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行
身穿大紅喜袍的女子任由近身的宮女把自己扶上轎子,諾大的轎子,全被佈置成了刺眼的紅色,跟她昔日大婚時的轎子簡直差不多。同樣的場景,惹出了女子一連串的眼淚,她甚至能回憶起,若干年前,自己也是坐在同一頂轎子裡,被抬進了鳳凰王朝,只是那個時候,她滿臉洋溢的都是幸福,她終於可以嫁給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了,她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他唯一的妻子,這怎麼能不令人高興?
可是如今,她卻被那個無情的男人,自己的丈夫,親手推上了別人的花轎,他還真給自己面子,讓自己走的如此風光。可是如今,她早已失去了以往的那份喜悅,那份期待,要說以前,她是堂堂相府千金,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天下哪個女子不羨慕她?而現在,她只是一個被和親的女人而已,容顏不再,身子也不清白了,甚至是被自己的丈夫以這樣一種方式趕了出去,她甚至都不敢憧憬下自己的未來。
易水國和鳳凰王朝是百年的死敵,雙方都恨不得置彼此於死地,她這一去,又何談優待呢?
外面噼噼啪啪的響起了鞭炮聲,繼而響起太監尖聲尖氣的怪叫“啟程”,轎子搖搖晃晃,便被抬了起來,一路向西。
彥依伸手撩開轎子的簾幕,如願的看見,在鳳凰王朝的最高峰上,君臨,她的丈夫,正抱著他心愛的女人目送她的遠去,而那個女子,雪棠,笑的是那麼開心,那麼幸福。
女子的淚突然滴落如雨,怎麼也止不住了,只能在大紅的蓋頭下,無聲的嗚咽,旁人只當她是為背井離鄉而不捨,卻不知此刻她的心,早已痛的要死。
他從來沒拿那麼溫柔的目光看過自己,一次也沒有,這麼多年,有多少個夜晚,自己是輕倚朱門,盼君回首,可是他倔強的終究不肯回頭看自己一眼。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丈夫,鳳凰王朝最偉大的國君,是有溫柔的一面的,只是不是對自己,對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他總是那麼溫柔,那麼小心翼翼,生怕會傷害了她似的。
很多年前,在她剛入宮時,在她還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丈夫對自己那麼冷淡的時候,她曾無意見撇見過他的溫柔,匆匆一眼,只如曇花般一現,便印在心裡好久。
她記得自己躲在假山後面,看著君臨從背後抱著那個身著粉衣的女子,笑著叫她:“雪棠,雪棠”,男人臉上的笑,是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燦爛,那一刻,彥依就突然明白,也許這輩子,這男人心裡只能裝得下雪棠一個人了,也許這輩子,自己不論再怎麼努力,都走不進他的心裡了。
可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她不服氣,她堂堂的相府千金,受天下女子羨慕的人,竟然會比不上一個小小知縣的二女兒?
過多的殷勤,反而招致男人無情的斥責,他責怪她善妒,他罵她有心計,不擇手段,他甚至對她說過,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她,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秒,她的心就早已碎的七零八落,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她不過是愛他,這有什麼不對?她不過也想讓男人溫柔的看她一眼,這又有什麼不對?
她收斂自己的任性,她變得閒淡,不貪不求,每天只是守在門口,希望可以遠遠的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可是萬般沒料到,男人還是那麼無情,連施捨的回首一下都是奢侈。
簾幕外的景物層層變換,身後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終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她曾經以為永遠不會離開的家,就這樣輕易的被拋在了身後,彥依撫眉嘆息,再走一個月,就到易水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