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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476 建立秩序

凰涅天下 476 建立秩序

作者:君朝西

476 建立秩序

周文王在被商紂王囚禁的獄中完成了《易經》,也叫《周易》。

周文王寫《易》,是因為感悟到人類社會的規律與大自然的規律有很多相通之處,但是為什麼《易經》從一誕生,就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甚至成為算命的工具?

伏羲氏當年畫卦的時候是沒有文字的,所以有很大的空白性,讓後來的人可以從各方面加以補實、說明。周文王可以有很大的空間去發揮,但是受到紂王的壓制,很難暢所欲言,有一點躲躲藏藏,另一方面,他也替我們創造了一個空間,叫做留白性,他在字裡行間留了很多可以拐彎抹角的空間。

周文王寫完《易經》以後,可能很多人想改它,因為只要能夠改動它一個字就能成名了,但是怎麼樣也改不了。就算裡面有很多地方可以這樣解釋也可以那樣解釋,搞不太清楚,大家也都非常尊重周文王,所以他的經文大部分都傳下來。

周文王是怎樣對伏羲八卦進行文字註解的呢?

周文王給每個卦一個卦名,並寫卦辭來解釋卦名。每個卦有六個爻,每個爻他都很費心地作出註解,寫爻辭。六十四卦下來,居然完整無縫、環環相扣、沒有矛盾,而且可以互補,真是非常難得。

周文王把《易經》寫下來,主要是為了教化。但是在當時民智未開,而且商朝是一個非常迷信的時代,要一下子破除迷信,幾乎是不可能的。周文王才會用卜筮的詞句,用卜筮的形式來寫爻辭,用吉、兇、悔、吝、無咎這些話,透過占卜來瞭解其中的道理。他用心良苦,就是我們後來所說的以神道設教,從而給《易經》披上一件神秘的外衣。

孔子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實也在講這件事情。他說要讓老百姓能夠完全聽懂道理,恐怕有點困難。在當時孔子會有教無類,會那麼用心地到處去普施教化,就是看到老百姓多半知識不普及,智慧未開,要他們聽懂道理相當困難,因此他才用其他的方法。

孔子實施教化的一個非常普遍的方法,一直沿用到現在,叫做祭祀,拜祖宗。孔子再三地講祭祀很重要,而且歷代皇帝沒有一個不祭祀,沒有一個不拜祖宗的。

孔子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意思是你可以不祭,我們尊重你,你如果要祭,心中就要有神的存在。這就是儒家非常重視的那個“敬”字。

我們現在要了解中華文化,要了解《易經》,這個“敬”字非常重要。一看中華文化,就覺得落伍,該丟掉了,那你永遠也學不會。一看《易經》,就說“這有什麼用?那麼舊的東西”,那你永遠也學不會。我們要恭敬,因為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貴智慧。

周文王在獄中寫《易經》,為了避免商紂王的迫害,很多話不好明言,只能用吉、兇、悔、吝等卜筮詞語來解釋自然與社會的普遍規律,結果使《易經》這部包含著中華文明大智慧的書,從一誕生起,就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但這也是一種幸運。

因為《易經》被當做是卜筮之書,從而逃過了秦始皇焚書之禍。

當年秦始皇要燒掉所有書的時候,就有人告訴他《易經》這本書不必燒,因為那是卜筮的書,是老百姓占卜用的,搞迷信的,民間使用的東西。可見《易經》用來占卜,是盛行了一長段時間。所以秦始皇一聽覺得這種書留給老百姓用也沒什麼關係,所以就沒有燒。《易經》因為本身的神秘,所以逃過了秦火。

秦朝以後,漢朝興盛,漢朝最大的問題就是把《易經》分成兩部分,一個叫術數,一個叫易理,這基本上就已經違反了一陰一陽之謂道的精神。因為《易經》是講合的,所有的分都是為了合。太極可以分兩儀,但是不管兩儀怎麼變來變去,最後還是迴歸太極的狀態。一個靜止,一個動,動了靜,靜了動,這樣才有變化。

我們為了研究方便,把《易經》分成易理和術數來研究,這個無可厚非,如果直截了當說術數是迷信,只有易理才是對的,也是一偏之見。

只講術數就更可怕了,那真是《易經》的大不幸。可是我們民間所流傳的極少是易理的,因為易理多半在讀書人手上,而讀書人讀了半天又不會用。而民間所流行的都是什麼?算命、看風水、選日子,甚至於連姓名學也搞在裡面,卻搞得紅紅火火,很熱鬧。這些花樣就使外行人感覺到很神秘,然後就很相信,以至於迷信。我們以前把這個叫做神通,其實神通就是推理。

民間把《易經》推廣得非常流行,以至於今天一聽到《易經》,所有人都覺得是算命的,就好像把易理整個撇掉了。實際上讀《易經》讀到最後是要明白道理的,否則周文王那番苦心就白費了,周武王那句“人為萬物之靈”,幾乎都不見了。

今天我們一講到八卦,馬上就有人想到那是笑話,是荒誕不經,沒有依據,扯來扯去搞不清楚的東西,這實在是愧對祖先。人類的寶貴智慧,淪落到這個地步,只是因為當年的以神道設教嗎?但是我們能怪周文王嗎?當然不能,很多事情要以當時的狀況來判斷,而不是用現在的狀況來判斷。

伏羲氏根據對自然現象的觀察畫出了八卦,周文王發現人類社會的規律和大自然的規律是相通的,於是用六十四卦推演出世間的萬物永珍。

不過古代民智不開,所以神道設教是無可厚非的,而且是當時勢在必行的東西。我們用簡單一句話“抬頭三尺有神明”,來使得每一個人有所畏懼,知道不能太放縱自己,不能為了自己的需求而為所欲為。那是為了安全,為了方便,為了有效。

你去旅遊的時候,你聽那些導遊在告訴你這樣那樣,有很多成分還是當年神道設教所留下來的。進廟的時候,導遊會告訴你,這個門檻是不能踩的,當然不能踩,因為你一踩,頭就碰到上面門框了,撞個頭破血流誰負責?可是如果他告訴你不能踩,踩了會把頭撞破,你一定一百個不相信,然後就踩,等到頭破血流的時候你還是會埋怨他,這是人性。所以我們就說踩門檻會運氣不好,大家擔心自己走黴運,不敢踩,那就安全了。這也是孔子所講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因為講道理大家不聽,就算聽懂了也不會記得,就算記得也不會去做,用這種方式,才會引起大家注意。

不要踩門檻是為了安全,有門檻設計也是為了安全。有種說法是寺廟大門不能開,只有皇帝來才能開。我們想想看,寺廟多半是在什麼地方?多半是在荒山郊野,那裡最多的就是強盜,強盜突然要來,官兵根本來不及防範,和尚要靠自己抵抗,那是很難的。如果中門大開,強盜一來,怎麼都擋不住,所以平時就把中門關閉了,前面有一條小橋,兩邊有兩個河,今天叫做放生池,然後把偏門開啟,只要老遠聽到看到有強盜,馬上關偏門,來得及。

有人說看到尼姑會倒黴,這其實也是好意,就是為了保護尼姑的安全。很多人不瞭解,說這根本沒有價值,怎麼會沒有價值呢?任何事情用到合理都有價值。我們想想看,尼姑要不要出來辦事?要不要出來買東西?要不要出來處理一些事情?總要吧?她一出來,外面只有兩種男人,一種是農夫,一種是打獵的獵人。因為一般人不會出現在尼姑庵附近。尼姑一出來,農夫和獵人這兩種人的體力都比較壯,然後一看尼姑,覺得蠻漂亮的,難免起色心,那尼姑就不安全了。所以我們就說看到尼姑會倒黴,不能看。農夫一看走過一個尼姑,轉過身不看;打獵的人一看是尼姑,趕快不看,尼姑就很安全了。

《易經》的真正用意,在於透過一些自然現象的規律,來瞭解人類社會的規律,並反省自己的處境,思考應對的方法。就像寺廟裡的一些規矩,雖然看起來有些迷信的色彩,但實際上有利於人群社會的安全。

那麼,求神拜佛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嗎?

很多人動不動就要求神拜佛,這是不瞭解拜佛的真意,如果你一拜,佛就保佑你,那這佛算什麼佛呢?佛在梵文裡面,原意是教授,就是一個人悟到道理以後,就修成佛了。釋迦牟尼佛本來也是人,他悟到道理以後才成為佛。這就告訴我們所有的人,只要能悟到道理,又能夠認真去做,終究可以成佛。

菩薩是沒有到成佛的,所以菩薩比較不能開口,不太說話的,但是像觀世音菩薩,像地藏王菩薩,也都具備了成佛的條件,但他們是自己不要成佛,因為他們要救世人。成佛以後就坐在那裡,讓人家拜,讓人家參,還不如實際行動對世人更有幫助。地藏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他知道地獄永遠不會空的,但他就願意這樣,豈不是比佛還偉大?所以我們要了解,我們求神拜佛,只是提醒自己有神明在,不要胡作亂為,要好好管束自己,要好好修煉自己的品性。如果送點禮品,燒幾個香,然後拜佛,佛就庇佑你們全家,那佛就是貪官汙吏,那就不是佛了。

我們神廟很多,動不動就求神,動不動就拜鬼,那麼人的自主性跑到哪裡去了?如果說求神拜佛就可以發財,就可以平安,那我們什麼事也不要做了,那樣人類社會還能進步嗎?

人們之所以去求神拜佛,之所以去算命,就是對無常的人生難以把握,希望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希望有神秘的力量能夠保佑自己避免災禍。

那麼掌握了《易經》,真的能夠趨吉避兇嗎?

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這句話我們重複好幾遍了,就是提醒我們要自己去了解天理,順從自然,就會得到吉祥。也就是說,我們所重在人,在自己。

《易經》我們用一個神字就表示它很神奇,很神妙,很高明,就是因為它有三個特性,是因為它有這三個特性。

第一個,《易經》具有模糊性。

它很模糊,因為就那麼幾個系統,幾個符號,其他都沒有,給人很大的想象空間,你怎麼想它都有道理。因為它簡單明瞭,才能夠作用這麼大——如果它本身就很明確,它就只能適用於某一個領域,其他領域就說不通了。

它的模糊性影響了中國人很深。我們講話經常不喜歡講得非常清楚,都是點到為止。

大致如此,這四個字很重要,對中國人影響太大。大致如此,其他的你自己去想。為什麼?因為我們知道一切都在變,如果事先都說得非常清楚,又說不能變,那一定行不通的。這就是制度化沒有辦法應變的最大的苦惱。

《易經》的模糊性,讓我們怎麼解釋都對,但是要言之成理,而且要會通到本源上面來。只要不違背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這個根本的道理就好了。

第二個,《易經》有很大的靈活性,周文王所寫的卦爻辭,我們這樣解釋也對,那樣解釋也對。所以《易經》非常靈活,怎麼講怎麼對,怎麼講怎麼不對;對的裡面有一些不對,不對的裡面有一些對。道理是活的,《易經》是講道理的。

這一點對中國人影響太大了。西方人rightright,rongrong,不可能說對裡有錯,錯裡有對。因為西方是講分的,對、錯就是分開的。中國人沒有,我們知道絕對對的部分太少了,聖人有時候也會犯錯的,神仙打鼓有時候也會打錯的;絕對錯的人太少了,終歸有一些道理的。所以清官難斷家務事,誰對誰錯真的搞不清楚,因為一個巴掌拍不響,能說誰對誰錯呢?而且就是因為不清楚,所以我們才要慎斷是非。是非要慎斷,而不是明斷。明斷是非,那是很難的。

關於唯心、唯物,我們中國人是不會去爭的,我們會認為兩種都有道理。但西方人要爭的,有外國人問我:“你們是什麼主張呢?”我跟他們講:“我們很少在這方面去琢磨,因為這都是你們西方弄出來的學問,如果要我們講,中國人只有一個論,叫唯道論。唯道里面有唯心,也有唯物,只是輕重不同。”

第三個,更妙的,叫做空白性。

你看西方人畫畫,他一定全張都要塗得滿滿的,否則就是未完成的作品。中國人哪裡有?中國人一張紙上,這裡畫一隻鳥,那裡畫一朵花,旁邊點幾點,就是下雨。然後蓋個圖章,籤個名,留下很多空白。我們會不會覺得中國人這樣子是偷懶?不會,我們覺得這樣才有想象的空間,如果全部都佈滿了,那我們還想什麼?那就只是看了。

一張有空白的畫,西方人認為沒有畫完,要把它補全。我們卻認為這個畫家尊重看的人,所以一張國畫的意境是怎麼樣,十個人來看,就有十種意境,這才是符合自然的。

這樣,我們就慢慢更深一層地瞭解《易經》,以及它對我們中國人的影響。可是,這套學問在很早很早以前,民智未開,知識不普及的時候,如果這樣講,誰聽得懂?所以《易經》本身的命運也是很坎坷的。這跟《易經》裡面所講的一切事物變化過程中都會不斷地出現險阻、艱難,是一樣的道理。艱難險阻,不是很艱難就是很危險,常常受到阻礙,這樣好不好?看起來不好,實際上這樣才是好的,因為這樣人類才能夠學習,才能夠磨鍊,才能夠增進自己。

———上述內容曾仕強教授在百家論壇講《易經》的摘錄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資料章,請在正式更新內容覆蓋後再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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