爾斯行省,就等於控制了波斯灣東岸,扼住了大食半島對外的海貿之路,若不出意外,巴格達將與夏國爭奪此處海路,爆發海戰。” 衛希顏唔了一聲,“依軍情司的看法,大宋當如何,才既符合國家利益,又不違背道義?” 這就是肯定她的判斷了。 蒼秋舉回答道:“保護商路,是帝國海軍的責任。” 她的音質很清,像湖水一樣,又帶著情報高官的沉澱穩重,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在進入樞相公房前經過了百般思考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轉眼假期就沒了~~~ ----------------- 備註: “漠北”“漠南”“漠東”:是專門的地理稱呼,並不表示全是大漠,這個時期還是草原居多的。

466 世界之局(二)

衛希顏收到完顏希尹代金國皇帝的回信笑了起來,這是第一步,以後就是該送儒經過去了。(下_載_樓.)

華夏文化圈嘛,要一國一國地推進。

金國之後,就是西夏了。

衛希顏收到回信的時候,河西走廊剛剛爆發過戰爭,北周將西夏徹底逐出了賀蘭山以西的內蒙地域和甘肅之地。

夏王李仁孝率三萬餘部逃出玉門關,沿著阿爾金山西進,攻進金國焉耆路的塔里木,搶掠牲畜和財物後,又繼續西進土庫曼路,可憐的土庫曼王再次陷入“塵世的煩惱”,急急發信向盛京求援。

完顏宗弼對夏國被滅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大周帝國就是一頭猛虎,她不會容許別的虎在她的山林裡,就算這頭虎已經無力與她抗衡。他對滅亡金國的元兇——大周有著極高的警惕心,誰知道這個中原帝國是不是將西域也劃在她的“山林裡”呢?要知道,這裡曾是大唐的安西都護府,也是漢朝的西域都護府!

夏國現在的情形就像他們當初逃亡草原,用女真的話講,就是失去領地的狼群,雖是亡國的殘部,但戰鬥力卻不可小覷,甚至會因為絕境求生,爆發出更兇狠的戰鬥力——負傷突圍的猛獸是最可怕的。

所以,派出的兵力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尤其金軍精銳不能折損在這群逃亡的瘋狼上,否則周國就要得利了。不過,這也是一個消弱羈縻路州兵力的機會。

完顏宗弼召樞密院商議後,派遣五千金兵精銳,同時下令徵調國內各羈縻州和羈縻路的兵員,總計四萬,救援土庫曼路,並剿滅夏國殘部。

但夏軍就像突圍的狼群,既兇狠,又聰明,從不與金軍精銳正面作戰,劫掠後就一陣風地離開,遇金軍追得急就棄財物而逃,遇上其他部族軍,人少就打,人多就繞,總之將遊掠奉行到底,從土庫曼路竄進喀喇路,又竄進呼似密路,繼續西進,竄進塞爾路——金國佔領塞爾柱後在其南部設立的羈縻路。

夏軍一路打打竄竄,又回到了他們老祖宗時候的遊牧時代。正所謂艱難困苦,玉汝於成。艱難的環境可以壓垮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逃亡的夏軍彷彿是被打磨的刀劍,在歷次奔逃和遭遇戰中磨得越發鋒銳,當他們逃出金軍的圍追堵截,進入波斯時,三萬人馬已經剩下了七千來人。但這七千多人卻是經歷殺伐困苦的最鋒利的刀劍,不用出鞘,那外露的煞氣和血氣就足以震得人膽寒了。夏王李仁孝也如同千錘萬擊出來的堅韌和剛勁,任什麼磨折都擊倒不了他了。

夏軍進入的是古爾王朝統治的波斯東部。波斯正處於古爾王朝和西塞爾柱帝國統治下,東部是古爾統治,其他大部分地域是西塞爾柱統治。

古爾人在波斯東部佈置的兵力並不多,因為王朝的重心是在印度北大陸,在那裡正與伽色尼王朝打仗。夏軍正好覷了個空子。當古爾人反應過來抽調兵力時,這股“來歷不明的搶匪軍隊”已經擺脫了他們的追殺,越過邊境進入了西塞爾柱統治區。

當樞府軍情司的聯絡校尉找上他們時,李仁孝率領他的臣屬們已經佔據了波斯東南角一個叫亞馬蘇的地方,地域大小相當於大宋一個下等州,境內有河,順河南下一百里就是大食海。透過這裡建起的簡易碼頭,李仁孝得到了來自大宋的暗中援助,有糧食,有藥材,有茶葉,有耕作的鐵器,有刀槍弓箭等冷兵器和盔甲,還有一千料至三千料的船隻,並有大宋教官訓練他們的水師,等等。

這些援助當然是有回報的,根據雙方簽訂的協議,李仁孝承諾新建的夏國支援中原佛、道二教在國內的傳教,同時以党項文和中文漢語為官方文字和官方語言,以儒學為國學,等等。

這個協議對於李仁孝和其他貴族來講,並不難以接受。夏國以前就已經在興儒學、興佛教,官制也是借鑑宋制,上層的党項貴族大多都是會說漢話的,國中漢化程度與遼國不相上下,比起取代遼國的金國要強得多,接受漢化並沒有太多的牴觸。更何況以目前的處境,大宋的援助太重要了,即使提出更多難以接受的條件,他們恐怕也得斟酌著答應。所幸大宋沒有落井下石,更沒有干涉他們國政的打算,這讓李仁孝與夏國官員都鬆了口氣,對待大宋的援助更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

至大憲二十二年,李仁孝建立的夏國在數次打敗西塞爾柱的軍隊後,將勢力範圍擴張到整個波斯東南部,並控制了大食海通往波斯灣的大食海峽(今霍爾木茲海峽)——李仁孝將之改名為興夏海峽。

就在夏國立足於波斯發展時,金國也在進一步擴張。

大憲二十年,完顏宗弼發起西金史上的“第五次西征”,徵發各族聯軍共五萬人,跨過裡海北部的馬拉爾河,征服突厥部族波洛伏齊人,繼續西進,跨過伏爾加河,征服遊牧的保加爾部族,繼續西進,開始對羅斯諸公國的徵戰。

羅斯諸公國原屬於基輔羅斯公國(古俄羅斯),曾經是一個統一的王國,但自南宋初年起,隨著王國各地大貴族勢力的割據,統一的國家政權日趨瓦解,逐漸分裂為十幾個獨立的地方公國,基輔羅斯大公只是名義上的統治者。這些公國彼此內戰,已經打了了二十幾年,金軍攻入時,還有兩個公國正在打仗。

因為內戰削弱的羅斯諸公國如何是強盛驍勇的金軍敵手?金國聯軍勢如破竹,很快攻陷東部兩個公國,攻入了基輔羅斯公國的都城基輔,羅斯季斯拉夫一世投降。隨後,其他諸公國均派出使臣投降。

衛希顏為俄羅斯默了一把哀,還沒發展成地跨歐、亞的大國,就被女真人的鐵蹄給踏碎了。

金國的鐵騎征服羅斯諸公國後,西部的立陶宛部族和普魯士部族紛紛懾於金國的軍力,派出使者,獻上禮物向金國皇帝表示臣服。

金國設定羈縻路,西部疆域擴張到波羅的海,其西南與波蘭、匈牙利王國接壤,並抵達黑海——已經地跨亞、歐了。當然,在宋周兩國的世界地圖上,是地跨中洲和歐洲——歐洲的全稱是歐羅巴洲,以希臘神話中主管農事的女神歐羅巴為名,這個命名是尊重了希臘文明,作為這塊大陸起源的最古老、最輝煌的文明。

在金國西征擴張之時,耶律大石的遼國也在“擴張”。

不過,這個擴張是內部擴張——遼國對大漠草原諸部的擴張。

大漠草原有大大小小近百個部落,他們臣服遼國,但是因為進貢和納貢的爭端,與上京朝廷的矛盾也不小。尤其是幾個強大的部落聯盟,如烏古部、敵烈部、阻卜部、室韋部、汪古部這五大封王部,因對耶律大石復遼有功,擁有免貢特權,部落強盛的同時氣焰也越來越囂張,對上京的皇令就不太順從。耶律大石早就有心收攏諸部,便採用分化、挑撥的策略,不斷挑起爭端仇恨,或派人暗殺嫁禍,或派人搶掠嫁禍,總之攪得整個大漠草原都在仇殺中。

其實沒有上京的挑動,各部族的首領也是把掠奪戰爭當做擴大財富和權力的主要手段,隨著部落的強盛,爭鬥就會增多,一旦發生流血衝突,部落首領們就利用“血族復仇”的觀念,使這種衝突無休止地繼續下去。這就使耶律大石的分化、挑撥之計屢屢得逞,即使被設計的部族心存疑慮,但有“復仇”的名分就有發兵的理由,為了掠奪財富明知是計也要為之,於是各部混戰不止。在耶律大石薨逝之後,攝政太后蕭塔不煙及其子耶律夷列親政後都繼續執行這個政策。

至大憲二十年時,勢力最大的阻卜九部已經削落下去,勢力第二、第三的烏古部和敵烈部也已衰落,遼國朝廷的勢力趁機往北延伸,將大片土地歸入朝廷直轄。而在部族混戰中,越發壯大或者新興而起的是從“漠南”擴張到“漠北”的汪古部,興起於“漠北”的茶扎剌部和梅里急部,以及“漠東”的蒙兀室韋部,這四大部落聯盟勢力中,又以被封王庭的汪古大王部勢力最雄厚,而汪古大王的野心也隨著膨脹起來。

大憲二十三年,遼國皇帝耶律夷列薨逝,因太子直魯古尚年幼,遺詔以妹耶律普速完權理國事,為攝政太后。汪古部認為機會來了,對“孤兒寡母”不需顧忌,於是大舉興兵攻打茶扎剌部。茶扎剌部不敵,向上京求援。

遼廷認為汪古部的勢力已經太大,再掠奪擴張下去就成朝廷的大患了,派出使臣調停。但汪古部沒將“孤兒寡母”放在心上,一氣滅了茶扎剌部。遼廷大怒,以“叛部”罪名發兵討伐,並徵調蒙兀室韋部和梅里急部為先鋒。

汪古部竟是超乎尋常的耐戰,雙方在北部草原從三月打到十月。大宋軍情司根據情報分析,揣測北周應該是在暗中輸出了兵器給汪古部,當然是冷兵器,但周軍淘汰下來的刀槍弓箭盔甲也是相當先進的,恐怕只有遼軍精銳的武器可與之相比,但遼軍精銳畢竟不佔討伐大軍的多數——這就有得打了。

金國這時已經穩定了羅斯統治區的局勢,見遼國內戰,便插了一腳進來,從金山(阿爾泰山)東部統治區發兵,攻佔烏山以西地域(外蒙古烏裡雅蘇臺地區)。

此時汪古部在大遼聯軍的猛烈攻勢下,已經敵不住了,一直往南退,便向大周帝國求援,說願意歸順大周。

大周立即從大同府出兵一萬“調停”,希望三方——遼國、汪古部、金國——坐下來談一談,動刀動槍的不好,和平解決爭端嘛。

金國佔了六百里的土地,認為可以見好就收了。遼軍討伐汪古部已經損失了幾萬人,如今還要應對金軍的入侵,也覺得顧應不及。於是,應大周帝國的調停,都坐到桌邊談一談了。

經過不斷扯皮爭吵,至大憲二十四年正月十七,三方終於簽訂條約,約定:烏山以西歸屬金國,汪古部歸屬周國,包括其在陰山南北的汪古大王府轄地,面積約十二萬平方公里,遼國則得到汪古部擴張後的“漠北”之地。

這個和談當然是遼國最吃虧,白白送出去了十六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劃分土地的面積單位是依照大憲二十二年、宋周遼金夏及東洋、南洋諸國在大宋東京城召開的世界度量衡會議上制訂的《度量衡國際協議》的規定,其中長度的度量衡確立了公里、裡、米、分米、釐米、毫米、微米制,面積的度量衡則對應是平方公里、平方里、平方米等。

制訂這種國際協議時,就體現出國家實力的重要性了,誰實力強,誰就掌握制訂規則的話語權。顯然宋周兩個華夏帝國聯合的實力遠非其他國家可比,何況“華制度量衡”也是最細最精確的,超過其他國家各自使用的度量衡,於是會議確定國際度量衡以華制度量衡為標準制定。華制度量衡是在大憲八年的南北會議上確立——宋周兩國以前都是採用宋制度量衡,南宋建立的新度量衡也是以舊制為換算,北周採用沒有問題,為了兩國商貿往來的便利及地理航海造船等各方面技術交流與合作的便利,協商後統一確立了華制度量衡。

此且不多說,但說遼國簽訂這個協議吃了聲,卻還是大有收穫的——汪古部擴張後佔有的“漠北”之地以前名義上屬於遼國所有,現在盡數劃歸為遼國直轄,約摸有十幾萬平方公里的草原牧場,往北一直到貝加爾湖,遼國算是賺著了。

就在宋、遼、金三國協議簽訂的次月,即大憲二十四年二月,夏國與西塞爾柱帝國又發生大戰,史稱“南格羅斯戰役”。

三萬夏軍與七萬塞爾柱軍隊在格羅斯山脈東南部交戰,連戰七日,最終塞爾柱軍隊慘敗,夏軍攻入法爾斯行省的首府設拉子。

軍情司收到的最新戰報是,夏國已經佔領整個法爾斯行省。

蒼秋舉以指揮棒在世界地圖上劃出夏國最新的疆域,“……東北自庫赫魯德山脈以南,均入夏國疆土。目前夏國佔領的土地,相當於西賽爾柱帝國統治區的十五分之一。”

衛希顏目測了一下夏國的新疆域,按地圖示尺計算,大約有十三四萬平方公里的範圍。

而西塞爾柱帝國的統治區不僅僅是波斯,還有整個伊拉克,巴格達的塞爾柱蘇丹控制了巴格達的哈里發——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政教首領,使哈里發成了塞爾柱蘇丹的傀儡。

阿拉伯帝國在大唐中期分裂為後倭馬亞王朝與阿拔斯王朝後,其中佔據大部分國土的阿拔斯王朝強盛一時,但僅僅五十年後阿拔斯王朝在軍事上就開始走下坡路,因為軍事封土製使地方勢力強大起來,東西各地幾十位總督、軍帥、封建主紛紛自立,相互攻伐徵戰,併力圖染指中央政權。這期間,從東方來的塞爾柱突厥人逐漸取得阿拔斯中央王朝的權勢,突厥將領掌握了軍權後,剝奪了哈里發的政權,只保留了宗教首領的地位。之後,塞爾柱突厥人統一了諸侯割據的阿拔斯王朝,建立起大塞爾柱帝國,帝國皇帝即稱為“蘇丹”。

但軍事封土製再次顯示出對統一政權的侵蝕作用,僅僅五十多年後,大塞爾柱帝國又被那些突厥封疆大吏分裂成十餘個封建小邦,自立為蘇丹,各稱塞爾柱王朝。其中,控制了巴格達哈里發的西塞爾柱王朝佔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名義,但大塞爾柱帝國的正統嫡傳其實是定都木鹿的東塞爾柱王朝。而這兩個最大的塞爾柱帝國都很不幸地被來自東方的軍事力量打擊,其中一個甚至已經成為歷史。

衛希顏對西塞爾柱帝國的前景也不看好。

夏國因何能在波斯立足並不斷擴張勢力範圍?就是因為西塞爾柱帝國有太多的外患和內爭——外患是羅馬教皇國和歐洲國家,已經先後發起兩次十字軍東徵,還有統治東非埃及等國、自稱“正統哈里發”的法蒂亞穆斯林王朝;內爭則是名義上奉巴格達的哈里發為宗教首領的其他穆斯林王國的邊境衝突,比如敘利亞的贊吉王朝,小亞細亞的塞爾柱羅姆蘇丹國(今土耳其),就算是在西塞爾柱帝國內部,還有忠於阿拔斯王朝的阿拉伯貴族勢力的暗中反抗,而各地行省都相當於封建小邦,各自為政,中央很難統一調集兵員,其他行省即使出兵也不會盡力而為,這也是法爾斯行省整個陷落的原因之一。

蒼秋舉判斷道:“夏國佔據了法爾斯行省,就等於控制了波斯灣東岸,扼住了大食半島對外的海貿之路,若不出意外,巴格達將與夏國爭奪此處海路,爆發海戰。”

衛希顏唔了一聲,“依軍情司的看法,大宋當如何,才既符合國家利益,又不違背道義?”

這就是肯定她的判斷了。

蒼秋舉回答道:“保護商路,是帝國海軍的責任。”

她的音質很清,像湖水一樣,又帶著情報高官的沉澱穩重,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在進入樞相公房前經過了百般思考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轉眼假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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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漠北”“漠南”“漠東”:是專門的地理稱呼,並不表示全是大漠,這個時期還是草原居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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