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永璂生辰
“轉龍射球"一向是冰嬉大典的熱點,盤轉曲折的隊形,各色軍袍交錯,遠遠看著好看極了,蜿蜒如龍,不懂的人也能看個熱鬧。
高速滑行中彎弓射箭,甚過馬上騎射的難度,乾隆看著冰場,滿意的點頭,這次倒真發現不少好苗子,他已經和軍機處商量好,挑選出一些年輕將士集訓,這次的冰嬉大典正好可以挖掘出頭一批來。
見景嫻一臉興味盯著賽場,神情隨著激烈的場面變幻個不停,雙眸晶亮,瀲灩光華。乾隆只覺心如被泡在溫熱的泉水中一樣,柔軟的快化開來一樣,眸光更顯溫柔,湊過去輕聲為她講解,當然,場內小將居多,許多他也不識,吳書來就在一旁補充說明。
景嫻聽得津津有味,帝后互動溫馨默契,兩人之間的氛圍、對視的眼神,任何人都能一目瞭然,皇上對皇后是一種什麼樣的濃情蜜意。
習慣了眾人矚目的視線,對於隱晦投來的嫉恨、羨慕、好奇的目光,混不在意,甚至在單個專案結束時,因為乾隆的堅持,在他的攙扶下走動了兩圈,以防坐得太久身體疲累。
競賽結束,之後就是一系列表演,各項競賽的頭三等依次近御座前領賞,景嫻看著其中一位精神抖擻白袍小將,名字似乎頗為耳熟,皺眉想了想,轉頭問:“容嬤嬤,驥遠這名字,本宮似乎在哪聽過?”
“他是威武大將軍他他拉.努大海之子,將門虎子,十二歲就隨父出征,屢立戰功,皇后聽說過也不稀奇。”乾隆聞言笑了笑,看著正接過賞賜的小將軍,又低聲加了句:“我準備選他參加武者集訓。"
景嫻點了點頭,對此當然沒有異議,只是心裡還覺得疑惑,驥遠不過十六歲,就算有戰功,也不至於傳到她耳裡吧!
容嬤嬤在一旁笑道:"皇后娘娘記性真好,若非皇上提及威武大將軍,奴婢也想不起來呢,這裡還真有段故事。"
見皇后莫名所以,輕聲道:“威武大將軍除了軍功赫赫,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另一件事,您還曾見過他的夫人。”
景嫻略一皺眉,隨即恍悟,剛要說話。
"朕知道了!"乾隆突然輕拍了下桌子,引得左右都看了過來。
乾隆笑呵呵挑了挑眉:“朕聽弘晝說起過,努大海成親這麼多年,與夫人伉儷情深,不論何人勸說,拒不納妾。”
“皇額娘大概也記得,弘晝府裡自乾隆八年開始就沒進新人。”乾隆說著,忽然轉頭對上太后莫測的目光,像是解釋:“這是他親自求來的,剛開始朕還想著他府裡孩子也不少,不要就算了,只是一直這般有些不妥,上次大選朕召他過來問話,他就拿努大海的事來說。”
“弘晝簡直荒唐,皇帝你也隨他!”太后臉色一變,之前還以為是皇帝猜忌弘晝,不想他多拉攏勢力,她也就沒有插手,沒想到還有這出。不過皇帝現在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起這話,難不成是準備後宮現有的那些他都不再寵幸了?對這本來也挺看好的小將頓生不喜:“皇家子弟,怎麼能同臣子相提並論,而且不納親,何來的開枝散葉!這怒大海只有一妻,如何能子孫繁茂,他父母竟也允許他這般胡鬧?”
太后壓抑的怒氣從話語中很清楚聽得出來,皇后微微垂眸,掩住嘲諷,挨著太后的舒貴妃也聽得分明,把玩著指甲套面不改色,卻悄悄豎起耳朵。其他人本就時時關注著這裡,突見太后面露怒氣,也不解的觀望著。
“怒大海只有老母親在堂,這位老夫人卻是個難得清明啊!”乾隆好像根本沒發現太后動怒,滿面感慨,嘆了一聲。
太后正要動怒,卻聽乾隆繼續慢條斯理道:“弘晝說啊,怒大海年幼喪父,老夫人將他一手拉扯大。努大海從小孝順,勤學苦練,不辜負他額娘一片心意,功勳也是從小兵一點點積攢來的。到娶親之時,已是三品輕車都尉,驍勇善戰,前途不可限量,許多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她,也有送美人交好他。老夫人擔心他被女色所惑,以致寵妾滅妻、家宅不寧,憑生禍端。據說找了些女子將女人慣會使得一些手段一一弄了出來,努大海果然上了幾次當,以至於心有慼慼,潔身自好不說,更是忌諱動不動哭哭啼啼、外表純潔無垢、菟絲花一樣的女人……”
景嫻垂眸斂容,雙手緊握,極力維持肅穆,可看著堂堂帝王一本正經八卦臣子的家事,哪裡還能忍住,雙手抵在唇上,臉憋得通紅,向另一邊側了側臉,再見永璂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滿是不解,迷糊懵懂揪著永璋正詢問著什麼,而永璋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更是差點笑出聲來。
乾隆說了一大通,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又感嘆一聲:"這也是矯枉過正,雖非老夫人所料,倒也怪不得他人。而且努大海對夫人更是情有獨鍾,且兒女雙全,子嗣無憂,家庭和睦,不納妾其實也是好事,至少不會後院失火。驥遠如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成就想來會在其父之上!"
乾隆的一番言論讓太后無法辯駁,她知道皇帝是在意指宮妃心計陰毒、攪得後宮不寧、子嗣凋零,但這不意味著她真的認同他的話。她現在對皇后極度不滿,就算身懷龍種又怎樣,太醫已經斷定,皇后肚子裡的是個格格,只是皇帝幾次三番維護於她,須得迂迴處理,想到這,臉上的怒意也收斂了下來。
冰嬉大典圓滿結束,接下來就是晚宴,因為還邀請了宗親貴戚,宗親攜親眷陸續進宮,難得的晴好天氣,御花園從午後就開始熱鬧起來。
離晚宴還早,生怕衝撞了,永璂拉著永璋、蘭馨、永璇永瑆興沖沖去了西花園(建福宮花園),選了一處空地開始試驗他的新玩具。乾隆寵兒子,派侍衛清場之後,整個西花園除了伺候的心腹宮人就剩下幾個阿哥、格格。
蓮座飛行器是梅君瑞在蘭馨不斷唸叨著要給永璂準備什麼生辰禮物時特別煉製的,考慮到永璂沒有靈力不能激發玩具,蓮座底部有一凹槽,放進靈石就可以激發,上方還有靈力罩,也不擔心摔下來受傷,永璋也就放心讓他一個人擺弄。
在漫天飛舞的粉紅色梅花下,永璂緊張又期待的啟動飛行器,很快有什麼溫暖禁錮住自己,嗖一聲,永璂措不及防、驚叫一聲,人已騰飛到半空,來不及害怕,就被飛翔的快樂淹沒;眼睛閃閃發亮,下方飛速倒退的美麗景緻,大小不一、高低錯落的亭臺樓閣,各色琉璃瓦在陽光映照下生輝耀眼,曲折婉轉的遊廊,山石樹木別緻的魅力,是他從未見過的迷人,盤旋了幾圈,清脆的歡笑聲迴盪在花園上空,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暢快。
永瑆眼熱的仰頭看著,聽著歡快的笑聲羨慕不已,雖然一些輕功好的侍衛也能飛兩三丈高,甚至他四哥也可以,可那怎麼能一樣呢,而且那精美的蓮座能放大縮小,可是仙師送的啊!不過永璂既然拉了他過來,肯定會給他玩一會的,只是等了許久還沒等他下來,蔫了吧唧盯著上空,難得的鼓起了小臉。
永璋寵溺的看著上方,永璂適應之後開始了新花樣,左衝右突好不歡喜,也想到自己曾經迫不及待的試飛經歷。轉頭髮現永瑆滿臉渴望,會心一笑,想必永璂玩得忘了,拍了拍永瑆的肩膀,拿出了一張摺疊紙鶴,永瑆眨巴著眼睛看著,卻見紙鶴慢慢長大,直至有成人高,神秘的符文忽隱忽現,頓時激動起來,小臉生動極了:“三哥,這個也是嗎?給我玩的?”
蘭馨和永璇圍了過來,永璋笑著回答:“是啊,不過你自己不能用,讓蘭馨幫著你。”說著,又取出一個放大,蘭馨曾聽景嫻講過,知道這是需要靈力驅動的,笑吟吟幫永瑆坐了上去,永瑆抱著紙鶴的脖子,觸手溫暖好像真的仙鶴一樣,很快呼啦一聲飛到半空,身後一聲驚呼,永璇坐在另一隻紙鶴上追了上去。
永璂瞥見身後的動靜,咻忽飛遠,紙鶴憑永璋的靈力驅動可以飛上幾十丈的高空,速度更加不是永璂的玩具蓮座可以比擬的。不過永璋現在只是拿出來給兩個弟弟玩,他和蘭馨一人控制一隻緊緊追在永璂的後面,三人連成一線你追我趕,尖叫聲、肆意燦爛的歡笑聲久久不絕。
這一日午後的歡樂深刻的銘記在了三人的腦海中,不止是第一次接觸飛行的狂喜忐忑,還有兄弟之間沒有負擔、暢快至極的嬉鬧;這樣的輕鬆肆意,就算以後他們能夠飛上高空急速自由飛翔,卻再找不到這種渾身舒暢、似乎沒一個毛孔都洋溢著喜悅的感覺。
永璂這個生辰刻骨銘心,也不止是因為收到這種神奇的禮物,之後晚宴上的一切,出乎意料的讓他開始渴望成長,褪去了懵懂天真,真正如許多人期盼的,蹣跚而艱難的,努力學著去做一個優異的皇位繼承人。
夜幕降臨,紫禁城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宮燈一盞盞亮起,輝煌迤邐。晚宴設在乾清宮,戲臺早早的搭了起來,依依呀呀已經熱熱鬧鬧唱起戲來。
臺下擺了百來張大大小小的桌子,桌上都盛放著各色精緻的點心、果盒和茶水,無數美麗宮女搖曳生姿,往來穿梭;大殿迤北正中升起丹陛,皇帝還沒到,殿內奢華而隆重,熱鬧非凡,永璂作為今晚的主角正和永瑆幾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幾個小格格偎靠的婉妃和舒貴妃身邊,眨巴著眼睛四下張望;
親王、郡王、貝勒按身份地位依此入座,與左右交談著,各家的福晉坐在最外頭,閒談一陣,也很快看出對方的心不在焉,心知肚明笑了笑,而後都將隱晦的視線時不時落在上方妃嬪所在的位置,那裡只有空落落幾個人,再想想以往百花爭豔、各色美人齊聚的盛況,不由唏噓感嘆。
各家後院都或多或少有些糟心事,雖說不至寵妾滅妻,但一般受寵的都不會是嫡妻,像這樣的宴會,側福晉也都會參加,可這次,出發之前各家爺突然改了主意,到了宴席上才發現,竟是大都不約而同的只帶了嫡福晉赴宴,誰也沒有想到皇后受寵竟會帶來這樣的效果!竊喜之餘,心下暗自揣測皇上的熱度會維持多久?
“皇上駕到——老佛爺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鬧哄哄的殿內立時鴉雀無聲,齊刷刷出席跪下恭迎。
當威儀天成的皇帝扶著雍容慈祥的太后邁步而入,跪地的眾人幾乎同時覷向微微落後半步的皇后,在、由宮女嬤嬤簇擁著下緩緩前行,不同於以往的高高在上,冷硬傲然、貴氣逼人讓人難以親近,現在給人的卻是謫仙下凡一般不敢褻瀆的感覺,清麗絕俗的年輕容顏,高貴優雅帶著淡然疏離,高高隆起的腹部柔和了一身的清冷氣質。
宴席開始,其他人甚至一時回不過神來,再見到皇上讓皇后同桌而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皇后這般的傾城絕麗,難怪皇上痴迷,甚至傳聞皇上是為了她才放棄再納新人進宮。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則想得更多一點,各家的家長之前已經被招進談過修士一事,大都將信將疑不敢全信,只是配合著皇上的旨意,現在卻沒有一絲疑慮了,慶幸之後安下心來專享晚宴。
乾隆撤下了皇后鳳座,將人安置在自己身邊,膳食一道道呈上,他一面和聲勸眾人飲宴,一邊示意宮女將皇后喜歡的膳食布上,
永璂笑得開懷,在大家一句句吉祥話中,學著大人一樣的舉杯,然後豪爽的飲下果酒,礙於皇帝、太后、皇后都在場,殿內都忍住笑聲,但氣氛越發的熱烈。
乾隆見狀,鼓勵大家暢懷痛飲,不拘規矩,弘晝再不顧忌,笑嘻嘻慫恿永璂喝烈酒,幾個阿哥跟著起鬨,永璂喝下一口辣酒,小臉立時紅通通的,睜著溼漉漉黑亮的大眼,看著可愛極了,永瑆和被他拉來的伴讀福康安也喝了不少,大家見帝后都沒出言阻止,更鬧得起勁,歌舞聲中,殿內一片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景嫻也不擔心,不說永璂身體很好,還有永璋他們看著呢,弘晝自有分寸。目光不由掠過左側,太后很少開口,神情華貴雍容帶著點愉悅,似乎真心為永璂高興。宴會開始就賞賜永璂一對玉如意,色澤碧綠通透,晶瑩光澤,沒有半點瑕疵,珍貴異常。
心裡總覺得不對,太后就算這次回京對永璂親近了些,也不會在和她鬧翻後這種態度!默默思索著,景嫻又看了其他人,和敬端坐著和舒貴妃笑談,眼神偶爾掃過來,視線撞上,她竟毫不避諱,直勾勾的帶著陰冷的寒意和隱約還有諷意,雖然很快轉過頭,可那絕不是錯覺,何況她淺笑吟吟,舉止言笑間沒有絲毫被皇帝厭棄的哀傷愁悶……
沒發現景嫻的心不在焉,乾隆注意到永璂已經被連灌了好幾杯下肚,這會正笑嘻嘻歪著腦袋傻樂,想必已經有了醉意,嘴裡嘀嘀咕咕不知說著什麼,醉態可掬惹人發笑,忙吩咐吳書來讓人送上醒酒湯。身邊有美相伴,兒子聰慧機靈,活潑可愛,再過兩個月多月期盼已久的小公主也要出生,乾隆心情飄飄然,沒喝多少酒,也有了點醉意。
心不在焉、一整晚的永琪得了和敬暗示,再見到皇阿瑪一整日都笑呵呵的、心情大好。心裡有了更大的把握,站起身來走到中央,對著丹陛拱手一禮:“皇阿瑪,今晚大家歡聚一堂,慶賀十二弟生辰,兒臣還有件大喜事要稟告皇阿瑪,正是喜上加喜!”
“哦,什麼喜事?”乾隆臉上笑意不減,抬眸看了眼永琪,端著酒杯挑了挑眉,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
景嫻回過神來,也很好奇的看了過去,他額娘被降為嬪,軟禁宮中,永琪會有什麼喜事,難不成是他那個妾氏有了身孕?
“兒臣找到了夫人,就是出巡時遇到的夫人!”永琪太久沒看到皇帝對他和顏悅色,大受鼓舞,大聲回稟,他相信皇阿瑪聽到這個訊息,定然會大喜過望。
乾隆臉上的笑完全凝固在了臉上,永琪站起身時已經足夠引人注意,歌舞聲也小了些,這話一出,殿內一下安靜下來,歌舞聲完全停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