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冰嬉大典
冰嬉是大清國俗,乾隆將之欽定為大清典制,專設“技勇冰鞋營”,每年冬至後舉行冰嬉大典,今年到了臘月中才舉辦,算是晚的,冰鞋處負責冰嬉大典的籌備工作早就將一切準備妥當,眼瞅著就要過年,偏偏宮裡鬧出那樣的事來,還以為要推到正月去了只今年與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今年幾個小阿哥也都參加了,妃嬪卻只寥寥數人。
天氣晴好,旌旗飄揚,皇家紅黃傘蓋光映瀛臺,氣勢恢弘,振聾發聵的擂鼓聲中,文武百官左右散開,呈拱衛之勢,侍衛靜立於各處警戒,乾隆毫不避諱的攜手皇后端坐於中央,左側依此坐著太后,舒貴妃、和敬、蘭馨、和嘉等,至於婉妃,一如既往的低調,這樣的場面自然不會參與;
阿哥們依次坐在帝后右側,永璂是小壽星,久未見到永璋,親親熱熱的擠著他坐在帝后下首;永琪、永璇兩個則規規矩矩端坐著,仔細看卻可看出永琪眉宇間抑制不住的激動、竊喜,時不時轉頭偷覷皇帝那桌,永珹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底諷意加濃,隨即又黯淡下來,索性和永琪換了個位置,照顧一旁興高采烈的兩個弟弟。
當初吳書來當朝宣讀妃嬪罪狀,他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宮中他額娘生前的佈置盡毀,前些時候和碩履親王允祹請求過繼子嗣,皇阿瑪傳召,分明是暗示將他出繼,只怕正月就會正式下旨。轉眼看了看一臉溫柔和皇后說著什麼的皇阿瑪,目光掠過和三哥嬉笑天真可愛的永璂,心底酸澀,嘴裡也越發的苦。
“四哥,四哥……”清脆的童聲連連呼喚。
“怎麼了?”永珹回神,轉回頭,是永瑆在叫他,目光不由變得柔和,暗暗嘆了口氣,額娘薨逝最不放心的就是他們三兄弟,甚至為了能讓永瑆養在皇后名下,在令妃對十三下手時還推了一把,自己出繼也好,至少能讓皇阿瑪消消氣,也不至遷怒兩個弟弟。
永瑆本來還歡快的小臉不高興的皺起,不滿的低聲道:“我都叫了四哥好多聲了,你幹嘛一直看永璂!”永瑆、永璇這大半年來和永璂關係很好,加上皇后受寵,對他們也很有利,永珹樂得他們和永璂交好,這次永璂應該是和他們坐一起的,可他一看到永璋就粘了上去,惹得永瑆心中有些不快。
“我只是在想三哥怎麼突然回來了,一點訊息都沒有!”永珹立時明白過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先隨口解釋一下,然後哄勸道:“之前三哥出京,永璂他不開心了很長時間,現在回來了自然是要多說會話的,而今天是他生辰,你可千萬別發脾氣!”
永瑆更不高興,拿起桌上的點心咬了兩口,他過了年都八歲了,四哥還把他當小孩子,他只是在四哥面前才這樣的。
永璇捏了捏他鼓囊囊的小臉,吃吃笑了兩聲,見永瑆眼裡憤怒的冒火,忙燦燦鬆手,轉開話題:“四哥,這看臺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冷耶,哪裡像是臘月啊!”他把貂裘都脫了,還隱隱有些熱呢。
永珹點了點頭,確實比往年暖和許多,此時八旗走冰者早已入場,全體跪下山呼萬歲,乾隆手一揮,吳書來大聲宣佈大典開始,很快鳴炮聲響,眾人注意力頓時集中在了冰場上,永瑆也將方才那點不高興拋到了腦後,端正了身子興致勃勃觀看著。
永珹兄弟三人竊竊私語沒人注意,御帳內溫暖如春,卻是所有人都留意到的,不過誰也沒有多想,只有帝后和永璋心裡清楚,是梅君塵施了法術的緣故,在御座和永璋他們的座位中間,另有擴充套件開來的獨立空間,正是梅君塵帶著他們師兄弟等人,因暫時不欲在所有人面前出現,這才布了幻陣。
乾隆握著景嫻的手一直沒有松過,方才在養心殿與梅君塵只是簡短說了些場面話,可見他平淡無波的眼神在見到皇后突起波瀾,實在讓他放不下警惕。
景嫻感覺到他的不安,只以為是修士帶來的壓力,微笑著捏了捏他手,專注看著場內,大清善武,冰鞋來自八旗挑選出來的精銳,此刻滑行速度猶如雲中閃光、流星行空,八旗服飾各異,場內煞是好看,一時竟看得入了迷。
乾隆因景嫻的這一安慰心底更是柔軟,擔心她坐久了疲累,一手擱著她腰後面,讓她偎靠著緩解壓力,身後伺候的宮女嬤嬤自然小心為他們打掩護,可這一切對於神識強大的修士自然是沒用的,帝后溫情互動一絲不落被梅君塵看在眼裡,眼神微微一沉,眉頭攏起,冰場上你來我往的熱烈搶奪也全沒看在眼裡。
擴充套件的空間寬敞明亮,幾個練氣期的弟子在一旁服侍三人,梅君清瞥了眼出神的大師兄微微搖頭,大師兄俊逸出塵,從來是修真界眾女修愛慕追求的物件,偏生就是沒有開竅,這會只怕還在懊惱收徒之事。
正想著,突然一股茶香嫋嫋,引得眾人矚目,就見小師弟一臉得意親自泡了茶放在三人面前,端起茶盞聞著更覺渾身舒坦,端起茶盞運轉靈力微微降溫,然後一飲而盡,入口純淨的靈氣讓他眼睛一亮,嘴角彎了彎:“小師弟,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果然不錯,給我一些吧。”
梅君瑞對二師兄這般毫不客氣討要東西的行為見慣不怪,不過今兒大師兄也在,他總不能強取豪奪吧,便鼓起勇氣抗議道:“師弟才得一小罐,這宮中都愛喝茶,小弟這才附庸風雅一番,這東西對您沒什麼用啦,不如等師弟找到好的,再來孝敬二師兄?”
梅君清輕笑一聲,分外妖嬈,桃花眼微微上挑:“就算沒用,喝著香也行啊,不然師弟就告訴我哪裡找到這個,我自己去弄,我們在永璋府裡喝的茶可沒這種效果。”要知道,修真界靈氣不足,資源更是越發的稀少,修士口腹之慾極淡,門派之中靈食大都供應練氣期子弟,築基後能看得上眼的實在少得可憐,難得有喜歡上的,自然不會放過。
梅君瑞這罐也是從蘭馨那厚顏強要來的,其中馥郁馨香及純淨的木靈氣最是和他心意,也知道蘭馨手中斷貨了,他還想著日後去換一點的,當然不能告訴二師兄,否則哪還有自己的份!不由懊悔自己拿出這茶出來炫耀,雙眼滿是戒備:“我無意中發現的,現在都沒有了!”
誰知話音剛落,袖口中飛出一物直接到了梅君清手中,頓時大驚失色:“快還給我!”
師兄弟這番爭執驚醒了梅君塵,見梅君清一臉得意拋玩著那精緻茶罐,而小師弟一臉急切,搶不下來窩著一旁敢怒不敢言、嘟著嘴分外可憐。眼底笑意浮出,品了口茶,拍了拍梅君瑞的肩,想著他在這宮中潛伏這幾個月著實辛苦,訓斥梅君清道:“就愛逗他,這茶裡面木靈氣對你並無多大作用,快還了他吧!”
梅君清高高挑眉睨了眼梅君瑞,鼻腔哼了聲,慢條斯理道:“大師兄這就不知道了,我不只是單為了這茶。小師弟分明是有事瞞著我們呢,這茶出自哪裡,他最清楚不過,想不到短短兩個月,小師弟學會對師兄說謊了呢!”
梅君瑞身子一顫,大聲嚷嚷道:“本來就是沒有了,告訴你也沒用。”只梅君瑞輕飄飄一個眼神過來,頓時萎了神情,對二師兄將茶罐收入儲物袋雖是氣憤,卻不敢多說什麼,暗暗慶幸自己另外偷藏了一些。
梅君瑞得意一笑,梅君塵則無奈搖頭,又看了會愈加熱烈的冰場,對這實在不感興致,又看了看旁邊溫馨契合的一對,索□代梅君清兩句,悄悄離開了。
而梅君塵一走,梅君瑞在二師兄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坐立難安,也找了個藉口溜走了,梅君塵無語嘆息,要說起來,其實他一向很疼這個小師弟,他們師兄弟都是自幼入了師父門下,年歲相差得多,修煉也是他指導的。小師弟天資聰慧,就是耐不住性子,這才逼得他幾次三番動用符陣,最後一次硬生生將他困在洞府整整十年,直到築基成功才突破禁制出關。然後就畏懼他如鬼神。
梅君瑞走出沒一會,想了想又悄悄返回,仗著大師兄這次來又給了他的高階隱身符,也不怕梅君清會發現。
蘭馨突然發現身前的茶杯在緩緩移動,杏眼瞪圓,連呼吸都放緩了,心就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一樣,這是什麼地方,左右都有人,他怎麼敢?!
梅君瑞嘿嘿一笑,出現在她面前:“別怕,我佈下了禁制,糊弄你身邊那些人還是足夠的。”想不到這丫頭也有怕的時候!他第一次深夜突然出現時,她毫無畏懼不說,甚至頭腦清明和他分析他被發現的後果,渾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就算那次差點被皇帝發現,她也只是擔心皇帝的安危。
蘭馨心頭一鬆,怒火騰得升起,聲音冷冽毫不客氣:“你來幹什麼?”
“兩天沒見了,我來看看你呀!”梅君瑞對她話語裡的無禮絲毫不在意,雙手撐著桌子,清亮的雙眼滿是笑意,帶著些縱容的意味。
蘭馨抿緊唇,狠狠瞪他一眼,沒有回答,他們相處幾天,對這人的疲懶心性已經有所瞭解,若是回他的話,說不定說出些什麼不著調的話來。
梅君瑞沒趣的撇了撇嘴,不過蘭馨這一怒,俏臉生輝,冬日的暖陽下煥發勃勃生機,說不出的迷人,不像以往,她一個人獨處時總給人一種孤寂的滄桑感。往日裡只覺這丫頭表裡不一,在園林時他也經常看到她,一言一行都覺得有意思,總忍不住跟著她後面仔細觀察,幾次差點露了馬腳。這些日子藉口住在她那裡,更覺她的特別,這兩日沒見,真的挺想的。
蘭馨見他緊盯著她臉,以為臉上有什麼,低頭拿出小鏡子照了照,沒什麼不對啊!惡狠狠問:“你看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總看這人不順眼。
梅君瑞皮皮一笑,不過也不再惹她,指了指右邊,轉開話題:“今天大師兄他們也來了,就在那邊。”
蘭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點了點頭,這些事怎麼也輪不到她來過問,皇額娘若是需要定會告訴她的。她今日一早就忙著一起核對晚宴的事,永璂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風風光光辦這樣大的宴席,可不能出了岔子!
“我大師兄是這五百年來最年輕的金丹,若是得了他的指點,對你修煉定有極大的好處,等過些日子,我介紹你認識。”梅君瑞天賦出眾,只要定下心來,還真沒有瓶頸一說,但蘭馨靈根一般,對修真更是一知半解,若得了師兄指點,自有莫大的好處。
蘭馨心神一震,定眼看他,滿眼不解還有隱隱的戒備,金丹修士啊,她一個小小的三靈根練氣初期修士,哪可能入得了他眼,這人為何要這樣幫她?
梅君塵以為她不信,哼了哼,篤定道:“大師兄最疼我,我去求他一定沒問題。”
“你為什麼幫我?”蘭馨直言問她。
“反正不會對你不利。”梅君瑞自己還鬧不明白呢。他昨天見了永璋和阿嬌,知道他們比蘭馨晚修煉,修為早已超過她,就想幫她。
再見她還是滿臉不信,不耐煩道:“不然,上次那種茶,你再送我一點,我的被二師兄搶走了!”
說到後來,一臉憤憤,俊秀的臉蛋扭成一團,倒像被欺負了一樣,哪還有以往裝出來的翩翩風範,蘭馨撲哧一笑,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把石榴色寒玉壺,形若半瓦:“茶沒有了,我之前得了一張釀酒方子,試著用釀製了一些果酒,你喜歡的話可以嚐嚐。”
梅君瑞有些失望,對著凡間的酒也不抱興趣,不過酒壺剛一入手,眼睛立時一亮,小心揭開瓶塞,醇厚的酒香撲鼻而至,更覺驚喜,隨即迫不及待就著壺飲了一口,入喉辛辣,雄渾的酒力迅間遍佈全身,通體順暢,百脈呻吟,體內靈力激盪,這靈酒只一口甚至有類似回靈丹的功效!
快速將靈酒收了起來,猛的將頭湊到蘭馨面前,黑眸閃亮灼灼,臉都激動的發紅,急切道:“這酒你還有麼,我跟你換!”
蘭馨被他嚇了一跳,慌忙身子後仰,板著臉斥道:“你幹什麼?”
“啊,我太激動了,對不起!”梅君瑞忙站穩了身體,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然後輕聲解釋:“是這靈酒能夠補充靈力,對於衝級也有益處,我告訴過你,現在的修真界資源越來越短缺,我真沒想到這凡人界居然還能釀出這種靈酒來。”
蘭馨恍然,能夠補充靈力,那戰鬥時不就多了幾分把握,心裡有些奇怪,那方子確實加了些年限較長的藥材,雖然珍貴,可也是凡間常見的,她只是加了些額娘給的靈泉,不過不可能有這樣的效果啊,倒是最後曾用法決提純過,難道是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不成?
將釀酒的經過說了一遍,梅君瑞也不清楚,他對凡間的藥材也沒見識多少,就和她約好下次釀的時候叫他一起,蘭馨自然點頭同意。梅君瑞得了好東西,就想去炫耀一番,走之前留下一物:“晚宴我們不會來,這蓮座算是我送你弟弟的禮物吧。”
蓮座只有巴掌大小,呈初綻狀,栩栩如生,似有淡淡蓮香撲鼻而來,沁人肺腑,知曉梅君瑞對煉器很有一手,蘭馨拿到手裡,這才發現,這竟然是個模擬飛行法器,放大之後,永璂可以坐在裡頭飛上半空,不過能飛最多三、四丈高,只能作為玩具,不過這也夠永璂驚喜的了……
對於身邊和蘭馨那兒的動靜,景嫻一開始自然不清楚,神識窺視修為比她高深的修士是一種挑釁,心裡清楚乾隆本欲在修士面前展露八旗軍威,這才邀請了他們前來觀看,但她並不抱什麼希望,對於練氣期修士可能有所震動,築基以上實在是不夠看的。
梅君瑞的修為較低,他隱氣離開立時感覺到了,等蘭馨那裡傳來隱隱的禁制波動,想了想,手指點在乾隆手心,比劃了幾下。乾隆只覺手心發癢,也沒往別處想,瞥見那一本正經專注盯著冰場的人兒,想大力擁抱她又顧忌場合,只心裡也越發癢癢的難耐,憋得眉頭直跳,手微一握將她柔軟的小手整個包住。
景嫻動彈不得,正要用力抽開,乾隆往她身邊靠了靠,低語:“乖,別鬧!”
又是這種語氣,景嫻臉不由一熱,嗔了眼,卻聽一旁太后輕咳一聲,怒意頓時斂下,任由乾隆抓住她手。絲毫沒有轉頭問候太后的意思,哪怕明知她黑著臉,反正鬧翻了也沒心思討好她。視線追隨著冰場上盤轉曲折的隊形,繼續看“轉龍射球”,至於方才要說的,也沒什麼要緊。
乾隆看著景嫻使性子,掃了眼四周,眼裡閃過竊笑,眸光威嚴掃了眼四周,見原本偷偷窺視的眾人低下頭,才心滿意足的摟住景嫻的腰,一起看向冰場。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