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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 71情道之悟

凰涅天下 71情道之悟

作者:君朝西

71情道之悟

秦夢只覺那道語聲雖然拔尖清脆,卻又似乎柔媚得讓人軟到骨子裡去。

他不由暗暗好奇,這女子是誰?

俄頃,香風襲入。

一位嬌滴滴的走路搖起來很好看的綵衣女子步入房中,一雙手就跟剝了皮的青蔥似的細白柔嫩,只是那隻手動作很不好,居然揪向仙人莊主的耳朵。

秦夢正皺眉扁唇表示不滿,忽然又響起一聲尖叫,幾乎拔尖入雲,秦夢不由掩住耳朵。

“衛希顏,你!”

李師師媚眼圓睜,瞪著眼前清透似雪、飄逸如仙的女子,僅是那麼悠然一笑,神姿便飄灑飛揚,直入到人的眸裡、心裡,無可抵擋,那隻素白嬌嫩的手便如被定住般突然頓在半空中,再也揪不下去。

“師師!”衛希顏微笑。

“哦哦!衛仙子!”

李師師呆得片刻,一雙媚眼頓時光采灼灼,咯咯嬌笑道:“哦哦!希顏!你由混蛋變成了仙子……咯咯,真是賞心悅目呀!來,讓姊姊抱一個!”說著玉臂一張,飛撲過去。

倏地碧影一閃,名可秀已橫在衛希顏身前,纖手一伸抵住李師師撲襲過來的嬌軀,挑眉揚笑道:“師師,莫要看走眼了!哪來的仙子?分明還是那個無賴!”

李師師被名可秀阻住,吃吃一笑:“有人吃醋了!”

她一雙媚眼忽然撲閃撲閃盯住衛希顏鮮潤柔嫩的唇瓣,上唇似乎一道深紫的血痕,她眼珠子一轉,撲哧笑道:“看來昨兒夜裡真是激烈呀!”暱聲膩語無比曖昧。

衛希顏眨眼一笑。

名可秀在李師師的嬌笑調謔中玉色生暈,斜眼睨見衛希顏唇邊淺笑,黛眉微揚,裙衫下的一隻淺碧繡靴輕輕後移,覆上她的青雲履,忽然狠狠踩下又碾。

衛希顏足尖猛然吃痛,不由苦笑暗歎,她還真是下力得狠!自己卻不敢呼痛,也不敢移去,只得任她踩著,鳳凰真氣流轉,促使氣血行運到足趾循轉,以免踩碾後淤腫。

“姊姊!”

希汶絕色傾城的華美天姿適時出現在門前,給衛希顏解了圍。

聽到雲意回報後,突然襲來的強烈歡喜將她心尖都幾乎衝擊得發抖顫慄,但深深浸入骨子裡的天家公主的優雅卻讓她依然保持著行進的雍容氣度,反而比風擺揚柳般的李師師慢得一刻半刻。

“姊姊!”

希汶從門邊一步一步走近衛希顏,比嬌花更鮮豔的紅唇輕輕顫動,璀璨華麗的美眸裡晶瑩閃爍。

秦夢忽然窒息!那道美貌逼人眼目,直讓人心腔子呼吸不了,他睇了一眼趕緊垂頭端立,私心裡覺著,還是仙人莊主最最好看!

“汶兒!”衛希顏微笑上前,輕輕擁住妹妹。

“姊姊!姊姊!姊姊!”希汶柔柔低叫,雙臂緊緊摟住她頸子,極度驚喜下,唯覺心口舌尖只滾燙著這兩字,再無別的言語。

衛希顏手掌輕輕在她背上撫拍,笑道:“汶兒,你快勒死我了!”

“姊姊!”

希汶容色泛赧,微微松臂,輕輕抬頭,柔長細卷的睫毛上猶掛著晶碎的淚珠,美眸深深凝視著衛希顏,似是仍不敢確信般,玉手一遍一遍在她臉上描摩,低低喃喃:“姊姊,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是!是我!”衛希顏微笑著,任由她溫軟的手在自己臉頰、額頭、頜上輕輕撫摸。

“姊姊!你似乎有些變了!”

希汶輕輕笑著:“似乎……更有風采!”她絕美顏容華彩流溢,似乎正從心底透射出光芒,整個人都煥然生動起來。

衛希顏唇角揚笑,忽然感覺一記眼刀子,側眸看向名可秀,瞥見她眸色淡淡,暗道不好,又惹惱她了,趕緊一拍汶兒香肩,問李師師道:“三叔他們可到了?”

李師師飛她一眼,以你耳力,他們到了你會不知麼?口中卻不揭破她,嬌媚笑道:“人早到了,都在樓中花廳候著你呢!”說完風姿搖曳地先行出門。

衛希顏微笑著伸手去拉名可秀,卻被名可秀冷哼一聲,手一甩不理她。

希汶忽然捂唇噗哧一笑,然後對著衛希顏以柔胰指尖輕點一下自己紅唇,美眸裡隱含調笑。

衛希顏知她方才定是看清自己唇上傷痕,不由嘆氣,不是你們想象的旖旎啊!

四女相繼步出房門,唯秦夢仍呆站在房裡。

已更名雲馨的原茂德帝姬大宮女蘭馨見他兀自在房內站著,不由蹙眉。

莊裡廝使院子原是見不著主人,只因今時服侍名少主的雲意突然遇上莊主迴歸,被遣去報訊,這小廝方得上樓伺候洗漱。方才莊主四人於房內相聚交談,這人已聽到許多不該聽的話,看來需稟報大主管處置了。雲馨眸底掠過一抹憾色,可惜了這聰明懂事又寡言沉默的小童廝。

秦夢傻笑著被雲馨使喚下樓,他並不知道自己一隻腳已經跨入了鬼門關,只覺今天上午見到了一生都沒見過的美女,尤其是見到了仙人莊主,就算馬上叫他去死,他也心甘情願!

***

松濤聽碧院的竹樓花廳裡,四位男子或站或立。

迎窗負手而立的雲紋青袍男子年至不惑,五官相貌普通,卻自然流淌出湛湛光華,身板挺直如山嶽巍巍,風骨沉峻,氣勢凜然。

花廳正中太師椅上的男子約摸四十多歲,正持一柄鋒利小刀,低頭專心致志地修著指甲。

他的十指修長整潔,沒有絲毫的鬆弛和褶子,雙目凝神於手中小刀,似乎這世上再無任何事情,能比他修甲更重要。

負手而立的雲青訣卻知道,每當唐十七修指甲,便是他心緒不平靜之時。此刻這人的內心,可是潛含著激動吶!雲青訣微笑著,希顏回來了!

坐在唐十七左側的青年二十八、九歲,容色略顯蒼白,面相卻極為英俊,雙眉濃長漆黑,目光深邃如幽石,整個人的神韻沉蘊厚重,猶如一柄斜插在崖壁內的絕世名劍,光華潛匿,隱而不發。

坐在他對面的俊美青年生得一副好皮相,唇如點朱,面如敷粉,卻是懶洋洋的吊兒郎當,一雙長腿隨意搭在椅子上,隨意晃盪著,幾縷散發飄拂額前,不羈中帶出三分浪蕩。

“她們還在聊什麼?”懶洋洋的俊美青年道,然後聽見李師師的咯咯笑聲,星目中頓時漾出幾分溫柔。

足音已近,或站或立的四人均不由向門邊看去。

李師師嬌笑著,款款步入房內。

在她身後,一襲玄黑紗袍的衛希顏悠然行進,步似清風飄揚,眸似澄江雪練,唇角僅是淡然淺笑,一襲光華卻如月色明輝,映澈天地。

唐十七等四人不由齊齊“啊呀”一聲,目射奇芒。

雲青訣猛然踏前兩步,眼神光燦熾熱,凝目看得她幾眼,脫口道聲“好”!突然雙指一併,劍勢擊出,樸實簡單的一劍,卻蘊有巍峨重山之劍境。

衛希顏微微一笑,身姿依然如風飄灑,右手僅在胸前結了幾個古樸結印,森森劍影立時消去無蹤。

雲青訣驚震莫名,以他臻近第七重天境的實力竟然被衛希顏隨手輕易破去,他面上不禁流露出不敢置信的驚訝之色,雙眉陡揚道:“希顏,難道你已晉入八重天境?”

衛希顏微笑點頭。

那日在心海幻境中,她與白輕衣傾心入情、傾情入心,使情鼎的心魂與心爐的元神相融圓通,繼而忘情放情,臻至道情完滿――輕衣重晉九重天境,她的鳳凰真訣也突破了第七重太上忘情,直入第八重。此時的她,已臻達雪山之時白輕衣的境界修為。

“怎麼會?”雲青訣驚聲道,“你竟然突破了太上忘情之境?你做到了太上忘情?”他目光掃向偕同希汶走入花廳的名可秀。

衛希顏看向名可秀,忽然伸手握住她,回眸清柔一笑:“三叔,我確已達到八重境界,但我並未對可秀忘情!”

名可秀纖手被衛希顏當眾握住,又道出對她情意,縱然廳中諸人已知兩人關係,她仍然禁不住容色微紅,橫了衛希顏一眼,欲將手抽回,卻被衛希顏輕輕一笑,緊緊捏住。

名可秀瞪向她,卻倏地陷入她清澈眸色中的淺柔,襯著眉眼間如風似雪的神髓讓她情不自禁心神迷卻,纖手不覺間便與她交相緊握。

名清方望著兩人柔意對視的神情,深邃幽深的目中似憂似喜。

剛到杭州時,他與名可秀兄妹相會,歷時□年,血親再見,卻已不復昔年的長兄幼妹之情,唯有那一抹來自同胞兄妹的血緣親近並未隨得時間流逝完全消去,但他回絕了名可秀請他重返名花流的提議――當年他與名家已經脫離關係,江湖皆知,此時若再突然出現,又做何解釋?

搬入鳳凰山莊後,他聽名可秀道出與衛希顏之情,心中震駭不已,便待出言反對,轉瞬間他卻啞口,他能以何種立場反對?長兄棄家八年,他有什麼資格去管妹妹之事?黯然中他想起當年唐烈和雲青珂之間的慘烈愛情,不禁默默擔憂,他深知父親名重生的性子,必會毫不退縮的堅決反對,妹妹與衛希顏相戀的前景實是堪憂。

此刻見得二人情意自然流露,名清方暗歎下,唯得祝福而已。但觀衛希顏風姿神韻,武功境界怕是已在爹爹之上,他忽然生出一抹慶幸,或許這天下間,再也沒有哪個男子能如衛希顏這個女子般,足堪匹配他這位心懷家國、風骨凜秀的妹妹!

唐十七的心情絲毫未有名清方的複雜,他目光掃過衛希顏和名可秀,沉靜眼底隱有淡淡的欣慰笑意。

他得知希顏與名可秀之情後,僅在初始驚詫便再無異色。

他青年時曾隨唐大娘子去西南夷探查種盅之秘,有苗女驚豔大娘子美貌苦追不捨,甚至欲下情盅相逼,被大娘子勸退;後又親見唐烈對雲青珂之戀,唐十七對女子之愛實是沒覺著有啥了不得,只要希顏喜歡便是!正如當年大娘子所說:天上地下,只要自個喜歡便是,關他人何相干!

至於雲家的傳宗接代,雲家人向來是隨意,有則有,無則無,雲青訣對此無所謂,唐十七更是不關心。五百年前還不知誰跟誰一家,他隱居鳳凰山莊後便更名雲十七,姓唐姓雲又有甚關係?至於宗族甚麼的到後面都是過眼雲煙!瞧瞧唐門大宗族,一窩子的唐姓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還不如一個人活得自在!

衛希顏微笑攜名可秀上前向唐十七和雲青訣兩位家中長輩見禮,二人端坐椅中含笑點頭,當算正式允了二人之情。

花廳諸人均面帶笑意,唯有燕青一直張大嘴,呆呆盯著衛希顏。

自從衛希顏進房後,他便一直處在這種震驚失魂的狀態中。

燕青到杭州後便知衛希顏是女子,但他尚是首次見得衛希顏女子容貌,卻是這般的飄然如仙,當真是氣質如九天雲英,神韻如冰川載玉,飄飄然不似塵世人物。

他不由驚怔呆立,腦海閃過那人故意撞破他和師師“好事”時的可惡笑臉,閃過那人調侃戲弄的謔笑顏容,他突然伸手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叫一聲:“天哪!這真的是衛希顏?真的是那個無賴又無恥的混蛋?”

他無法想象、無法關聯、不敢相信!

燕青不由神情沮喪,這叫他以後怎麼活呀!天天面對著這樣一位飄逸出塵的仙子,他哪能一副吊兒郎當樣啊!

“咯咯!咱們希顏是仙子啊!”李師師笑得花枝亂顫,心裡樂得緊,哼,正好治治你這浪子相!

希汶抿唇一笑。

名可秀唇角微撇,指甲在衛希顏手背一掐,“衛仙子麼?衛仙痞才是!”

衛希顏悠悠一笑,看向燕青道:“燕小乙,記得完璧歸趙!”清眸淡掃間氣度飄灑,口中道出的話語卻是惹人遐思的曖昧,“小乙,老實交待,你監守自盜了多少次?”

李師師頓時臉一紅,啐道:“衛希顏,你去死!”

燕青卻樂得哈哈大笑,右手一拂散發,意態瀟灑,“還好還好,衛希顏仍是衛希顏!”

眾人不由鬨笑。鬧得一陣,再度坐定,雲馨、雲意奉上茶盞,衛希顏遂向眾人述說當日與蕭翊黃河一戰的情形,以及重傷後被救之事。

她此時鳳凰真訣修為大成,再度回思蕭翊之戰,自是解析分明,直聽得眾人驚心動魄、眉間緊蹙,方知當日那一戰衛希顏實是生死懸於一線。

待說到跌入黃河中被救的情形時,衛希顏只說是被紫君侯救起,實際上卻是被傲勝衣安排的柳真在黃河上游救走。

當時唐青衣、唐十七等諸人均在下游河中搜找,卻不知她體內被蕭翊真氣襲入,與白輕衣的一成鳳凰真元相撞,在身體內產生一股強大力量,與河水的壓迫力相沖,昏迷的身子反而向黃河上游滾去。

早已候在上游的柳真,潛入水中救起她,放入早備好的馬車中,與傲勝衣會合。然後她在昏迷中與同樣陷入昏迷的白輕衣被傲勝衣帶上停靠東海的大船,駛向天涯閣。

傲勝衣設計謀算她,原是想影響輕衣,破壞九重天境,消除雷劫風險。誰知陰差陽錯,她竟然是輕衣的情鼎,在傲勝衣謀算下吸入輕衣體內的天雷餘火,導致禁制最終被衝破,她對輕衣的感情甦醒,崩潰下自我封閉,幻境中她若最終不能忘情,兩人便將魂飛魄散、同歸天地。

衛希顏自是隱去了這些,僅僅簡略說是在天涯閣養傷,悟得鳳凰真訣極境,遂有大成。

唐十七等人不明鳳凰真訣的修煉,只是慶幸感慨希顏因禍得福;雲青訣卻深知太上忘情之真意,絕非衛希顏所說的那般輕巧,但希顏既然避過,想必定有原由,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未有多問。

名可秀的心中卻是悲喜苦澀交織。

昨夜松林中衛希顏以心念相傳,她所知的自是比此刻所講的詳盡很多。但她昨晚傷情未及思得其他,此刻再聽衛希顏淡淡講述,可想及她與蕭翊一戰之兇險,若非白輕衣那一成鳳凰真元護住心脈,她已在那一戰死去。

名可秀平息心緒,垂眸思忖一些細節。

白輕衣冒險結鼎種情是為希顏,提前遇到雷劫也是因希顏,為天雷擊傷是因希顏,九重天境被破也是因希顏,她一生執於天道,卻不惜為希顏天道被破,她對希顏非但不是無情,實是情意深刻!

名可秀又回想起當年那段夢境,白輕衣引自己明思對希顏之情,同時又給了自己隱隱的警示。要不要傾情入局,全憑自己決斷。然,她若入局,便是要以一生走下去。

而這一生的謀算,也是為了希顏的完滿!

名可秀忽然心痛!白輕衣,對希顏竟是如此深情!這種深情,卻超越了一般的塵世之情。

如此深情,卻為求證天道,輕笑放情,飄然而去,這般堪破世情的胸襟和對天道的堅定,讓名可秀也不得不生出欣賞。

在對“道”之執著上,她與白輕衣,原是如此相似。

她們,一個執於天道,一個執於世道!

作者有話要說:

如此美貌的小衛衛呀,某西也要為你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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