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暗潮湧動
乾隆進了內室,輕輕掀開床幃,景嫻有些茫然的側過臉來,來不及收斂的不安脆弱被乾隆看了個正著,心口一窒,在床沿坐下,伸手輕輕撫摸她柔嫩的臉頰,身子前傾吻了吻她唇:“怎麼不睡會?”
“皇上?”
乾隆聽她聲音綿軟無力,更是心疼,靠到床頭將她擁進懷中,輕柔的撫摸她秀髮:“嫻兒,紫薇那事你不必理會,都怪我,本想著小燕子大概是想為紫薇求情,正好你還想謝她救了永璂,是我考慮不周,那兩人就是個不著調的,我已經下旨讓小燕子明天就出宮,紫薇的規矩我會讓舒妃好好教!”
乾隆話裡滿是對她的歉意和因為紫薇兩人不著調的惱怒,景嫻腦筋一轉就明白他是誤會了,輕聲道:“臣妾沒事,只是沒拿穩,容嬤嬤就是大驚小怪!其實小燕子說的也有些道理,臣妾今日見紫薇憔悴的很,臉色發黃,倒似蘭馨剛回宮那陣,這樣下去還真擔心她年紀輕輕的就撐不住……”
乾隆鼻子噴氣,他可是清楚紫薇為何這樣,不過是為了福爾康!不過皇后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知道紫薇這般只怕更惱,只含含混混說著:“嫻兒不必擔心,我會吩咐太醫院好生照料她!”
景嫻有些猶豫抬頭看他:“皇上,臣妾也知道皇家血脈不能流落在外,只是今天她那樣哭我實在不落忍,看在夏雨荷等了你一輩子,既然紫薇受不得宮裡規矩,不如就依了她吧!”
乾隆皺眉,剛要開口,景嫻又繼續道,聲音有些低沉:“臣妾當日不知道她的身份對她用刑,現在想來也難以心安,讓她出宮、按照她的心意活下去,是好是歹都是她的選擇,您身為阿瑪也為了盡了心力,您說可好?”
景嫻說了一大段,就是希望乾隆能同意,她其實也沒底,畢竟紫薇這行為可是赤.裸裸的背叛,身為她的父親和君主,如何能容!可她欠了小燕子人情,總不好不幫。
乾隆之前聽容嬤嬤稟告說紫薇要出宮就發惱,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要背叛君父,衝撞皇后,那日真假格格爆發出來時,他可是暴怒的將福家趕出了宮,她竟然還念念不忘打這樣的主意,有那麼一瞬間殺心起,就想下旨賜下毒酒讓她早早去了也好,免得以後給皇家抹黑破蒼血戰全文閱讀。
“她不著調,冒充什麼宮女,那次是她自找的,你別記在心上!”聽皇后提及上次的事,心頭一緊,不敢多說以免再勾起心事,他可沒忘記皇后就是那次之後不愛搭理他的。
忙轉口說道:“嫻兒,你身體不適,要不家宴就取消好了,到了園林再辦也行。”
“都已經傳旨下去,臣妾如果累了就早些回來好了。”景嫻撐起身體退出懷抱,伏在他懷裡實在不好說話,對他轉移話題很是不滿:“皇上,您還沒說紫薇那事允不允呢?”
乾隆見她著惱,連忙哄她:“嫻兒說好就好,我都聽你的!”
這麼一說,心裡也覺得紫薇出宮沒什麼不好,反正他也不喜歡,而且皇后當初被誤以為‘夏雨荷’那樣的,以她的傲氣只怕氣得不知腹誹他多少次了,紫薇留在宮裡豈不是時刻提醒她,嗯,走了也好!
景嫻被乾隆這副諂媚模樣噎得說不出話來,背轉過身,臉頰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氣的。
乾隆從後面抱住她,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摩挲,親暱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在她耳邊輕輕吹氣:“嫻兒,我說真的,你不用為這些事煩擾,想怎麼做和我說一聲就好,太醫說,你思慮過重小阿哥也會不開心,你不想寶寶出生愁眉苦臉的吧?”
腹部溫暖的大手,脖頸耳邊親暱曖昧的氣息,那番繾綣纏綿,景嫻恍惚感覺他好像在說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會給一樣,還有上午他承諾的專寵,突然臉色一變,聲音清冷不悅:“原來是為了小阿哥,皇上放心吧,臣妾會小心。不過——”
語調一轉:“臣妾覺得這胎是小格格,皇上只怕會失望了!”
乾隆連忙保證:“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高興的很,怎麼會失望!”
側頭在她臉上輕啄一口,胳膊微微用力,滿臉笑意,溫柔寵溺道:“原來嫻兒想再要個小公主,嗯,那這次就一定得是個漂亮公主,如果生出來是個阿哥,那咱們繼續努力多生幾個,一定會有公主的!”
景嫻俏臉爆紅,用力扯開他手,乾隆怕傷到她,連忙鬆開,看她往下挪了挪想要躺下,伸手一面幫她,嘴裡還胡亂哄著:“哎,嫻兒怎麼又不高興了,嫻兒你小心點,動作慢點,來,蓋好毯子……”
景嫻憤憤拉過毯子轉過身對著牆,她只是想要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實在詭異,想著也許他想要個嫡子,畢竟宮裡確實很久沒有喜訊,卻沒想到他在她面前越發的不正經,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說,他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乾隆看著面前裹成一團只露出後腦勺對著他的妻子,柔順的秀髮下精緻的耳尖紅豔豔的,嘴角勾起柔和的笑來,知道她只是惱羞成怒,胸中的溫情愛意似要滿溢位來,伸手溫柔的順了順她長髮,傾身在她紅彤彤的臉上吻了吻。
皇后大概還不適應他的態度變化,不過這是最快能打動她的方法不是嗎?乾隆也不想在她面前擺什麼帝王架勢,何況他喜歡她在他面前這樣生動鮮活,而不是恭敬有禮卻冷漠疏遠。
起身自己將外裳脫掉,躺到她另一邊,他昨晚睡得少,這會也累了,很快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身邊有了動靜窸窸窣窣的,然後有人給自己蓋上了毯子,在一旁看著他似乎還嘆了口氣,是嫻兒,嘴角彎起,就知道她捨不得他,為什麼嘆氣呢,我以後真的會只疼你一個……
乾隆醒來,已經快到酉時了,景嫻正做著繡活,微微垂首神情專注,傍晚太陽的餘輝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嫻雅的容顏籠罩在淺黃的光暈更是清麗絕倫,猶如謫仙一般的縹緲虛幻九天霸血。
“皇上,您醒了?”景嫻轉身抬頭,見他目光有些奇異看著自己,放下繡朝門外揚聲吩咐一句,款款走近:“阿哥們都到了,和敬也來了,只是臣妾想著您昨晚累得很,就沒吵醒您。”
“嗯。”乾隆回神,迎上去低頭在她柔軟的唇瓣親了口,又吮吸了下,不滿道:“太醫說你也要多休息,怎麼就是閒不住,這是給誰的?”
那東西顏色鮮嫩,肯定不是給他的!
景嫻俏臉一紅,忍住沒去抹唇,退後一點離他兩步遠,無奈道:“永璂丟了荷包傷心極了,臣妾就想再給他做一個,也不費神。”
吳書來率宮女太監宮人魚貫而入,乾隆匆匆丟下一句:“既不費神,也給我做一個!”
景嫻臉瞬間扭曲了下,瞪了眼那個洗漱的男人,他的荷包還嫌少不成?!
乾隆突然轉頭,好像知道她在腹誹,衝來不及收回視線的她得意挑眉,隨即輕笑出聲,見景嫻反應不能、只是臉色僵硬的呆立當場,越笑越大聲,笑聲充滿愉悅。
忙碌的宮人忙低下頭去,吳書來神色不變,嘴角微不可覺的抽了抽,只怕皇上不正常的時候會持續很長時間,他的儘早習慣才好!
帝后到達東暖閣時,離預定時間晚了約一刻鐘,該到的阿哥格格都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敘話,永琪神色未定額頭沁汗,乾隆眸光冷了下,心知他必定是去了漱芳齋,目光很快掠過。
“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皇額娘金安!”
“快起吧,這是家宴,不必多禮。”乾隆微微頷首,收斂氣勢後俊朗儒雅,態度更是親和。
乾隆的子女不少,只是幾個小格格沒來,又少了小燕子和紫薇,索性大家圍著大圓桌就坐,帝后就坐後,和敬先挨著乾隆坐下,景嫻眸光閃了閃,抿了抿唇沒說什麼,示意永璂跟著永瑆一起坐,招手讓蘭馨坐到她身邊,阿嬌其次。
本來說好為永璂壓驚,索性乾隆身邊坐永璂,再從小到大著排座,不過和敬身為固倫公主,身份高於這些個光頭阿哥,也不算坐的不對。
乾隆宣佈開席,幾不可察皺了皺眉,畢竟是寵愛了二十幾年的女兒,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在去年阿睦撒納叛亂時被削了親王爵,父女關係僵化,今日叫上她本來也為緩和一二,現在女兒笑吟吟恭喜他將再添小阿哥,那點不快也很快散了,關心問起起她的近況。
蘭馨嘟嘴有些不樂,景嫻手在桌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和敬是孝賢皇后嫡女,長相酷似其母,乾隆一向視若明珠,誇她生性聰慧,胸懷大度有其母風骨,不經意對上和敬瞄過來略顯得意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神色自若優雅淡然,似乎毫不介意。
她最關心的就是永璂和蘭馨,永璂是今晚的主角,大家都先舉杯給他壓驚,幾個哥哥姐姐還都送了禮物,正笑呵呵的品著果酒,對和敬坐了本來說好是他的位置也毫不介意,和永瑆悄悄說著第二天要去園林的事。
景嫻對永璂心性自然瞭解,目光時不時關注他,自己沒怎麼動筷,只吩咐身後的宮女給蘭馨布上她愛吃的,她以往對和敬這種類似挑釁的行為可能還會有不甘、氣憤等負面情緒,現在又怎麼會在乎!
乾隆雖然和和敬說著話,大部分注意力還在她身上,見她吃得少,臉上浮起憂容,低聲詢問:“怎麼不吃,菜不合胃口?朕讓他們重新做些可口的,想吃什麼?”
“不必了,臣妾不餓。”景嫻微微搖頭,她現在再吃這些五穀雜糧,體內又要增多雜質,她現在雖然還沒闢穀,口腹之慾卻淡了許多。
“這個雞絲粥喝一點,墊一墊也好。”乾隆又親自夾了些清淡的放在小碟子上,柔聲哄她大財色全文閱讀。
景嫻拗不過那雙溫情似水黑眸裡的關切,拿勺子低頭喝下一些。
看著帝后溫馨互動,和敬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筷子握得死緊,指節發白。
她從來不喜這個佔據她生母地位的女人,不過皇阿瑪的悲思哀慟她一直看在眼裡,對外家富察氏恩澤更是極為優渥,可這一切竟然又變了,以往令妃受寵她還沒怎麼特別傷懷,畢竟令妃是借她額娘光的奴婢而已,可繼皇后一向不得皇阿瑪看重,為何形勢轉變如此突兀?
乾隆到底擔心景嫻累著,晚宴過了一半兩人就退場了,美其名曰讓他們在場孩子們不自在。和敬拉過永琪避過其他人輕聲詢問……
此刻距離京城幾千里之外,南方海域的上空,靜寂的星空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逝,無邊無際閃爍著銀光的大海,隨波微微起伏的大船上,甲板上,悠閒的翹腿躺在躺椅上欣賞燦爛星空的船員驀地瞪大了眼,嘴也無意識大張著,雖然那黑影很快劃過天際,可他確實看得清清楚楚,天上怎麼會有小船飛過?或者,這是夢?
船員自然沒有看錯,不過這不是普通的小船,而是修真界較為常見的飛行法器,小船上幾人異樣的沉默著,時而隱晦看向船頭負手而立、衣袖飄飛的白衣男子,又相互看了看,擠眉弄眼,氣氛詭異。
終於,有人忍不住輕咳一聲,扯出個笑臉顯得有些諂媚:“師兄,師父為什麼派我們來這荒蕪海域,原先那事不用查了麼?”
白衣人緩緩回頭,面無表情,卻是景嫻見過兩次的金丹修士梅君塵,安坐的幾人抖了抖,低頭不敢再看,剛剛出聲的梅君瑞心頭也是一顫,以前師兄雖然也很冷漠,可對同門子弟還是很溫和的,尤其他是師兄弟中最小的,對他更是縱容。
可這次到凡界,師兄若無必要幾乎不開口,大部分的時間都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人的眼神也冷漠的不見一絲情感,讓人心寒。而以往跳脫的二師兄梅君清,也變得寡言少語,真不知上一次他們來凡界發生了什麼?
這次出來的,除了兩個師弟是築基,其他幾個甚至還在練氣期,梅君塵本來也不想多作解釋,只是他也注意到幾人眉來眼去的,若不說清楚,只怕會一直糾纏不清,想了想,淡淡道:“這裡將會有場□,會影響到修真界,師父讓我等來這看看,不過具體時間未定。”
“啊?不知道什麼時候,難道要一直在這守著啊?這裡是凡界,怎麼會和修真界有關啊?”梅君瑞一聽師兄居然回了他話,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注意到師兄語氣雖然平淡但沒看出心情不好,立時追問:“還有,原來那事呢,不是說有點眉目了嗎,為什麼不繼續查啊?到底師父發現了什麼,現在這裡難道和師父推演的也有關係?……”
“好了,你一下問這麼多,師兄回你哪個呀?”梅君清眉頭緊皺,想到師父出發前特意叮囑的,再看師兄在聽見小師弟提起上次來凡界的事時眼中一閃而逝的困惑,忙打斷師弟的發問。
梅君瑞不高興的嘟嘴,二師兄對外人熱情開明,對他卻一向嚴厲,他不怕師父不怕大師兄,就怕他,見他不悅的擰眉,乖乖往後靠了靠。
“你才剛剛築基,還有你們,修為都還太低,有些事你們知道了只是平添煩憂,以後自然會告訴你們。”梅君清瞥了眼其他專心聽的幾人,告誡道:“這裡雖說是凡人界,可危險和機遇是並存的,甚至別的宗門也派了人出來,你們還是第一次來凡界,除了沿海幾個城市,絕對不許靠近內陸,知道麼?”
“是!”幾人乖乖點頭,梅君瑞心裡雖然不服,也有很多疑問,可二師兄一出口,師兄就不再出聲,顯然也是不想告訴他。
梅君清張啟防護結界,幾人開始打坐,梅君塵轉回身,看著靜寂空曠的夜空,又想起那位有著清冷水眸的女子,其實他也不明白,不是上次查探的才關乎修真界的存亡,為何師父卻不讓他繼續查了呢?而且還讓他在這裡至少待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