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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49宮門衝突

凰涅天下 49宮門衝突

作者:君朝西

49宮門衝突

馬車在寒夜中疾馳,車內氣氛沉寂。

帝姬微閉眼靠在衛希顏肩頭,對王貴妃的病情,她心中約摸有數,黯然難禁。

衛希顏握住她手,猶在煩惱王貴妃和柔福帝姬如何處理。

姊妹倆各有心事,一路無話。

馬車近得駙馬府朱門,一道軒昂身影立於門前石階上,似正在候人。

衛希顏眼利,看清那人正是以府衛統領身份棲於駙馬府的名清方。馬車近得石階時,名清方卻身形一退,消失在朱門內。

這傢伙還真是悶騷啊!

衛希顏暗笑搖頭,側眸調笑妹妹:“汶兒!有人在等你哦!”

帝姬華美顏容頓時浮起兩團薄暈,低笑反唇相擊:“名姊姊也在等你哩!”

衛希顏腦中浮現名可秀的風姿顏容,相思潮生,眨眼笑道:“汶兒長進了嘛,居然會調侃人姊姊!”

帝姬美眸波光流轉,“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難怪你的臉紅了,原來是近我者赤啊!”衛希顏哈哈笑著拉她下車,攜手入府。

府中晚膳已備好,二人用罷膳回得寢居。帝姬心掛貴妃,執卷詩文卻有些心不在焉。

衛希顏倚在椅中想了一陣,突然抬眉對妹妹道:“汶兒,我想過兩天先送你去江南可好?”妹妹越早離開京城,她心中越安定。

帝姬凝眸看得她一會,忽然幽嘆一聲,低聲道:“姊姊,我知曉你是為我好!只是,貴妃待我如母,我若一走,如何對得起她今日之託付?”

她語聲雖微,絕美華麗的面龐卻透出沉肅,紅唇緊抿,顯出她的堅持。

“姊姊,若是平時,我自是離去無所顧忌,但現下金人南侵,或許過不多久便會兵臨東京城下,我不能為了一己安樂,便置貴妃與柔福不顧!若是這般無情無義,他日九泉之下,將無顏見得孃親!”

衛希顏開始睜眼說瞎話,哄騙妹妹道:“汶兒,京師二十萬禁軍駐守,各地勤王之師正源源不斷自四方湧向京師。幾十萬人馬,金兵不過幾萬,圍不了東京城幾日,便得乖乖溜回老家去,你不必擔心!”

帝姬卻不是那麼好騙的,低笑道:“姊姊,我見到金人退去,便到江南尋名姊姊,不讓你催。”說完還調皮地一眨眼。

衛希顏一時哭笑不得,這都說正事吶,這丫頭扯哪去了!但她知希汶的性子是外柔內剛,心中自有定見,一旦拿定主意,便是她也動搖不了!輕嘆一聲不再勸語。

帝姬美眸泛出歉色,放下書偎向她懷中,柔語道:“姊姊,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衛希顏唇角一彎,長眉飛揚,“汶兒,你是我妹妹!”

若無法勸得你先行,只有想辦法帶離王貴妃母女了。

兩人各自拿定主意後,心懷寬鬆下言笑閒扯,時間不覺流去。方到亥時,帝姬便有些倦意,遂熄燈就寢。

睡到半夜,衛希顏突然睜開雙眼。

顧瑞足音近得寢居門前,低微道:“稟駙馬,內宮來人,官家召您福寧殿見駕。”

這麼晚了,會有什麼急事?衛希顏皺眉,不想吵醒妹妹,傳音入密遞出房外:[讓來人稍候!]起身欲下榻。

“姊姊!”帝姬睡意朦朧中突然抓住她衣角。

衛希顏俯身輕拍她肩,哄她熟睡後,再掰開她手,下床穿衣,啟門出去。

朱拱之氣喘吁吁,正搓著手在花廳候得心急火燎。

……

冬夜,馬蹄疾奔的清脆聲擊破了寂靜的寒沉。

衛希顏到得福寧殿,宮中更鼓剛剛敲過三響。

趙桓面色青白,獨自在殿內焦躁踱步,內侍均被趕出去,地毯上一隻茶盞碎裂,顯是被人含憤擲出。

“陛下!”衛希顏飄然而入,雖是半夜擾醒急急入宮,清潤如玉的面容仍是鎮定如恆,不急不躁。

“希顏!”趙桓見得她冷靜容色,焦躁憤怒的心緒漸漸平緩下去,手指搓揉額角,苦笑道,“爹爹以燒香為名,棄京南去了!”

趙佶逃跑了?衛希顏眉一揚,突然記起史上似乎有這麼一筆,趙佶聞黃河兵敗,驚惶之下逃竄南方。

“道君帶走多少兵力?”她言簡意賅,直指核心。

趙桓一怔,這才省起他聞得訊息後只覺憤鬱悲哀,還有惶急無措,卻從未想到此節,趕緊召入正候在殿外的王宗濋,劈頭問道:“太上帶走多少禁軍?”

王宗濋額角冒汗,恭聲道:“回陛下,高太尉率殿前司三千禁軍跟隨。”

可恨!趙桓咬牙,昨日晚些時,王宗濋方報出京城內外的禁軍人數為四萬,如今又少了三千。

衛希顏隨後問道:“王殿副,隨道君南行者有哪些人?”她心下倒盼望趙佶將后妃和未成婚的兒子女兒全帶走,省得她為王貴妃母女操心。

王宗濋不敢怠慢,趕緊答道:“衛學士,除了高太尉外,尚有內廷主管李彥,後宮左充儀、秦充容、朱昭儀、周順容隨行,並有龍德宮內侍宮女數十人侍駕。”

衛希顏唇角微抽。趙佶這廝,竟然只帶了幾個年輕嬌美的小妾拍拍屁股溜走,拋下一堆年老色衰的大老婆姨太太以及未成年子女不管不顧,倒真是危難時方顯寡情吶!

衛希顏暗地嘲笑,雖然有些失望王貴妃和柔福未有隨行,但以王貴妃的身體狀況,真要隨趙佶南逃了,怕不被一路的奔波焦慮折騰死。

“真是浩浩蕩蕩啊!”她冷冷一笑。三千多人的大隊車馬輕輕鬆鬆出了京城,看來趙佶這廝雖然禪位,前任皇帝的威權倒還在!

趙桓聽出她話中之意,面色變得更是難看。

衛希顏突然揚眉笑道:“陛下,為策安全,對蔡京、王黼、朱勔三位朝臣的府第需得多多看顧才是。”

趙桓目芒一閃,這幾人向為道君寵臣,現下道君南去,保不得這幾人聞之追隨而去,若聚到江南,慫恿道君重新登位,便成隱患。

趙桓思慮至此,斷然道:“王宗濋,高俅棄城南逃,殿前司之職即刻免去,朕擢卿為都指揮使。”

王宗濋大喜叩首,“臣叩謝聖恩!”不由暗自慶幸自家識時務,未與高太尉隨行,否則有高俅在,又豈有他這副職出頭之日。

“朕命你,率禁軍衛護蔡京、王黼、朱勔三位朝臣府第,若有異動,立時回報。”趙桓神情冷峻,說到“衛護”二字時,尤其加重語音。

王宗濋心中一凜,官家之意明為護衛,實為監視,絕不能讓蔡、王、朱三臣出京追隨道君,當下叩首應喏,退出殿外,連夜安排。

衛希顏淡淡道:“金兵南侵,正值穩定人心之時,道君南行恐將引起民憤!”

趙桓被她一句話提醒,頓時愁眉深鎖,眉間溝紋愈發交錯。

衛希顏慢慢道:“民憤,亦可轉移。”

趙桓眼神一亮,“希顏有何妙策?”

“殺奸佞,平民憤!”

“這……”趙桓面色現出猶豫,遲疑道,“太祖遺命‘不得殺士大夫及言官’,或可貶斥鄉裡,永不錄用?”

衛希顏很想一巴掌拍過去,打醒他的榆木腦子,耐著性子解釋道:“滑州若陷,金人過得黃河,便是一馬平川的無險之地,不出三日即可兵抵城下!京城若要得守,當以鼓舞士氣為要!蔡京幾大奸臣惹得民怨沸騰,若殺幾個便能凝聚人心,何樂而不為?”

她語氣一頓,又眯眼冷笑道:“這幾隻肥豬家當可不少,盡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抄沒家產正可充當軍費,犒賞軍民奮勇殺敵!”

趙桓愁容一展,微笑點頭道:“藉沒家產,此舉可當!”

衛希顏聞得此句,便知趙桓未下殺人決心,心下搖頭,再議得幾句,便揖禮告退。

出得皇宮東華門已是四更時分,她策馬向南馳得一陣,正要向西回府時,心思突地一轉,直直向南邊的保康門馳去。

宋之意便潛身於保康門附近的民宅圈,衛希顏傳音入密攪醒他,兩人在書房議得半個時辰,衛希顏方打馬離去。

俄頃,自民宅內飛出一道黑色鴿影,瞬間消失在南面天際。

*****

驚雷堂後院,雷暗風長身掠向茅屋,於三丈外落地。

“總堂主,趙佶已棄京南逃,是否派人狙殺?”

“隨行多少人?”

“三千禁軍!”

靜默一陣,雷動沉渾聲音傳出,“禁軍雖不堪慮,但勝在人眾,若要殺趙佶,堂中亦將損失過重。”

雷暗風雙眉微聳道:“總堂主,趙佶逃向江南,若被名花流趁勢挾攥,恐將成為禍患。”

雷動沉聲道:“當下緊要之務,非為趙佶!金人最多五日,便可兵指東京,我們的實力要用在刀刃上。”

雷動語氣一頓,冷冷道:“將趙佶南逃之事洩出去,讓天下百姓看看,趙宋皇帝的怯懦!”

“是!總堂主!”

寒風冷嘯中,雷動陡然爆發一陣狂笑,“趙佶隱患又如何?名可秀若有能,便和我爭得一爭!哈哈哈!”狂笑聲中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和睥睨山河的威勢。

雷暗風應聲退去。

茅屋內外,又回覆一片冷寂。

雷動在屋內發出低低沉沉一笑。

惜若,你的女兒能走到何種地步?我很期待。

朱衣如血,漆眉如刀,目色寂寞空遠。

*****

靖康元年正月初五日,皇宮宣德門外一片群情激湧。

太上道君攜后妃棄京南逃的訊息不知被誰洩露出去,百官惶然,百姓恐慌,太學激憤。

正月初五巳時,三百名太學生在陳東、鄧肅領頭下,齊齊湧向宮城,叩闕上書。

三百儒服學子整齊成列跪於宣德樓下,高聲疾呼:“請陛下懲奸佞,去國賊,傳首四方,以謝天下!”聲音轟震宮門。

一隊隊禁軍自宣德門的左、右掖門奔出,四面包圍。

宣德樓下御道兩旁,張望停駐的百姓越來越多,待知曉是太學生請誅蔡京、王黼等國賊,頓時民情激憤,奔走相告,不到兩刻功夫,京城四面八方的百姓蜂湧而至,將三百步寬的御街擠得密密麻麻,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足有上萬人。

民心激憤,呼喝怒吼中,隊伍越來越湧向宣德門。

禁軍衛士不由慌亂,舉槍大聲吆喝百姓後退。

後麵人群卻擠著前面的人,人群中不時衝出幾道激憤高呼,將百姓們因金兵南侵的恐慌和官員富戶轉移家眷家財的憤怒全部惹發出來,人人握拳高喊“懲奸佞,誅國賊!”瘋狂擠擁向前。

禁軍指揮使蔣宣手按佩刀,目光銳利四掃,卻剋制著身下騷動不安的馬兒,未敢妄動。

衛希顏打馬經過,見得此場景頓然停在右掖門下。她觀得一陣,突然雙眉一揚,天地盈視張揚開去。

人群中十數道黑影來回遊竄,每到一處必高呼煽動人心的口號,引導憤怒的人群擠向宣德門。

衛希顏唇邊浮起冷笑,那些口號初時尚是“誅奸佞,傳四方”,到得後來,卻漸漸轉向痛罵南逃者不顧百姓,枉為人君,矛頭直指太上皇趙佶。

衛希顏到得北宋六年餘,耳濡目染下深明百姓對皇帝的敬畏和景仰,絕不會如此痛罵天子至尊。

看來是有心人在攪亂渾水吶!其用心難道是打擊趙宋皇帝的威嚴?

衛希顏冷笑之際,人群中突然又爆出一聲大呼:“黃河兵潰了,金軍南下了!”百姓恐慌下人群更是亂擁。

“京師禁軍撒丫子逃了!”

“這幫熊貨,只會欺負坊間平民,看見金兵就嚇得腳軟!”

“孬種!熊貨!”

人群怒罵不絕,便有瓦片、坷拉蛋突然飛出,正面擊中幾名禁軍臉目,頓時鮮血淌流。

“打!打死這幫熊貨!”

石子泥塊菜葉甚至鞋子亂飛,其中有十數道擊得那叫一個穩準狠,立時便有十數禁軍顏面開花,鮮血崩流。

這幫京城禁軍平日裡喝五吆六、趾高氣揚,哪受得這種氣,“嗆啷啷”挺槍的挺槍,揚刀的揚刀,便要衝前砍去。

禁軍指揮使蔣宣面色陡厲,立時命令一兵士去請新任殿帥王宗濋,一邊馳馬喝斥百姓退後,一邊喝令禁軍互以長槍相連,攔阻百姓,不得持械傷人。

“禁軍要殺人啦!”

太學生中突然有人大喝,便有四、五人站了起來,呼喝著前衝……這幫學生原本聽百姓疾呼時便已熱血澎湃,此時有人帶頭哪還按捺得住,忽啦啦全部站起來,結隊向宣德門衝去。

禁軍們一時攔阻不住,又被蔣宣喝令不得傷人,只得一步步後退,漸漸被逼至宣德門的硃紅宮門前。

這時輪值的殿前司都虞候範瓊聞訊趕到,見得這場面色鐵青,陛下正在延和殿議事,若被這幫學生衝入,他這輪值官必定獲罪,立時抽刀厲喝:“騷亂宮門者,殺!”

宮門前的禁軍正窩著怒氣,突然聽得長官下令可以殺人,嘩啦啦刀槍齊舉,眼看著就要釀成一幕皇宮前的流血騷亂事件。

衛希顏陡然清嘯一聲,如鳳唳九天,將萬人呼喝怒罵均壓了下去,凌空躍上宣德樓,高立於城頭之上。

“住手!”

一聲清喝,直入萬人耳際,震撼鳴顫,喧鬧聲頓然靜止,人群不由仰目望向城頭上那道淺藍挺逸的身影。

“天章閣學士、駙馬都尉衛軻在此,禁軍齊齊退後,若有傷人者,立斬不赦!”

她聲音清厲,挾著內氣直震人心,一千禁軍聞聲下均不由後退一步。

衛希顏清喝響徹城樓,“陛下正在宮中召見太學生代表,對禍國殃民的奸佞,必將嚴懲不怠!汝等結群強闖皇宮,便犯了大宋國法!無視國法者,與奸賊何異!”

百姓們聞聲一震,他們均是普通良善百姓,僅僅激於一時義憤,可不想犯得國法,踟躕下趔趄不前。

衛希顏身姿挺拔,凜然而立,清音在寒冷冬日下鏗鏘錚鳴:“諸位坊民學子愛國之心讓人欽佩感動!然而,眼下金兵南侵,國家危急,我大宋軍民更應上下齊心,協力勇抗外賊!汝等結隊強闖,軍民對峙,流血衝突,豈非讓親者痛,仇者快?徒讓化外蠻族恥笑耳!”

人群不由互望,均是面現愧色,緩緩後退,待退到距皇宮十餘丈遠時,方停立不動。

衛希顏清銳目光掃視一圈,陡然喝道:“禁軍當值統領何人?”

宣德樓下,範瓊被她目光一掃,只覺寒氣入骨,抱拳上前道:“卑職殿前司步軍都虞候範瓊見過衛學士!”

衛希顏聲音冷厲,“汝等禁衛,食國家之稷,當以護持平民為先!宣德樓下萬人聚集,或有屑小混入,攪事生非,汝既為當值統領,這城樓下的平民和太學生的安全便由汝負責,若出紕漏,唯汝是問!”

她這番話以內氣喝出,城樓下萬人聽得清清楚楚,聽聞有人攪事生非,均不由往身遭望去。

過得一陣,衛希顏掃見十數黑影無聲潛走,暗哼一聲放下心去。

範瓊被衛希顏厲聲喝責,論職他不屬衛學士管轄,但被衛希顏寒冽目光一掃,只覺殺氣凌人,隱含血煞,心中陡顫,腿腳發軟,不由自主抱拳俯首道:“卑職謹遵學士之命!”

衛希顏又看了眼蔣宣,對這位指揮使先前表現頗為滿意,微微點頭示意。

她有意展現武技震懾眾人,虛空踏步,掠向皇宮內殿。

樓下一干百姓學子禁軍只覺眼前藍影飄飄,挺逸身姿凌空踏行,閒庭當步,恍若仙人,不由人人驚呆瞠目!

趙桓此刻正在延和殿接見太學生的領頭人物。

陳東慷慨激昂,鄧肅詞鋒冷銳,趙桓不由回想起昔日高陽正店一幕,對二人持著幾分好感,但太學生激烈叩闕的行為類似要挾天子,也讓趙桓微生不悅。

“奸佞不誅,難以安國!望陛下明斷!”陳東、鄧肅叩首。

衛希顏進殿,向趙桓拱手一禮,便退到一側。

殿內正因陳東、鄧肅請誅蔡、王、朱、李四奸的請命而激出滔滔辯論。李綱、何慄慨然支援誅賊之議,卻被白時中、李邦彥以祖宗之法為由駁斥反對,李梲、蔡懋附議。吳敏、宇文虛中沉吟不語,似持中立。

衛希顏心底冷嗤,白、李二人反對激烈,自是怕趙桓開了殺文臣的先例,吳敏、宇文虛中等雖恨蔡京等奸臣誤國,但若有損文官政治,也要猶豫兩分了。

殿前兩派爭論激烈。趙桓忖思蔡京、王黼把持朝政多年,黨羽連片,若誅殺恐將引起慌亂。此時,年輕的新帝極其需要朝廷的穩定,不欲大動干戈。

衛希顏暗自搖頭,若換了她,必是趁此機會,大張旗鼓移駕宣德樓,誅殺奸臣激勵民心,鼓舞軍民眾志成城,共同抵禦金兵。

但她不欲進言多勸趙桓,她不是神,她從未指望憑她一人便能扳轉北宋滅亡的歷史大勢,此刻待於朝堂,不過是因了名可秀和希汶之故,但盡一份心力而已。

她聽得一陣,漸有些不耐。這幫文臣引經據典、高談闊論不知嘰歪到何時,宮外可是有上萬人在等著,拖得久了恐又生出變亂。

衛希顏踏前幾步,拱手朗聲道:“陛下,上萬坊間平民聚於宣德門外,正候陛下旨意!蔡京等賊民怨已深,若不早做處斷,恐將激起民變!若朝廷失去民心,必對守城禦敵不利!”

“什麼?坊民聚於宣德門外?”趙桓驚震道。

衛希顏略略將情形敘了一遍,趙桓想象上萬平民衝擊宮門的情形,面色一變,喝道:“朕意已決,蔡京、王黼、朱勔數職罷免,藉沒家產,放歸田裡,永不敘用!”

陳東、鄧肅神情一喜中又隱帶失望。

趙桓突然又道:“李彥罷職,賜死藉家!”

陳東、鄧肅大喜叩首,高聲道:“陛下聖明!”

衛希顏暗笑冷嗤,趙桓這番決斷,分明是柿子揀軟的捏!

李彥身為宦官,誅殺他不損士大夫利益,既能繞過文官群體的反對,又能平息民憤,果然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只是李彥對太子登基亦算有半分功勞,趙桓卻毫不猶豫將其丟擲,縱算李彥百罪不赦,新帝此舉也顯出一分涼薄。

趙桓詔命一下,即命內侍奔出宣德門宣旨。

眾百姓和學子聞得三貶一殺的旨意,均山呼萬歲,歡天喜地散去。

趙桓聞得百姓離去這才寬心,對衛希顏緊急平亂之舉大為褒獎。衛希顏趁機要了抄家總指揮的職事,免得被一幫貪官抄去肥了自個。

她對上午那禁軍指揮使蔣宣頗有印象,向王宗濋點名要了過來,又著蔣宣推薦了幾個素有清名的指揮使和都頭,各帶一百禁軍查抄四臣之家。李彥隨趙佶南逃,不用對面見人,倒讓衛希顏省了份心。

下午申時,衛希顏因對蔡鞗有一分顧念,遂親自前往查抄蔡京家宅。

蔡鞗經得一年臥榻調養,體內被唐十七下的毒一點點散去,漸能慢步行走,但經此一番折騰,蔡鞗已人如其名,瘦比竹節,風吹堪倒。

衛希顏不由暗喟,蔡鞗之禍堪稱無妄,但他隨父罷歸原藉,卻能免了被擄金營之苦,倒算因禍得福。

蔡鞗突臨家變,又見昔日情敵,清瘦面容隱現黯然,但舉手投足間的溫雅秀潤之姿卻仍持不改。衛希顏不由暗贊,叮囑禁軍善待蔡五郎君。

正自敘話時,宮中內侍飛奔而入,陛下宣衛學士入宮。

衛希顏留下兩瓶固氣培本的丹丸,囑蔡鞗按日服用,又交待蔣宣和戶部造冊的官員李若水幾句,策馬馳向皇宮,心忖莫非是滑州軍報?

局勢卻比她所預料的更糟。

*****

江南名花流總堂。

名可秀坐於桕樹下,仍是左右手對弈。

右手棋子漸成頹勢,左手棋子只需落得一子便成勝局。那一子卻是落偏了!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右邊棋子迅捷落得一子,局勢逆轉!

名可秀忽然輕輕一笑。這棋局如此眼熟,原是青谷中希顏耍賴獲勝的那盤棋啊!

只可惜,三局兩勝,希顏還是輸了!

名可秀嫣然一笑。希顏,還欠她一樁承諾!她可要怎麼“敲詐”那人呢?名花流少主慧黠一笑。

莫秋情忽地飄身進入,先後遞上兩道紙卷,墨璃眸子隱有喜色。

名可秀看得前後兩道紙訊,黛眉微揚而起。

莫秋情眸中雖隱泛喜色,面容卻仍平淡,道:“少主,道君一行已入毫州上清宮,正在徵集船隻,有繼續南行之意。”

毫州沿河直下,便可到宿州、泗州,進入淮南東路,就近得名花流地界了。

名可秀唇角微噙笑意。高俅臨時接到趙佶南逃密令,匆忙下僅來及點了幾個親近的統領,各率數百禁衛隨行,其中就有宣武軍的都虞候姚仲友在內。

姚仲友當不愧青鳥之中排行最前的玄鳥,機敏果斷,權衡之下當即選了跟隨趙佶南行,而非密報趙桓留京。

如此,有姚仲友親領的五百禁衛在,名花流若有可圖時便得大用!

此外,趙佶南逃必將引起民憤,蔡京等人恐怕難逃貶斥,趁此時,當可將分別謫知揚州府和江寧府的蔡攸、蔡絛兄弟逼下。

蔡攸、蔡絛清掉,換誰上任合適?

名可秀微笑忖思,良久,腦中浮現兩人,唇角笑意更濃。

作者有話要說:加個備註:

坷拉蛋:小石頭(貌似是開封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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