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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50兵臨城下

凰涅天下 50兵臨城下

作者:君朝西

50兵臨城下

靖康元年正月初五日,太原城破的兵報傳入帝京城中樞。

衛希顏自蔡京府趕到福寧殿時,樞密使吳敏正向趙桓稟報軍情。

殿內兩府及兵部大臣俱在。吳敏聲音乾澀,在殿內迴盪。眾臣不由想象金人西路大軍破太原將可直接揮師南下,若東西兩路金軍若會合東京城下,京師便危如累卵,人人均心底震顫。

趙桓驚聞太原城破,心怒憂急,哪得心思翻那厚厚的兵情奏報,咬牙道:“前數日樞府尚報太原府堅守城防,粘罕大軍圍攻不下,為何會突然破城?”

吳敏額角沁汗。那太原府校尉連夜馳馬趕到京城,口述完戰情便累昏過去,還是他身邊幹吏因記性佳按口述筆錄下來,他不敢怠慢立時入宮稟奏;但那校尉口述極快,言語中又夾著一堆兵家之語,他一介文官,進樞府方几日,聽之難得深悉,這會兒要讓他將城破情形說得個清楚明白豈非要了他的命!

情急下吳敏只得揀緊要稟奏:“陛下,太原城一直堅守,但粘罕請入金國第一高手,殺了太原兵馬總管王稟,太原軍心潰亂下城方被破。”

“金國第一高手?”衛希顏進殿恰聽得這一句,想起秦無傷,頓然揚眉。

趙桓見到她,急怒稍緩。衛希顏揖禮上前,接過趙桓遞出的摺子。她前生本為僱傭兵,一目十行瀏覽緊急軍情是必備技能,將厚厚軍報嘩啦啦翻過,太原之戰頓覽入心。

按軍報所述,金軍屢攻太原不得,完顏宗翰命人從雲中運入三十座炮石車,意圖摧毀太原城牆上的敵樓。太原守將王稟針鋒相對,在敵樓前設立柵牆,並在敵樓頂上覆蓋糠布袋,緩衝降低炮石擊中的損傷度,迅速修復抗敵。

完顏宗翰一計不成,又命金軍建造五十座大型洞屋,類似於現代的裝甲車,用它運送土木,掩護金兵向前填平護城壕。王稟命宋軍挖掘地道直通護城壕,待金軍填滿木材,立時放火焚燒,使金軍前功盡棄。

完顏宗翰又命金兵制造鵝車,下裝車輪,上冠皮鐵,掩護士卒攻城。王稟領宋軍在城頭設立跳樓,從跳樓將繫繩網的巨石套上鵝車頂部,使其重心上升,再用搭鉤和繩索將鵝車拉倒,再破金軍。

金軍攻城策略屢屢被王稟破去,完顏宗翰遂暫停攻城,在城外構築兵壘,將太原城重重圍住,飛鳥不進,。

正月初二凌晨卯時,金軍突然發起猛烈攻勢。炮石車、洞屋、鵝車、雲梯紛紛出動,巨石如雨,金軍剽悍攻城。王稟和知府張孝純親臨指揮,宋軍奮起抵抗,箭蝗如雨,石頭、檑木、熱油滾滾直下,勇猛殺敵。

攻守激戰相持兩個時辰,直殺得天昏地暗,金兵宋軍均呈疲憊之態。依往常戰況,金軍多半得要收兵了。

便在這時,金營中突然響起一道震天徹地的長嘯,緊接著天空陡然一道金光霹靂,金芒閃射如烈日奪空,數萬兵士只覺眼前一片金色眩暈,剎那間彷彿萬物停滯,手腳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道金光直射太原城頭。

衛希顏輕嘆結語,“王稟一死,軍心潰亂,金兵一鼓作氣,拿下太原城。”

群臣猶陷在太原之戰的慘烈中,良久,李綱怒眉嗔發道:“殺王稟那人是誰?”

衛希顏皺眉道:“軍報未提。”這霹靂一擊她似是在哪聽過,但一時想不起是誰?但絕計不是秦無傷,他武功還未到那境界!

“吳卿?”趙桓望向吳敏。

吳敏回道:“陛下,那太原府校尉或已醒轉,請容臣回樞府詢問細節。”

趙桓道:“傳他福寧殿回話。”

“是!”吳敏和蔡懋對望一眼,匆匆退殿。

衛希顏站在御案左側,掃視到案上軍事地圖,略一思忖,伸出食指由太原府下移,停在威勝軍駐地,輕輕一點。

趙桓目光原本順著她指滑方向看,卻不自覺中被那根修長如玉的潤澤手指吸引,閃神下只覺希顏人美如玉,和絕美華姿的帝姬足堪匹配。

趙桓晃神之際,衛希顏手指已移到滑州,目光一閃道:“陛下,梁方平兵敗後,滑州何灌一直未有軍報,似乎不大對勁。”

趙桓驚疑看向樞密同知李梲。他冷汗沁出,拱禮道:“陛下,滑州未有軍報,或許一切正常。”

李綱卻神色一峻,上前道:“陛下,衛學士所言甚是!臣前日派出健卒快馬馳向滑州,若快,明日則有回報。”

衛希顏暗中點頭,李綱還算機敏,但若如可秀所料,滑州怕已凶多吉少。

她手指突地滑回威勝軍駐地,點指沁州道:“西路金軍已破太原,下一重鎮為沁州,威勝軍統兵官為何人?”

“是李植!”李梲這次應對倒快。他這幾日下力翻閱樞府兵員官冊,對這位威勝軍都指揮使尚有印象。

衛希顏繼續問道:“此君為將如何?”

“這……”李梲頓時結舌,他剛進樞府,連李植的名字都是自兵冊上得知,哪裡知曉李值帶兵打仗的本事如何,在趙桓目光逼視下,後背內衫盡溼。

殿內群臣中,宇文虛中曾在童貫的攻遼北征軍中任職參議官,對李植倒有幾分印象,出列奏道:“陛下,李植似因攻遼累積得軍功,被童貫晉領威勝軍。”

衛希顏淡淡一句:“攻遼有功績麼?”殿內君臣頓時汗顏。

當初大宋聯金攻遼,按盟約宋軍主攻燕京,卻被遼軍打得落花流水,最後反而靠金軍攻下燕京,大宋再以三千萬緡買回一座被金人掠奪一空的燕京城。如此戰況,怎會有“遼功”?

那李植若是憑那勞什子的“遼功”升上威勝軍司令官,能打仗才見鬼了!沁州危矣!衛希顏冷冷一笑。

趙桓及群臣也想到了此節,趙桓牙根子緊咬,切齒恨道:“童貫誤國!”

李梲猶疑道:“陛下,是否換下李植?”

趙桓鬱鬱道:“誰可接任?”

殿前一片沉默。大宋現世名將,當推種、姚、折三氏,但這三姓將領均在西北統兵,遠水救不了近火!

衛希顏心忖觀將知兵,威勝軍在熊將治下,兵員戰鬥力也無法指望。她點指沁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警醒京師城防,遂提點道:“陛下,臨陣換將未必成事,況且沁州城防不比太原城高固深,太原擋不住,沁州未必能阻得金兵。”

趙桓眉鋒皺得更緊。白時中突然訥訥道:“陛下,金人東西兩路南下,京城危矣,不如帝駕南移襄陽或鄧州,以策萬全!”

“萬萬不可!”李綱怒指他厲聲喝斥,“天下城池,當以京師為要!宗廟社稷萬民俱在,焉得相棄?陛下車駕若起,京師必亂,國都將亡!白時中,汝身為宰相,竟出此奸佞之言!”

白時中被李綱指著鼻子罵,面子上頓時掛不住,反斥道:“天子在,大宋在!要保國柞,當以天子為先!李綱,你執意官家立於危城,置君上安危於何地?”

“陛下!”衛希顏清音止住二臣之爭,“為今之計,一是在京師禁軍張榜納賢,拔擢有勇有能的將材;二是整頓城防,激勵軍心!只要京城堅持到西軍和各路勤王大軍救援趕到,金兵糧草不繼,必得撤軍。”

她眸光淡掃白時中,冷聲道:“太原城僅二萬軍民,卻讓完顏宗翰六萬大軍跳腳奈何不得,憑的就是一個勇字!人若有膽,便是老天爺也懼得三分!我大宋臣民安逸享樂慣了,要和苦寒之地的金兵一爭,唯有不怕死,方得相抗!”

趙桓面色陰沉,冷掃白時中一眼,便轉過頭去。圓滑世故的李邦彥頓然暗顫,看來白時中宰相的位子坐到頭了。

趙桓陡然站起,厲聲道:“朕意已決,于禁軍中拔擢能者,此事便由李卿主執。”

“是!陛下!”李綱應聲領旨。

趙桓又令宇文虛中起詔,設立親徵行營,以李綱為親徵行營使,衛希顏為行營副使,全權行使抵禦金兵職事,並許以便宜行事,勿需事事請得君命。

衛希顏暗歎,趙桓竟任命她為前敵副總指揮,不由暗悔自己不該一時忍不住議論軍機,此時道悔卻是晚了。

詔書方成,吳敏、蔡懋匆匆入殿,奏道:“稟陛下,太原守軍校尉已帶到,正在殿外候著!”

趙桓道:“快傳!”

片刻,一位三十來歲的高大武將垂頭進殿,叩問聖安。

衛希顏觀他初時尚有侷促,卻在頃刻間沉靜下來,叩禮自報姓名語音朗朗,毫無畏怯,不由暗贊這叫吳階的翊麾校尉倒頗有兩分大將之風。

趙桓已端坐御座後,威嚴問道:“吳階,刺殺王稟者為何人?”

吳階面容頓現幾分悲色,抱拳回道:“稟陛下,那人自稱是金國第一高手蕭翊。”他腦中又閃過那凌霸天地的一槍,城頭上人影狂傲孤絕,雖時隔數日,仍讓他震撼難平。

“金國第一高手?”趙桓側頭問道,“希顏,你可聽說?”

衛希顏微微搖頭,問吳階道:“那蕭翊還說了什麼?”

吳階跪於殿前,上半身挺直道:“回上官,當時那人高立城頭,狂笑中只說得一句:吾乃金國第一高手蕭翊,踏足中原與紫君侯一會!”

“紫君侯?!”

殿內諸人均想起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李邦彥奏道:“陛下,臣記得六代紫君侯傲勝衣幾前年曾向道君遞表,應正在中原。”

衛希顏突然省起,難怪她先前會覺得刺殺王稟的場景似曾相識,這和雷楓所述的真宗時遼國第一高手蕭定寒與紫君侯傲視空大戰的場面極其相似——那金國第一高手蕭翊莫不成與蕭定寒有什麼關係?如此,他找紫君侯一戰便說得過去了!

“這般高手,若是攻上東京城,豈非如入無人之地!”李梲有些驚戰道。

衛希顏淡淡掃他一眼,“京城臥虎藏龍,焉得金國高手放肆!”驚雷堂若讓蕭翊攻上城頭肆行,雷動的臉面便丟到黃河去了!

趙桓對李梲之語卻是不以為然,揚眉道:“京都有清聖在,金國高手算得甚麼!”他聽得王宗濋細述衛希顏那日於宣德樓上的凌空踏步後,驚咋不已,頓然浮起一股盲目的樂觀。

但這份樂觀卻被正月初六日的滑州兵情擊得粉碎。

李綱派出的軍士滿身塵泥趕回京城,奏報滑州兵敗、京師援黃河禁軍聞風潰逃、何灌率一千禁軍力阻金兵先鋒,激戰中落敗生死不明,金軍大隊正陸續渡過黃河,直逼東京城。

福寧殿一片惶亂。李邦彥因白時中昨日被罷剛剛升上太宰,此刻卻寧願沒有升官,被新帝問策惶惶無計,索性將城防大任一腳踢給了新立的親徵行營使。

衛希顏心下暗歎。東路金軍已渡黃河,不出兩日便可兵抵東京城下,她此時若帶帝姬和王貴妃母女走尚有機會,否則一旦京城被圍,出城便有困難。但她心中方想到此便主動放棄此念頭,希汶絕不可能在國難當頭之時棄京離去。

唯一之計,只得拼力保得東京城不破,再做謀算。

她腦子飛速運轉,調集史上靖康之變的記憶,似乎城破緣於朝中投降派的錯誤決策,若如此,她須得加深對趙桓的影響,先將投降派清除出局。

衛希顏立即付諸行動。

趙桓被她鏘鏘之音打動,緊急詔命京師禁軍四萬齊聚宣德樓下,親登宣德門宣讀李綱親書的誓戰令,聞訊趕至聆聽的百姓足有數萬,皆為年輕皇帝的慷慨激昂感奮,五、六萬軍民高呼“守城力戰、棄城者斬”的口號,山呼萬歲,場面震憾讓趙桓精神大振,抗敵信心頓然蓬勃生髮。

親徵行營迅速整頓城防。衛希顏叮囑唐十七和名清方看顧希汶,全身心放到城防上。

她看中從太原府逃出的吳階,將這位翊摩校尉作為侍從官帶在身邊,又請得趙桓旨意,拔擢蔣宣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並重用蔣宣推薦的何慶言、陳克禮、高師旦等幾位步軍都頭為統制,各領四方城守。

衛希顏和李綱商議後,將三萬六千禁軍以一千護皇宮,二萬禁軍於東城和北城各布一萬,剩下<B>①3&#56;看&#26360;網</B>千守南城,七千為機動,隨時馳援各門。並調西面鄭州、南面陳留、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兵力入京。

衛希顏又提出若要軍民守城奮勇,必得賞罰分明。她將軍功晉級思路告知吳階,著他起草制度。同時,為防軍功被統兵官搶去,又親立憲衛隊,主執軍法,怯戰、冒功者就地斬首。

兵事既布,後勤要事便凸顯。衛希顏命戶部與工部共建總後勤部,籌備後勤調派。在任命主事者時,李綱和她均有躊躇,她便想起查抄蔡京府第時那位戶部幹吏李若水,立即稟奏趙桓,擢為戶部尚書,總領後勤。

衛希顏又請趙桓下旨,對於遣眷攜財外逃者,一律抄家沒藉;又命戶部下令,嚴禁城內米糧抬價,若有奸商哄抬物價立斬不赦。她此時大感封建專治的好處,皇命一下,說抓就抓說殺就殺,沒得個法律人權的糾扯,在兵危時刻辦起事來格外爽利。

同時,為防東京城亂,衛希顏又請開封府尹聶昌從城內百姓中挑選青壯,組成民兵編隊巡邏,嚴抓匪盜宵小,維護城內治安。

李綱對布謀城防思慮已久,於各部人事自是比衛希顏更熟,計議一定,立刻雷厲風行,不出幾日,城防便煥然一新,東京城內的恐慌氣氛也在有條不紊的城防運作下逐漸減緩並平息下去。

衛希顏此時唯一擔憂的是驚雷堂,但暫無良策,唯得提高警惕。當晚,她接到宋之意轉達的名可秀傳訊,沉思片刻後策馬入宮。

趙桓此刻在坤寧殿。

坤寧殿為皇后寢殿,有東、西二寢閣。趙桓昔年便是在東寢閣出生,即位後便下令將東寢閣恢復到母親生前陳設,並在書閣壁掛母親畫像,以作懷念。

衛希顏覲見時,趙桓仍未就寢,正立於書閣中凝望母親畫像,目中隱有哀慼。

他腦中油然憶起母親當年被鄭貴妃爭寵構陷與侍衛通姦,清白雖得澄明,爹爹卻存了芥蒂,母親由此鬱鬱而卒,而構陷母親的元兇鄭貴妃卻入主了坤寧殿。

趙桓記得那年他九歲,撫著母親屍體嚎啕大哭,心中滿是憤恨。那夜他懷揣偷藏的匕首,準備去殺鄭貴妃,卻在廊下遇到了那位傾城絕世的宮衣女子。

“憑你小小力氣,能殺人麼?”那女子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動向,懶懶眯笑。

夜風下,衣袖凌風飄舞,她削瘦的香肩似不堪風寒微微顫抖,容色卻淺淡如恆,唇邊似有隱隱諷笑,弧線卻堅韌得讓人油生信賴,幽深如潭的眸子在淺淺一笑間璀璨華麗,耀出遍地光華,閃亮了整個慘白的夜色。

趙桓立於書房,目中突生溼潤,那樣的女子,最終卻仍是死了啊!

他胸中隱隱生痛,猶記得聞知她死訊時,心中空空蕩蕩,彷彿賴以為生的支柱轟然倒塌,於是執拗的心漸漸萎頓,張揚的意氣在處處提防下沉窒壓抑,趔趄不前……他不能出事!他答應過她定得護住福兒!

趙桓正思潮起伏間,衛希顏清潤的聲音自書閣外傳入,“陛下,臣衛軻求見!”

“希顏,進來罷!”趙桓陡然回神,從屏風內側轉出,走到書閣間的御案後。

書閣外候立的內侍聞聲躬退到一側,讓駙馬入內。

門啟剎那,淺淺月色投輝一泓湖藍,那人容色如玉,淺淡如恆,寬袖於風中輕揚,下巴精緻柔美,卻在薄唇淺抿下牽出堅韌弧線,襯著淡定目光,讓人頓感安然。

趙桓一瞬間有些恍惚,彷彿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絕世無匹的女子。

“希顏,這麼晚了,有甚要事?”他嗓音微帶沙啞。

衛希顏淡淡揚眉,今夜的趙桓似乎有些異樣。

當她半個時辰後踏出書閣,飄然出宮時,趙桓的異樣仍在她心中盤旋。原本猶疑不決的新帝此番聽得她提議後,卻只沉吟片刻便同意處死蔡京、王黼、朱勔,以此鼓舞京城軍民抗敵士氣,並採納她的奏請,罷蔡攸、蔡絛,拔擢開封士曹趙鼎出知揚州府,調升守知淄州的趙明誠出知江寧府。

似乎太過順利了!衛希顏微微攢眉,她原本準備了一番說辭,未料竟未用上。趙桓這小子,今晚吃錯藥了?還有,凝視她的目光也頗為古怪,似是在透過她緬懷什麼?

衛希顏出得右銀臺門,騎馬馳出右掖門,突然想到趙桓那小子該不會對她那位絕世孃親有什麼傾慕之意吧?她突然想起趙桓生母去世時他似乎不到十歲,難道由此生出戀母情結?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策馬飛奔,思緒卻在夜風中不期然飄向千里之外的江南。

可秀,我想念你!

*****

靖康元年正月初八,江南杭州府。

莫秋情一路飛掠直上鳳凰山,當她在萬松嶺見到名可秀時,名花流女少主正靜靜佇立於松濤之巔,若有所思。

松濤之下,一群群工匠正在臘月寒風中忙碌,汗水滾落,熱火朝天,新年雖不得歸家團聚,但豐厚的工錢卻讓人人喜氣洋洋,毫無怨氣。

名可秀眼眸波光點點。山莊起什麼名好?鳳凰山莊?似乎太俗了!松濤山莊?似又少了點溫馨!希顏會喜歡甚麼名呢?

“少主!”莫秋情的到來打破了名花流少主的遐思。

“山莊已有雛形了。”莫秋情望著下方漸起的樓閣廊院模子,容色平淡沉靜,語氣中卻蘊含著些微調笑之意。

“先回總堂再說。”名可秀折身掠出,在此地待得愈久,對那人的思念便無法遏止。

下山途中,莫秋情將訊息整理上報。

名可秀聽得趙鼎已起程赴任揚州,唇角綻出笑意。

“少主!”莫秋情道,“姚仲友訊報:道君連夜兼程,已近泗州。”

名可秀眸光一閃,微笑道:“讓姚仲友在高俅面前進言,促趙佶到杭州府。”她目光忽然抬望向天際,揚眉道,“告訴丁擎升,以杭州府名義,請道君巡幸錢塘。”

莫秋情墨琉眸子一閃,目色意味深沉。

*****

靖康元年正月初八日,遠離江南的京師,卻是一派肅殺。

北風凜冽,侵入肌骨。

金兵鐵蹄轟鳴如雷,東路完顏宗望六萬大軍,兵臨大宋東京城下。

攻防大戰,一觸即發。

作者有話要說:請關注吳階同學。

吳階:字晉卿,南宋名將。

何灌同學死了咩?【奸笑】這場戰事有貓膩呀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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