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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67情海心境

凰涅天下 67情海心境

作者:君朝西

67情海心境

靖康元年三月七日,按宋金和議條約,宋廷需向金人賠償犒軍金銀各五百萬兩,並以親王、宰相為質。

開封府尹徐秉哲在東京城挖地三尺,卻也只湊得黃金二十萬兩和白銀四百萬兩,送抵金營。

禁軍都虞候範瓊率一千禁軍護送肅王趙樞和少宰張邦昌前往金營為質,並押送金銀車輛駛往東京城西北向的金軍營寨。

新酸棗門城樓上,守城宋軍目睹載滿金銀的牛車一輛一輛駛出北城,曾經意氣風發的面龐個個黯淡無神。

蔣宣嘴唇緊抿,突然重重一拳砸在土褐色的城垛上,從牙齒縫中迸出一句:“恥辱!”

吳階沉毅剛健的面龐一臉凝肅,低嘆一聲:“城內二十萬,城外十一萬,何得不戰!”

懦夫!蔣宣腮幫子動了動,強行忍住這兩字,卻終是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口:“若是衛帥在……”他忽然止住,面龐閃過悲鬱之色,猛地一拍刀鞘,蹬蹬蹬下了城樓。

吳階低嘆一聲,望著運送金銀的牛車隊伍,目光漸漸幽沉,便又想起衛帥臨行黃河前曾私下對他道:“晉卿,他日若國事不可為,可以去找一個人!”

他剛毅的唇不由抿緊,手掌猛然攥緊腰畔刀柄,“衛帥,吳階已遵你所囑!”

目光最後一次盯向那一長隊駛向金營的金銀牛車,一轉身,大踏步走下城樓,目光血煞。

***

“金軍提出金銀若不敷數,便以皇族宗戚為抵……少主?”

莫秋情見名可秀似在走神,輕輕叫道。

“阿莫,繼續!”名可秀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煩亂,微微點頭。

“是,少主!朝廷廷議:以帝姬、王妃一人抵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抵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抵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抵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抵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抵銀一百錠……”

正在傾聽的名可秀忽然冷笑一聲,剎那間情緒似乎張揚波動。

莫秋情驚訝抬頭。便見名可秀纖長手指在茶蓋子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突然提起整個茶盞擲了出去。

“哐啷!”細白釉茶盞在青石磚上摔得粉碎。

莫秋情心頭一震,她跟隨名可秀六年,鮮少見到她如這般怒氣不控。

“可悲!”名可秀眸底是濃濃的諷色。

“男子誤國,女子抵禍!”

“真是好得很!”

莫秋情終於明白少主因何氣怒,蹙眉道:“歷來戰敗,女子命運最淒涼,世道如此,嘆乎奈何!”

名可秀抿唇,纖長身形挺峭如竹,清冽的眼中似躍動著一簇火焰,冷冷一笑,纖長白皙的手掌按在窗臺上,突然攥緊,“世道,皆人為!”

莫秋情平淡無奇的臉龐不由動容,良久,向著挺立窗邊的名可秀微微一欠身。

少主,屬下將永遠追隨您,直到這世間天翻地覆!

***

海水嘩啦聲響,白浪撲打著沙灘,一浪接一浪。

白輕衣站在海邊碧樹下已有很久,眸光望向海面,空邃幽遠,如雪白衣在海風吹拂下,衣袂一次次翻起又卷落。

“姊姊!”

傲憶一頭栗色長髮飛舞,活力張揚的身影出現在沙灘,“你找我?”

白輕衣轉頭看向她,雪清顏容淡定如恆,“希顏昏迷五天仍然未醒,我將帶她到清思崖閉關。勝衣不在,島上事便交給你!”

傲憶驚訝挑眉道:“姊姊,你要以元神進入衛希顏的意海?”這法子極是危險,若元神喚不醒衛希顏,元神出來後衛希顏便得魂散死去。

白輕衣笑容悠淡,“小憶,若我十日後未出清思崖,便將我二人火歸於大海。”

傲憶身子驚震,脫口道:“姊姊,你說什麼?難道衛希顏不醒,你元神便待在裡面不出?姊姊!你元神若耗盡,便得魂飛魄散!姊姊!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你和衛希顏怎麼回事,但我絕不同意!絕不同意!”傲憶聲音斬釘截鐵,大力揮臂反對,淺棕色面龐已氣得雙頰泛紅。

白輕衣微微一笑,清悠眸子柔和看向妹妹,“小憶,希顏和我,是生命同體。”

傲憶在激動中突然驚住,她是傲家人,自然清楚修煉鳳凰真訣的修真者出現生命同體的含義,她失聲道:“姊姊,你和衛希顏結為爐鼎?”

白輕衣如雪雙眸清柔,淡淡道:“希顏熾於情,我不願她成為傲惜。”

傲憶咬唇道:“結爐需入情!姊姊,你若對她不忍,為何不與她相守,反而冒險結鼎?”

“相守一世又如何?”

白輕衣微笑看向傲憶,眸底波光流轉,似是永恆邃遠,透澈出明達世事的智慧。

傲憶氣得抱胸橫眉,“姊姊,若不相守我寧可你無情到底!以你的悟性修為,晉入九重天境不過早晚,原不需爐鼎之法!你這般擅結情鼎,那是好玩的麼?”

似是氣急,她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彷彿突然想起般,“難怪你一年多前突然回到天涯閣,僅在真書閣待了一天便離去,原來是細查爐鼎之法!早知道,我便毀了那冊子!”

白輕衣知她一時關心情亂,淡淡一笑,由得傲憶氣怒發洩。

傲憶心慌之下情緒不得控制,吼聲越發激越憤怒,“姊姊,爐鼎之法若好煉,緣何傲睨之後無一人得成?你竟然為了衛希顏,去碰這麼危險的功法!我……我真想一口咬死你!”

傲憶的氣怒惶急不是沒有緣由,爐鼎修煉異常苛刻,傲家數百年來,也唯得三人修煉此法,卻均是結局悲慘。

其一,修真者必需對選中為鼎的人有一兩分情意,方可煉情入心結爐;

其二,為鼎者對為爐者需得情戀熾烈,方可與情引相遇爆發,燃情鑄情回爐;

其三,為鼎者與引情者需得傾心相戀,中途若生情變,為爐者天道立破,重者心脈必損;

其四,為鼎者若死,為爐者同時元神滅去;

其五,情鼎對心爐的情意不可甦醒,否則鑄情半廢,為爐者將永不復九重天境,天道即破。

要想同時修得上面五條已是極難,卻不及最後一點要命:

修真者必須以心為爐,並煉情入心,情鼎鑄情愈是完滿,修真者對情鼎的情意亦會加深。昔年傲家先輩修煉情鼎的三人最終便是未過自己的情關,忍不住讓情鼎對心爐醒情,以至為鼎者感情崩塌,人毀道亡。

傲憶想起衛希顏情形,不由倒吸口冷氣,“姊姊,難道衛希顏對你醒情了?怎麼會?”

白輕衣清透似雪的顏容似是永遠悠然恆定,淡笑頷首,“希顏與蕭翊戰於黃河,蕭翊破雷一槍真氣霸烈,損入希顏心脈,對禁制產生了衝擊;其後她又引入我體內一分天雷餘火,天火霸道更甚,將禁制衝破。”

她語音清和溫潤,這番話說來淡定柔緩,傲憶急怒激動的情緒不由平息下去。

“姊姊!”傲憶似略有猶豫,隨後淺棕色的眸子閃出一抹光芒,“爐和鼎雖是生死同命,但非不可破!姊姊若以搜靈法,勿需元神入體,也可讓衛希顏醒來。”

白輕衣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此法不妥,對人靈智有損。”

傲憶急道:“那也比你冒險好!萬一……萬一她不肯醒來,鼎一毀爐便亡,你豈不是……”豈不是魂飛魄散!

一隻比雪色更清的手掌在傲憶肩上輕輕一按,白輕衣清柔一笑,“告訴勝衣,不必自責!”

姊姊!傲憶心中一梗,眼淚便突然竄了出來。

白輕衣遙望聽霞臺方向,淡然笑道:“我十日後若未出關,告訴母親,輕衣先行。”

傲憶眼淚飈濺,突然手背狠狠一抹道:“我不!你自己告訴母親!”下一月是母親最後一次魂聚日,之後便將消散於天地!姊姊,父親、母親先後離去,你忍心棄下我和阿兄?

“小憶,島上這麼多年,你還未看破生死麼!”

白衣飄然灑蕩,清如雪,姿如風,閒行漫步,走向白樓竹閣,彷彿行將面臨的不是生死之關,僅是一番幻境悠遊而已。

姊姊!你一定要回來!我不叫傲憶衣,我叫傲憶!我不要你逝去,只餘見衣思憶!

白衣飄飄,悠然步回,她輕輕推開西閣竹門。

衛希顏靜靜躺在竹榻上,血衣已被換下,一襲白衣潔淨如雪,襯著蒼白容色,仿是一具沒有生氣的白玉冰雕。

白輕衣俯身將她抱起,身形瞬晃,竹閣內仙蹤立杳。

白霧繚繞,翠峰疊嶂,兩道秀麗山峰並連,相接的懸崖山腰處,凹進去一道不大不小的石洞,洞頂積水成潭,傾流而下,形成一簾飛瀑,仿如一層潔白的薄紗,輕盈飄垂而下。

白輕衣抱著衛希顏移空遁入飛瀑後的石洞,洞內乾燥整潔,靠洞壁一張石床,將衛希顏置於石床裡側,和她並肩躺臥,唇角一抹淡笑。

希顏,執手放手,均是情之極致。

白輕衣左手握入衛希顏右手,兩人掌心相覆,元神進入衛希顏意識之海中。

※※※

她睜開眼,一片黃沙漫漫。

沒有草、沒有樹、沒有花、沒有水,四周全是黃黃的沙子,一眼望不到邊際,連天空都是一層極細密的黃沙懸展鋪成。

世界沒有風、沒有聲音,一片靜靜的死寂。

她抱膝慢慢坐下,腦子一片空茫,不記得自己是誰,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為何會在這裡,似乎天地鴻蒙初開的時候,她便存在於這裡,不管天荒地老。

她一直那樣坐著,不言不動,沒有思維,沒有念想,似乎只是這漫天黃沙世界裡的一塊頑石,在混沌劈開時,就那麼靜佇在漫漫黃沙中,沒有昏黑,沒有時日。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一剎那,又似乎是億萬年。

黃沙中突然出現一襲白影,彷彿一道極光照入,映亮了一片蒼黃天地;又彷彿一縷清風吹入,拂動了整個死寂的空間。

她仍然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呆呆看著那一襲白衣悠然飄近,越來越近。

靜止的時間似乎突然流動起來。

“怦!怦!怦!”

什麼聲音?

她不由側耳傾聽。過得一陣,似乎弄清了聲音的來源方向,她慢慢抬起一隻手掌,抬到眼邊看了一陣,似是確認那是自己的手掌,然後,慢慢地,按在自己的左邊胸膛上。

什麼東西在跳動?

“那是你的心!”白輕衣語音清柔,眸色如玉溫潤。

她看向白衣女子,疑惑道:“心是什麼?”

白輕衣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去。

“做什麼?”她歪著頭。

“不想走一走麼?”

“可是我不想動!就想這麼坐著,永遠不要動。”她下巴擱在膝蓋上不動。

白輕衣憂傷道:“但是我想走一走,你不陪我麼?”

她見白衣女子清透似雪的容顏忽然泛起憂傷,不知為何,胸腔跳動的那地方便似被撕扯了幾下,她不由伸手摸去,呆呆道:“這是什麼感覺?”

“那是心痛!”

白輕衣溫柔一笑:“你若不陪我,我這裡也會心痛!”雪色手掌輕按心口,蹙眉道,“你願意我心痛麼?”

“不願意!”

她下意識地搖頭,不知為什麼,她看見這白衣飄然的女子蹙眉就覺得胸腔跳動的地方有東西刺戳,很難受。她不由伸出手握住白衣女子的那隻手,站起身道:“我陪你走一走,你就不會心痛了,是麼?”

“是!”白輕衣微笑。

“那好吧!”

兩人攜手向前行去,所到之處仍是漫漫無邊的黃沙,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

兩人一直走著,心跳聲音越來越清晰,一下一下在胸腔子裡震動,她似乎被這新奇發現吸引住了,左手不斷在上面撫按,笑嘻嘻道:“這裡有什麼用?為什麼以前沒有跳?”

白輕衣微笑:“因為我來了,所以你心跳了!”

她疑惑側頭,“為什麼?”

白輕衣雪清眸子凝視她,“你記得你是誰?”

她笑容純澈明亮,“我就是我啊,你真傻!”

白輕衣垂眸,一會兒又抬眸微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你就是你啊!”她翻了個白眼,這人真的很傻。

白輕衣唇角微抽,抬眼望向黃沙,似在思索,過得一陣看回她,笑道:“我怎麼稱呼你呢?”雪清眸底似閃過一抹笑意,唇角微挑,“難道是叫‘我’?”

“對……”她張了張口,又頓住,苦惱道,“叫什麼呢?”腦子突然如被萬針齊扎,痛得她抱頭蹲下,雙手死命捶著頭,“啊!好難受!好難受!”

白輕衣不忍逼她,低嘆一聲,彎下腰柔聲道:“我叫你衛希顏可好?”

“衛希顏?”她放下手,抬頭綻出明亮笑容,“好,就叫衛希顏!”

“那你叫我甚麼呢?”

白輕衣看著她輕然一笑,黃沙漫漫下一襲白衣飄揚,如雪山神玉飄然高潔,又如絕巔松風不羈於塵。

衛希顏呆呆看著她,胸腔口跳動的東西更加振盪有力。

她似乎識得她?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曾見得那襲白衣;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那抹不染於塵的風姿神髓就已刻在心底深處。

“心底深處?”她無意識喃喃。

瞬息間,天地似乎突然起了一陣風,漫漫無邊的黃沙被吹得翻轉開去,一直翻轉、一直翻轉,直到最深最深的沙粒被吹去,凸刻顯現,清晰雋永,彷彿天地初開時,便已雋刻在那裡。

“白輕衣!”

她一字一字捻舌,笑嘻嘻指向沙地,“原來你的名刻在這裡呀!這片黃沙是你的嗎?”

白輕衣清悠眼眸突然溫潤。

希顏,這漫漫黃沙就是你的心海啊!

即使痛恨憤怒悲傷苦楚心神崩潰唯願永不醒,這人這名,卻依然如此雋永地,刻在心底深處。

漫天蒼黃中,那三道刻字如玉光潤、瑩華流轉,似是天地間最璀璨的寶石,在一片黃沙中熠熠生輝,燦耀出奪目的光芒。

“白輕衣!”衛希顏在舌尖捻轉了十來遍,側眸笑嘻嘻道,“你的名真好看!”

“你知道白輕衣是誰嗎?”白輕衣垂眸掩去心緒波盪,柔聲誘導。

“白輕衣就是你啊!”衛希顏又露出“你是傻瓜”的表情。

白輕衣輕嘆,拉著她繼續前行。

黃沙漫漫,天地蒼黃。

自我潛沉封閉意識的衛希顏不知時日天光,白輕衣卻知已去一日。

她的元神最多隻能待在衛希顏的意識之海內十天,過得十日,衛希顏若仍不願意清醒,兩人便將魂飛魄散,同歸天地。

衛希顏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沒禁閉在這片心海,唯得一縷不知天不知地不知塵世的心魂在飄蕩。

白輕衣元神進得衛希顏心海,便是進入了衛希顏的域。在這片域裡,只有衛希顏才是王者,白輕衣修為再高,也只得一縷元神魂魄,無法強行打破衛希顏的封閉結界,只能促使她自醒,產生想要走出的念頭,兩人才能出心海。

怎樣才能刺激她甦醒?

白輕衣思索一陣,忽然佇足,蹙眉道:“希顏,為甚麼這裡都是黃沙呢?”

“你不喜歡麼?”衛希顏眨眼,望了望天,望了望地,這漫天黃沙很好啊,但她看見了白輕衣蹙眉,胸腔子跳動的地方立刻被東西戳了一下,澀澀的不通暢。

她不由著急,目光四處搜尋。

為什麼都是黃沙呢?不要都是黃沙!

心念方起。漫漫天地的黃沙突然消去,遠方雪峰隱隱,近處林木翠鬱,日光照射下林中一片蔚藍汪汪。

衛希顏歡喜一指:“輕衣,湖!”

白輕衣凝眸。

這片湖正是衛希顏與她雪山相遇之地,呈現的衛希顏心境中的記憶:清湖形如長橢,西北角和東北角的湖面卻各有一處尖銳凸出延伸出去,如同清湖的兩隻角。幻境中的這片湖與真實中的那片湖細微之處無一不合。

白輕衣握住衛希顏的那隻手掌微微收緊。

她看得清楚,離湖邊最近的一棵樹上,樹痕雜駁,可辯出字形,應是衛希顏湖中練水箭時擊打樹幹刻下。幻境心海里,“白輕衣”三字格外清晰。

白輕衣不由低嘆一聲。

衛希顏聽得她嘆息,心中不由一亂,輕衣不喜歡湖麼?

她心念無意識閃過。雪峰湖泊瞬間隱去,天地一片墨黑,漆黑的高空忽然閃爍出星光點點,燦燦生輝,她和白輕衣悠坐於林巔樹梢,樹下隱有湖水波光粼粼,綠瑩瑩的螢火蟲在草間飛舞。

白輕衣清悠雙眉微揚。她記得此地,是在京城的某個夜晚,她縮地成寸,攜手衛希顏瞬息千里,悠遊於江南秀林的夜空下。

她記得,那夜她們似是在辯討佛家之禪和道家之道,衛希顏忽然笑著撲入林中,“輕衣,送你個禮物。”

幻境和真實重疊在一起,衛希顏回過頭來看她的笑臉明媚亮麗,眸色淺淺溫柔,眸底清澈倒映出白衣如雪,“輕衣,送你個禮物!”

白輕衣不由暗歎,時光迴流,重現這一幕時,她方醒覺原本早該發現衛希顏對她的情絲!

那樣的明媚笑容,那樣的溫柔凝視,是唯得情人才有的情意流露啊!

白輕衣雪清色眸子微凝。

衛希顏對感情體悟的遲鈍她現下自是知曉,但明澈世事如她,竟也會含糊到在她表明感情之夜才醒覺!是否她,曾因著那份靈魂的合契和辯道同行的歡喜,而下意識地忽略了那份異常?

白輕衣望向繁星點點的夜空,似是在回憶,又似在思索。

她眸光由沉凝逐漸清澈,又漸至深邃,漸至廣袤,奇特的異彩閃爍在眸底。清透似雪的顏容湛然如神,似是忽然間悟透了天地間某個玄妙的奧理,垂睫微笑。

“希顏!”

“輕衣!”

正在湖邊忙碌的衛希顏聞聲抬頭,凝視著悠立於樹巔不染於塵的如雪白衣,不由絢爛綻笑,眸色溫柔,秀美顏容光彩躍動。

“希顏!”白輕衣微笑著說出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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