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 470 大道言政(二)
470 大道言政(二)
“中西學者交流會”的主題是法學,與會的國外學者既有路西德這樣的伊斯蘭法學者,也有來自拜占庭帝國的古希臘法和羅馬法的法學者,以及來自歐洲國家的法學者。
交流會早在三年前就已籌備,以大宋帝國的名義向全世界二十多個國家的政權首腦及全部有建制的大學發出了邀請函。受到邀請的國家和大學或是因為慕名遣出學者,或是被函上說的“世界法學者的盛會”而打動,或是抱著看一看的心態,參加了也沒什麼危害,或是抱著觀察這個東方帝國的目的……總之,收到邀請函的所有國家的政權首腦和大學校長都拍了板,派遣最有水平、最有名望的法學者赴大宋帝國交流——既然是全世界法學者的盛會,那就不能派個學術水平不高的壞了名聲。
加上東道主,統共有一百二十六位法學者參與會議。
與會者都提前得到了一份交流會學者名單,分別以漢文、大食文、希臘文、拉丁文、梵文等各國官方文字書寫,分發給對應國家的學者。
路西德在名單中看到了許多熟悉或聽說過的大學,比如巴格達的尼采米亞大學,摩蘇爾的艾瑪韋德清真大寺學園,埃及的愛資哈爾清真大寺學園(今愛資哈爾大學的前身)、赫克邁大學,摩洛哥的卡魯因大學……這些都是伊斯蘭大學,其中建校最久的愛資哈爾清真大寺學園已有三百多年;印度那爛陀大學是最古老的,路西德在智慧宮的梵語譯著中見過對它的記載,迄今應該已有六百年的歷史;拜占庭的帝國法律學院是路西德聞名已久的,它或許代表了法學教育的最高水平;當然路西德最熟悉的還是科爾瓦多大學——這是他的母校。
來自歐洲的只有兩所大學,即義大利的博洛尼亞法律學院(今博洛尼亞大學的前身)和法蘭克的索邦神學院(今巴黎大學的前身)。這兩所學校路西德都是頭回聽說,應該建校時間不長,名聲還不顯。但是,相距遙遠的大宋帝國卻知道並且邀請了他們,這個“耳目”是如此之廣,讓人嘖嘆時又心驚。
這些來自大學的法學者們並不佔與會學者的多數,因為很多國家都沒有專門設立大學,但每個國家都有精研法律的官員和學者,出席會議的很多法學者就有著官員身份,或是教職者身份,如英格蘭法學者託馬斯·貝克特,就是坎特伯雷大主教,也即是英格蘭的教會長,而在他出任大主教之前,是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的大法官兼上議院議長。
這時大多數國外學者都到了會場,學者們互相打著招呼,相熟的湊到一堆說話,不相熟的由人帶領著互相結識,會場氣氛很是熱鬧,當然也有互相瞪眼睛的,多半是伊斯蘭的學者與羅馬天主教的學者相見兩不歡。
路西德看到那些熟面孔後就激動了,滿懷欣喜與科爾瓦多、麥地那、巴格達的學者們打招呼,其中有好幾位是他的摯友,若用宋人的話形容他的心情,就是“他鄉遇故知!”
與會學者中,也有如路西德這般已經在杭京城住了一段時間的,長者有一年,短的也有三五月——部分是時間比較閒,便提前渡海過來當作是遊歷,部分是懷著別樣目的,過來探查“交流會”的真正目的,他們的君主認為東方這個帝國不可能無端端開什麼學術交流會,肯定是有別的圖謀,於是陰謀論了。
不論懷著怎樣的目的,這時先來的學者都充當了引導者,為新來者介紹這個帝國的情況,當然重點是與法學交流會有關的情況。
這其中,在交流會學者名單上居於大宋交流學者首位的“儒教教宗”當然引起了異國學者最多的關注。
在名單上,名可秀姓名字號之下的簡介是“儒宗”,翻譯成其他國家的語言,其意為“儒家思想流派和學派首領”,但是信仰宗教的西方學者們很難理解“儒家”和“儒教”的區別,他們認為“儒宗”就是教宗、教皇——在大食語和拉丁語中,分別用教宗和教皇這兩個單詞,其意大致相同。
這是認識的偏差是源於中西方文化背景和語境的差異,首先,對於“宗教”這個詞和這個概念的理解就是有偏差的,中國學者認為宗教專指拜神教,所以道家是一種思想學派,而道教就是一種宗教。但是泰西文化不是以崇拜神靈為宗教的定義,而是把宗教視為“生活中的大事”,是貫穿人生的信仰,因此,泰西學者很自然認為儒家是一種偶像崇拜的信仰。
即使已經在大宋待了兩年多的路西德,他對中國文化的瞭解還遠稱不上透徹,從一個西方觀察者的角度來看,他認為儒學是一種對“仁”和神秘的自然力量——比如“天命”——的信仰,而且有著崇拜祖宗和各種神靈的祭祀儀式。因為路西德對儒家的解釋,更讓伊斯蘭的學者們肯定了“儒教”的這種認定。
作為被認定的儒教教宗,名可秀的入場相當引人矚目。
這位女教宗著實太過於年輕了,容貌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但事實上,這位女教宗至少有五十歲了——儘管他們不知道她的確切年齡,但根據先來者的介紹,從她的生平履歷來看,應該是五十到六十這個年歲。
泰西的學者們不由想起歷史上聞名的克麗奧佩特拉七世,這位埃及女法老有著驚人的美貌和魅力,征服了當時最有權勢的羅馬共和國執政官凱撒和他的軍帥馬克·安東尼。
但是,這位女教宗顯然不是以美貌征服男人,因為她的氣勢太過強大、太過凜冽,彷彿多看一眼就會刺痛眼睛,讓人心中直泛寒氣,根本無法仔細去端詳她的容貌,而她入場帶來的威壓讓整個會場都變得無比沉窒,彷彿重壓在心口,學者們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已停止了。
這一位絕對不是克麗奧佩特拉七世可比!
學者們因為這位女教宗的性別而生出的輕視和若干不好的浮想都在這一瞬間被壓成渣,從他們冒著寒意的心中冰凍了下去。
宋周兩國的學者但見這些泰西學者的臉色,心中一樂,暗道:這個下馬威下得好!
名可秀穿著黑色鑲紅邊的暗紋深衣,腰間繫著紅色織暗紋的錦帶,繫著一方剔透的羊脂玉佩,頭上青絲綰髻,戴一頂式樣簡單卻極精緻的玉冠,玉質瑩白剔透,隱隱泛著流光,全身衣飾顏色對比鮮明,卻又顯得莊重,沒有張揚的奢華,卻是低調的貴重。——有眼力的中方學者都已看出這一身價值千金,是真正的黃金,不是銅錢。
那些泰西學者即使不知道上等蜀錦和雙面流雲織的價值,對玉器的價值也不是很瞭解,泰西人更習慣用金銀寶石,但是,單單看那衣物的質料,和行走間隱隱流動的織紋,以及那玉質的瑩亮無瑕,就已能確定這一身價值不菲。
但她這一身又極簡單,沒有繁複的花邊,也沒有讓人眼花的刺繡,通身佩飾也只有一方玉佩,卻讓人感覺到什麼是“華貴”。
這種低調的華貴也是與會中方學者們的衣著特色,乍一看,不奪人眼球,仔細一看,那些衣著佩飾個個都是高檔貨。
中方學者當然不是來鬥富的,但是,在這種正式場合穿著一定要體面,這也是對來自國外的學者們的一種尊重。
泰西學者們當然也穿了他們最體面的衣服過來,但這一比,中西方的差異就體現出來了,那些手上戴寶石戒指的泰西學者忍不住暗地裡做了同一個動作:將它悄悄捋下來塞進衣袋裡。——這一比,倒顯得他們像暴發戶了。
名可秀與跟隨在她身後的學者都在東面的主席座落座。已經先到會場的宋周學者都坐在東面主席座後面的席位上。伊斯蘭學者分別坐在南北兩個方向,拜占庭和歐洲學者都安排坐在西面席上。
會場對學者的席位安排是按國家來分,很有講究,比如穆斯林國家的學者與拜占庭和歐洲國家的學者互相分隔開來,即使來自同一國家的學者,內部也要分教派,像拜占庭席位的古希臘法學者就與拜占庭法的學者相隔開來,在他們之間坐著的是古羅馬法的學者,而穆斯林國家的遜尼派學者不會與什葉派坐一堆……
西方學者到會後,只有少部分學者臨時要求調動了座位,這就是說,會場對學者座位的安排大部分都符合實際情況,這讓西方學者驚訝的同時,又心生凜意,這表明這個東方帝國對他們的瞭解遠遠超過他們對這個帝國的瞭解,而且,他們對與會的東方學者也相當陌生——當然,這些西方學者不知道,宋周兩國的學者對他們同樣是兩眼一抹黑的不清楚,整個會場裡,對應邀出席會議的西方學者的背景瞭解清楚的,只有名可秀和範浚兩人。
範浚是交流會主持,他是大理寺卿,會場通譯對範浚官職的意譯是“大宋帝國最高司法官”,交流會的邀請函是以大宋帝國官方的名義發出,以範浚的職位擔任法學會的主持是很恰當的。
“噹噹”兩聲鉦響宣告中西方法學交流會正式開始,會場安靜下來。
大會起始是對參與交流會的各國學者的介紹,由各國學者的助手起草文稿並做簡介,時間限定在一分鐘內,會場中間豎立著四方都有鐘面的檀柱大擺鍾。
這個介紹的時間很長,因為會場有四種官方語言,每位學者的介紹都要有三種語言的通譯分別翻譯,相當於每位學者的介紹是在三分鐘內,總共一百二十六位學者,全部介紹完畢用去了八個小時,會議的第一天也就相當於大家照個面,互相認識認識。
松桂園內有住宿的客棧,嫌回城遠的學者可以在園內住下,周國的學者們都選擇在園內居住的方便,但西方學者們都選擇回城,因為可以就近感受這個帝國京都的繁華,還可以逛一逛據說很熱鬧的夜市。
所以,會議早上的時間定在九時開始,充分照顧了這些觀賞夜市或許很晚才睡的國外學者。
會議第二天正式進入議題。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關於世界最古老的大學——
今天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著名大學,其校史都很悠遠而輝煌。那麼,究竟世界最古老的大學是哪幾所呢?也許,東方和西方、中國和國外、過去和現在,有不同的說法。
比如在中國,如果說過去的官學(中國古代的高等學校,可追溯到公元前2000多年;如遠古虞舜之時即有“上庠”,“高等學校”之意)、私塾(公元前6世紀孔子開始興辦私學)、太學(早在公元前2-1世紀的西漢就非常興盛)、書院(公元8世紀的唐朝便已創立;宋朝的四大書院,嶽麓、白鹿洞、應天府、嵩陽或石鼓,更是人才輩出、影響深遠)也算是大學的雛形和源頭的話,便有人認為:
首先是南京大學,據說最初建立於258年(三國時期吳國景帝孫休初登基),有人認為它是中國乃至世界上第一所大學;1902年轉為現代學堂——三江師範學堂(今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校的前身)。但這個說法很少有人接受。
其次是湖南大學,其前身是北宋著名的嶽麓書院,建立於976年(宋太宗趙光義初登基),是中國乃至世界上年代最古老、辦學歷史最悠久、堅持辦學時間最長的學府。這個說法在學界接受的人相對多一些,但也有很多人認為嶽麓書院並非近代意義上的大學。
還有四川大學,其歷史淵源遠可追溯到漢代開地方高等學校先河的文翁石室(公元前143年至公元前141年間,西漢景帝劉啟在位時期),是全世界唯一連續辦學兩千多年未有中斷的學校。1896年成為四川中西學堂,1902年成為四川大學堂,1927年確定為今名。
再說西方的大學。最古老的大學,先是出現在地中海沿岸(主要是義大利),後來是西歐(主要是法國、英國),全歐洲至少有50所大學是550年前創立的。
那麼,哪所大學才是全世界第一所真正意義上的大學?歷來便有爭議。
位於摩洛哥非斯城的卡魯因大學(University of Al-Karaouine),建立於859年(伊斯蘭曆245年),是一所伊斯蘭學校,被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認可為最古老的學位頒授大學,設有伊斯蘭法律、阿拉伯語言和文學、神學和哲學等學院以及伊斯蘭研究所,藏有非洲珍貴的古籍——珍本、善本和手抄本的經典。
埃及首都開羅的愛資哈爾大學,建立於972年,為伊斯蘭世界歷史最早、規模最大、地位最高、享有盛名的宗教大學,其前身為法蒂瑪王朝將領昭海爾所建的開羅清真大寺,開羅最古老、最雄偉的建築之一,後為紀念穆罕默德之女法蒂瑪·宰赫拉而易為此名,10世紀時為什葉派教育和學術研究中心,12世紀末正式成為大學。
義大利的薩牢諾大學(薩勒諾大學、薩萊諾大學),比“歐洲大學之母”博洛尼亞大學還要建立早幾十年。它也是歐洲最早的醫科大學,1231年得到政府承認。
義大利的博洛尼亞大學,建立於1088年,被大多數人認為是歐洲第一所大學、歐洲四大文化中心之首(另外3所是英國牛津大學、法國巴黎大學、義大利帕多瓦大學),也是世界第一所大學。博洛尼亞大學是作為法學院(還有醫學院)開始自己的校史的。但丁、彼特拉克、丟勒、伊拉斯謨、哥爾多尼、伽利略、哥白尼等都曾在這裡學習或執教。
法國的巴黎大學,最初是附屬於巴黎聖母院的索邦神學院,建立於9世紀末期,1180年法皇路易七世正式授予其“大學”稱號,與義大利的博洛尼亞大學並稱為世界最古老的大學,亦被譽為“歐洲大學之母”,歐洲各主要大學的建立模式均深受此二校影響。
英國的牛津大學沒有一個確實的成立日期。雖有記錄證實牛津的教學始於1096年,但至今仍不清楚大學正式的創辦日子。學校自1167年英格蘭學生從巴黎大學回國後,才開始迅速發展。
英格蘭劍橋鎮的劍橋大學建立於12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