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巨人族的臣服
# 第293章巨人族的臣服
北線，不周山遺蹟外圍。
曾經高聳入雲的撐天支柱，如今只剩下一片破碎的、遍布嶙峋巨石的荒蕪山脈。
山脈中央，一塊高達萬丈、形似斷裂山尖的黝黑巨石巍然矗立，那便是不周山最大的一塊碎片。
此刻，這塊碎片表面正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巖又似血液的光紋。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自碎片中投射而出。那虛影面容模糊，身披由山巖與古藤構成的原始甲冑，雙手虛握，仿佛仍撐著無形的蒼穹。
它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片山脈地動山搖，碎石滾落。
這便是被喚醒的「不周山意志」！
而在意志虛影前方，鎮北王率領的玄甲重騎與破山弩陣，已損折近半。
巨大的弩箭射在虛影上，如同牙籤刺入山巖，只能濺起點點火花。重騎的衝鋒更如螻蟻撼樹，往往還未靠近，便被虛影無意間散發的威壓震得人仰馬翻。
「頂住！陛下援軍將至！」鎮北王渾身浴血，戰甲破碎，卻仍挺立在陣前，手中戰矛指向虛影，怒吼著鼓舞士氣。
巨人族大軍則在族長「巖」的率領下，圍繞在不周山碎片周圍，舉行著狂野而原始的祭祀。
他們割開手腕，將泛著淡金色光澤的巨人真血灑向碎片，口中吟唱著古老的禱詞。每一聲吟唱，都讓那不周山意志虛影凝實一分，威壓更盛一分。
巖的身高超過十丈，皮膚呈花崗巖般的青灰色，肌肉虯結如老樹根須。
他手持一柄由整塊星辰鐵打磨而成的巨斧，斧刃寒光凜冽。
此刻，他抬頭望向苦苦支撐的大燕軍陣，銅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對入侵者的憤怒，有守護祖地的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疲憊。
「族長！大燕皇帝楚寒，正從南線趕來！」一名巨人斥候飛奔來報。
巖眼神一凜，握緊巨斧：「來得正好！今日，便在這祖地碎片前，以巨人族的方式，做個了斷！」
話音剛落，北方天際，混沌氣撕裂長空，楚寒的身影踏虛而至。
他沒有帶大軍，只是一人一劍，黑袍獵獵，懸停於不周山意志虛影與大燕軍陣之間。
「陛下！」鎮北王與殘存將士精神大振。
楚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最後落在那尊不周山意志虛影上，眉頭微蹙。
他清晰地感覺到，這虛影的核心，除了山魂本身的厚重與蒼涼，還纏繞著一縷縷灰敗、腐朽、令人不適的氣息，與「太陽真靈」、祖巫殘魂中被「湮」汙染的部分，同源！
「巨人族族長，巖。」楚寒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巨人耳中，「喚醒這被汙染的山魂，以族人之血飼之，可知你們在滋養何等災禍？」
巖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巨斧頓地，聲如悶雷：「楚寒！少在這裡危言聳聽！這不周山意志乃我族祖靈，守護我族萬古！你們大燕侵我疆土，才是災禍！」
「祖靈？」楚寒搖頭，指向那虛影，「睜開你的眼睛，用心感受！那真的是你們純淨的祖靈嗎？還是被某種更黑暗、更腐朽的力量寄生、扭曲了的怪物？」
巖身軀微震。
作為族長，與不周山碎片聯繫最深，他豈會毫無察覺？每次血祭，他都能感到山魂傳來的，除了熟悉的力量，還有一絲冰冷的、貪婪的吸吮感，以及靈魂深處隱約的呢喃與混亂……只是他一直不願深想，將其歸咎於山魂沉睡太久後的「饑渴」。
「巧言令色！」巖壓下心中不安，怒吼道，「巨人族只信力量！楚寒，可敢與我一戰？若你勝，我族任憑處置！若你敗，大燕立刻退出北境，永不犯界！」
這是巨人族最古老的「首領決鬥」傳統，神聖不可違背。
楚寒看著巖眼中那一絲被逼到絕境的倔強與榮耀，緩緩點頭：「可。」
他抬手，示意鎮北王率軍後撤，清出戰場。
巖深吸一口氣，周身青灰色的皮膚泛起金屬光澤，肌肉賁張，氣血如狼煙衝霄。
他雙手握住星辰巨斧，仰天咆哮，聲浪震碎方圓百裡雲層！
「山嶽之力，加持吾身！」
不周山碎片震動，一股磅礴厚重的土黃色能量洪流湧入巖體內，他的身軀再次膨脹，達到十五丈，氣息暴漲，赫然達到了仙君巔峰的極限，甚至觸摸到了一絲屬於「山」的原始法則！
「開山！」
巨斧攜帶著劈開大陸的恐怖力量，朝著楚寒當頭斬落！斧刃所過，空間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褶皺，仿佛真的要將天地劈開！
楚寒神色不變，甚至未曾拔劍。他右手握拳，平平遞出。
拳鋒之上，混沌氣流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原始道韻。
「混沌——鎮嶽。」
拳斧相交。
「鐺——！！！！！」
無法形容的巨響爆發，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遠處幾座山峰直接削平！大地撕裂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巖那仿佛能劈開星辰的一斧，竟被楚寒一隻拳頭硬生生抵住！拳鋒處混沌氣微微旋轉，便將斧刃上凝聚的恐怖山嶽之力無聲無息地消融、同化！
「什麼？！」巖虎口崩裂，鮮血橫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感覺自己劈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片深不見底、能夠吞噬萬物的混沌海！
「力量不錯，可惜，道不純。」楚寒評價道，拳勁一吐。
「轟！」
巖龐大的身軀如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不周山碎片上，碎石紛飛。
他手中的星辰巨斧脫手飛出，旋轉著插入遠處山體。
不周山意志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一隻由巖石與能量凝聚的遮天巨掌，朝著楚寒拍下！巨掌未至，那股混雜著厚重與腐朽的威壓已讓遠處觀戰的所有人窒息。
楚寒終於抬眼，看向那虛影，額間混沌神王印記再次浮現。
「區區被汙山魂，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他並指如劍，朝著虛影凌空一點。
「神王威儀，萬道俯首！」
一道並不耀眼、卻仿佛蘊含諸天起源之秘的混沌光束，自他指尖射出，瞬間沒入不周山意志虛影的眉心。
虛影拍下的巨掌驟然僵在半空。
下一刻，它那模糊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痛苦、掙扎、繼而是一絲……清明？
「嗚……」
低沉的、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悲鳴，自虛影口中發出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表面那暗紅色的、代表被汙染的光紋瘋狂扭動，與虛影本身土黃色的純淨山魂之力激烈衝突、剝離！
「不……不要……侵蝕……吾……吾乃撐天之脊……寧碎……不汙……」
斷斷續續的、充滿痛苦卻堅定無比的意志碎片，透過虛影的波動傳遞出來。
楚寒眼神一凝，加大了混沌之力的輸出。
混沌神王印記光芒大放，浩瀚而包容的混沌道韻籠罩虛影，協助那殘存的純淨山魂，對抗、淨化那些灰敗的汙染之力。
「嗤嗤嗤……」
如同冷水潑入熱油，虛影表面騰起大片的灰黑色煙霧，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那暗紅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淡化。
終於，在一聲解脫般的悠長嘆息中，最後一絲暗紅紋路消散。不周山意志虛影恢復了純淨的土黃色，雖然依舊虛幻，卻不再有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亂與貪婪。
它低下頭，那由光影構成的、模糊的「目光」，似乎深深地「看」了楚寒一眼，帶著感激，也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滄桑。
隨後，虛影緩緩消散，重新歸於不周山碎片之中。碎片表面流淌的光芒也變得溫潤平和，不再有之前的暴戾。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巖被擊飛，到不周山意志被淨化，不過短短數息。
巖掙扎著從碎石堆中站起，看著恢復平靜的祖地碎片，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純粹的祖靈氣息，再看向空中那道黑袍身影，眼中再無戰意，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與……一絲敬畏。
他能感覺到，楚寒若要殺他，甚至毀掉不周山碎片，剛才易如反掌。但對方沒有，反而淨化了被汙染的山魂。
「撲通。」
巖單膝跪地，低下了巨人族永不屈服的頭顱。他身後，所有巨人族戰士，在短暫的呆滯後，也紛紛放下武器，朝著楚寒的方向跪伏下去。
「巨人族族長巖，率全族……臣服大燕皇帝陛下！」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謝陛下……淨化祖靈之恩！巨人族願世代為附庸，供陛下驅策，共抗大劫！」
楚寒自空中緩緩落下，來到巖面前。他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巖託起。
「巨人族勇武剛直，朕甚欣賞。日後北境安寧，還需你族鎮守。起來吧。」
巖起身，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山脈虛影流動的奇異晶石，雙手奉上：
「陛下，此乃不周山碎片核心所生的『山魄精元』，其中記錄了部分不周山斷裂時的記憶碎片，或許……或許與您尋找的『歸墟』與上古之戰有關。我族世代守護，卻無人能完全解讀，今日獻於陛下，聊表誠意。」
楚寒接過晶石，神念微探，果然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古老、破碎、卻又浩瀚的畫面與信息流。
他點點頭，鄭重收起：「此物甚為重要，朕代天下蒼生謝過。」
北線戰事，以巨人族臣服、不周山意志被淨化而告終。
楚寒留下部分人手協助善後，並讓鎮北王與巖共同布防，監控北境可能殘留的「湮」之汙染，自己則帶著山魄精元，返回仙都。
當楚寒回到混沌殿時，靈姬已進入深層閉關，虛空神梭化作一枚銀簪插於她髮髻，散發著朦朧的星輝。
楚衍仍沉浸在祖巫源晶的參悟中，額間龍紋與身前懸浮的源晶交相輝映。
琉璃菩薩與龍族長老尚未離去，他們與大燕內閣一同，已初步整理了各方提供的古籍殘卷。
見楚寒歸來，琉璃菩薩遞上一枚玉簡：「楚皇，佛國典籍中關於『歸墟』的記載雖少，但有一句偈語反覆出現：『歸墟非墟，乃心之淵；湮非外魔，乃業之顯。』」
龍族長老也呈上一片古老的龍鱗：「我族始祖留下的鱗片銘文記載，當年太陽天龍一脈赴死封印『湮』之汙染前，曾收到混沌神王最後的傳訊，只有四字——『歸墟，鑰匙』。」
楚寒沉默，將北線所得的山魄精元信息，與巫族提供的線索、東西兩線的發現，以及佛國龍族帶來的信息，在腦海中飛速整合、推演。
一個模糊而駭人的輪廓，逐漸清晰。
偽天道之眼、被汙染的太陽真靈、受侵蝕的祖巫殘魂與不周山意志、以及那被封印在歸墟的「湮」之最初源頭……這一切，並非孤立。
它們像是同一場浩劫在不同層面、不同方式上的體現。
而混沌神王與巫族祖巫，當年或許並非道路完全相左，而是分別從「包容淨化」與「強行封印」兩個角度，試圖解決同一個問題。
而歸墟，就是所有線索指向的最終交匯點。那裡可能封印著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陷阱。
「傳朕旨意。」楚寒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三日後，召開歸墟之行籌備會議。
參會者：朕、靈姬（若出關）、衍兒、嚴如玉、琉璃菩薩、龍族敖長老、巫族蚩（特邀）、巨人族巖（特邀）。」
「此次前往歸墟，目標有三：一、確認『湮』之源頭封印狀態，二、嘗試接觸並救贖被困祖巫真靈，三、尋找混沌神王可能留下的、關於徹底解決『湮』之劫的『鑰匙』或線索。」
他目光掃過眾人，斬釘截鐵：「此行兇險異常，非巔峰戰力與特殊血脈者不可往。仙界暫時由白眉仙君、鎮北王等留守，聯合各方，監控並處理各地可能爆發的『湮』之汙染。」
「諸位，萬古謎團，終局之戰，或許就將從我們踏入歸墟的那一刻……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