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時光之河的抉擇

皇室讀書十八年,開局迎娶女殺神·小樓觀雪·4,454·2026/5/18

# 第295章時光之河的抉擇 「你怕了。」   一道聲音,自混沌深處傳來。沒有來源,卻無處不在。   楚寒停下腳步,平靜道:「朕怕什麼。」   「怕失敗。怕失去。怕自己拼盡全力,仍護不住想護的人。」   那聲音說,「怕你最終發現,混沌之道也無法對抗『湮』。怕你走上混沌神王的舊路,傾盡所有,仍是一場空。」   楚寒沉默。   混沌在他身周翻湧,映出他眼底深邃的、旁人從未見過的波瀾。   良久,他開口:   「是。」   他承認。   「朕怕。一直怕。從在下界面對第一個無法戰勝的敵人開始,到如今站在準仙帝的境界,這份怕從未消失。」   他抬起頭,直視那無盡的混沌:   「但朕更怕的,是不去做。」   「怕眼睜睜看著『湮』吞噬一切,卻因畏懼失敗而裹足不前。」   「怕有朝一日,衍兒問朕:『父皇,當年您有機會,為何不去試一試?』而朕無言以對。」   「怕靈姬、月璃、如玉,怕所有追隨朕、信任朕的人,因朕的怯懦而失去一切。」   混沌翻湧得更加劇烈,仿佛被他的話語觸動。   那聲音沉默許久,再次響起時,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你與神王,真的很像。」   「但他最終失敗了。」   楚寒搖頭:「神王失敗,不是因為他選了混沌之道。而是因為他試圖獨自背負一切。」   他向前邁出一步,混沌氣在他腳下如潮水退避:   「朕不會。」   「朕有妻子,有兒子,有並肩作戰的袍澤,有願意追隨朕共赴歸墟的盟友。」   「朕不是一個人。」   混沌深處,一點微弱的光芒,忽然亮起。   那光芒極微弱,在這無邊混沌中如滄海一粟,卻堅定得不曾搖曳。   楚寒朝著那光芒,一步步走去。   ……   三天後。   大燕仙都,混沌殿。   第一道歸來的流光,是鎮北王。他滿身傷痕,戰甲幾乎碎裂,但手中的星辰帝劍,已完全蛻變為另一副模樣,劍身流轉著三百六十顆真實的星辰虛影,劍尖一點寒芒,仿佛能刺穿諸天。   他向留守的白眉仙君微微點頭,便盤膝坐下,默然療傷。   第二道歸來的是巖。   他身後只剩四名巨人戰士,人人帶傷,但巖手中緊握著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土黃色光暈的泥土——息壤殘片。   那泥土仿佛有生命,在巖掌心緩緩蠕動、生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歸來的人,都帶著滿身傷痕與疲憊,也帶著秘境中九死一生奪得的機緣。   第六天。   虛空秘境外,一道銀光如流星墜地。月璃踉蹌現身,渾身浴血,鬢間虛空神梭已從彎月髮飾徹底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環繞她周身飛舞。   但她成功了。虛空秘境中沉睡的虛空本源,已被她初步煉化。   她的修為,從仙君初期,一躍至仙君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觸及準仙帝的門檻。   第七天。   龍皇秘境的入口,在沉寂七日後,終於泛起漣漪。   楚衍踏出時,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他周身繚繞的不再只是混沌劍氣,而是混沌與龍威交織的金灰色光芒。   他額間的龍紋已不再是豎痕,而是一道真正的、豎立的金色龍瞳,那瞳仁開闔間,仿佛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   他的修為,同樣暴漲至仙君巔峰。而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股初具雛形的、屬於龍皇的威嚴,那是足以統御萬龍、震懾諸天的力量。   第八天。   生死秘境方向,一道青色流光,搖搖晃晃地飛回仙都。嚴如玉落地的瞬間,直接跪倒在地,噴出一口鮮血。但她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從輪迴池中帶回了什麼,無人知曉。她也沒有說。只是那枚原本煉廢了三次的半成品丹藥,此刻安靜地躺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生命氣息。   第九天。   陰陽秘境,琉璃菩薩率佛門弟子歸來。菩薩面容依舊慈悲,但身後隱約浮現一尊半黑半白、陰陽流轉的佛陀虛影,那是她融合陰陽法則後所證的新法相。   同日,二十七支探索隊陸續返回。有人滿載而歸,有人永遠留在了秘境中。   但所有人都帶回了情報,關於「湮」的、關於上古的、關於歸墟的。   這些碎片被匯集到楚衍手中,與他從祖巫源晶、山魄精元、龍族秘典中參悟的歸墟路徑圖相互印證、補充,逐漸勾勒出一條越發清晰的……通往歸墟之路。   唯有混沌秘境。   第十天。   第十一天。   第十二天。   混沌秘境的光柱依然矗立,卻不見楚寒歸來。   靈姬仍沒有出關。   虛空秘境已被月璃探明,但她卻始終未曾醒來。那枚混沌涅槃丹的藥力,與她的虛空本源糾纏得太深,蛻變比預想中更加漫長。   楚衍每日立於混沌殿頂,遙望那道灰濛濛的光柱,沉默不語。   月璃不再說話,只是反覆祭煉著虛空神梭,將通往混沌秘境的虛空坐標校了一遍又一遍。   嚴如玉日夜守在丹殿,煉製著各種可能用得上的療傷丹藥,爐火不熄。   沒有人問楚寒什麼時候回來。   也沒有人敢去想,如果他回不來。   第十三天。   子時。   混沌秘境的光柱,忽然劇烈震顫。   下一刻,一道灰濛濛的身影,自光柱底部,一步踏出。   楚寒。   他看起來與進入秘境前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身黑袍,依舊是那張冷峻的面容。但當他抬眼看向仙都方向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那不是境界的提升,雖然他確實已踏足準仙帝巔峰,距離傳說中的仙帝之境,只差一層薄膜。   那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變化。   仿佛他不再僅僅是「修煉混沌之道的人」。   而是混沌本身。   楚寒的目光越過虛空,與混沌殿頂的楚衍對視。父子二人隔著千裡之遙,卻仿佛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兒子眼中的擔憂與欣喜。   他看到了月璃緊握神梭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丹殿中嚴如玉如釋重負地閉上雙眼。   他看到了混沌殿深處,那枚一直沉默的祖巫源晶,對他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複雜的共鳴。   他還看到了——   殿頂另一側,不知何時出現的銀髮女子。   靈姬。   她不知何時已出關。虛空神梭化作的銀簪靜靜綰於她發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如月光般的銀輝中。那銀輝純淨得不染一絲雜質,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   她的修為,沒有恢復到仙君巔峰——依舊停留在仙君初期。   但她的氣息,比任何仙君巔峰都更讓楚寒安心。   她向他伸出手。   楚寒握住。   第十四日。   混沌殿,歸墟籌備會議。   與會者:楚寒、靈姬、月璃、楚衍、嚴如玉、琉璃菩薩、龍族敖長老、巫族蚩、巨人族巖。   殿內中央,懸浮著一副由楚衍凝聚的、以源晶、精元、龍鱗、古籍、以及二十七處秘境帶回的情報共同拼湊出的歸墟路徑圖。   那是一幅極其複雜、極其危險、幾乎每一步都標註著「兇」「死」「禁」的路線圖。   楚寒看罷,沉默片刻,抬首。   「歸墟之行,成員如下!」   「朕、靈姬、月璃、楚衍、嚴如玉、琉璃菩薩、敖長老、蚩和巖。」   九人。   九條命。   楚寒的聲音平穩如常:   「明日子時,大燕仙都,歸墟之門——啟。」   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沒有人問「若回不來怎麼辦」。   所有人只是平靜地點頭,然後各自散去,做最後的準備。   是夜,楚寒獨坐混沌殿頂。靈姬陪在他身側,如同許多年前。   「衍兒長大了。」靈姬輕聲道。   「嗯。」   「月璃也是。」   「嗯。」   「如玉那孩子,心裡一直有你。」   楚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朕知道。」   「但她從不求什麼,只是跟著你,幫你。」靈姬轉頭看他,銀眸溫柔,「你待她,也不能太薄。」   楚寒沒有回答。   夜風拂過,帶起靈姬的銀髮。她將頭輕輕靠在楚寒肩上,閉目。   良久,楚寒低聲道:   「等回來再說。」   靈姬彎起嘴角,沒有睜眼。   「好。」   ……   次日,子時。   大燕仙都,混沌殿前。   三十六道光柱已大多消散,唯有歸墟路徑圖上標註的那一道通往歸墟入口的虛空裂隙依然矗立。   九道身影,立於光柱之前。   楚寒回身,望向身後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無數人站在城頭、殿頂、廣場,沉默地注視著他們。   白眉仙君白髮飄舞,深深一揖。   鎮北王單膝跪地,星辰帝劍橫於膝前。   二十七支探索隊倖存的所有成員,垂首肅立。   無數大燕子民,無論修士凡人,皆遙遙相望,無聲祈福。   楚寒收回目光,望向那道光柱。   「走。」   九道身影,化作九色流光,沒入那通往未知的虛空裂隙。   仙界的天穹,在這一刻,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歸墟之門,啟。   歸墟。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暗。   九道流光自虛空裂隙中墜落,仿佛跌入一片凝固了億萬年的死寂深淵。   這裡不存在任何熟悉的空間概念,上下左右、遠近快慢,一切常理在此盡皆失效。唯有遠方極遙遠、極深邃的遠方,隱約可見一道橫貫虛空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空間裂縫,不是法則斷層,而是更深層、更本源的存在。   是「湮」的源頭。   也是歸墟的核心。   九人立足虛空,混沌氣、虛空銀輝、龍皇金芒、巫煞、佛光、土黃色山嶽虛影……九色光華各自撐開一片小小的安全領域,在這絕對的虛無中頑強燃燒。   「這裡就是……歸墟。」蚩的聲音沙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望著那道橫亙虛空的裂痕,眼眶泛紅,「祖巫們……就在這裡,鎮壓了萬古。」   巖緊握巨斧,巨人族堅韌的心志也難掩悸動。他能感覺到,腳下虛空的極深處,有某種與不周山同源、卻更加古老滄桑的氣息,在沉睡,也在等待。   琉璃菩薩手捻佛珠,低聲誦經。那枚枚佛珠自行旋轉,發出微弱卻穩定的金色光暈。   她睜開眼,面容悲憫:「此處……因果之厚重,老僧平生僅見。無數亡魂,無盡執念,皆沉於此淵。」   楚衍額間龍瞳睜開,金芒如電掃視四方。   片刻後,他指向裂痕方向的側前方一處看似虛無的區域:「父皇,那裡有異常。不是空間波動,是……時間。」   楚寒點頭。他也感覺到了。   混沌之道包羅萬象,時間法則雖未精通,但入門級的感知已經具備。那片區域的時間流速,與周圍完全不同,時而極快,時而極慢,時而倒流,時而靜止。   「歸墟之地,萬法皆存,萬法皆亂。」   龍族敖長老沉聲道,「時間、空間、生死、命運……所有終極法則,在這『湮』之源頭附近,都會扭曲、顯化、甚至具象為某種可以『進入』的領域。」   他看向楚寒:「陛下,這或許便是秘境探索的延續。三十六秘境開啟,不會是無因。我等在仙界獲取機緣,歸墟之中,恐怕還要經歷對應的終極試煉。」   話音剛落,那處時間異常的區域驟然爆發出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不作用於肉身,不作用於神魂,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存在本身」,過去、現在、未來,一切時間維度上的「自我」,都被這股力量攫住,拖向那片混沌無序的時光之淵!   「小心!」月璃厲喝,虛空神梭銀光大盛,試圖撕裂這片吸力。但虛空法則與時間法則在此糾纏,她越是撕裂空間,時間亂流越是狂暴!   琉璃菩薩的佛光、敖長老的龍威、巖的山嶽虛影、蚩的巫煞護盾,所有防禦手段,在這超越常規的時間法則面前,都如同沙堡遇浪,一觸即潰!   眨眼間,九道身影被那時間之淵吞沒。   ……   楚寒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下界,大燕皇都,承天殿前的廣場。   天穹灰暗,殘陽如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灼氣息。   殿前,無數身影橫陳。有他認識的面孔——白眉仙君、鎮北王、曾追隨他徵戰的老將,也有他不認識的、穿著大燕制式仙甲的年輕將士。他們靜靜地躺著,再也不會醒來。   殿門敞開,裡面隱約有人。   楚寒邁步,踏入承天

# 第295章時光之河的抉擇

「你怕了。」

  一道聲音,自混沌深處傳來。沒有來源,卻無處不在。

  楚寒停下腳步,平靜道:「朕怕什麼。」

  「怕失敗。怕失去。怕自己拼盡全力,仍護不住想護的人。」

  那聲音說,「怕你最終發現,混沌之道也無法對抗『湮』。怕你走上混沌神王的舊路,傾盡所有,仍是一場空。」

  楚寒沉默。

  混沌在他身周翻湧,映出他眼底深邃的、旁人從未見過的波瀾。

  良久,他開口:

  「是。」

  他承認。

  「朕怕。一直怕。從在下界面對第一個無法戰勝的敵人開始,到如今站在準仙帝的境界,這份怕從未消失。」

  他抬起頭,直視那無盡的混沌:

  「但朕更怕的,是不去做。」

  「怕眼睜睜看著『湮』吞噬一切,卻因畏懼失敗而裹足不前。」

  「怕有朝一日,衍兒問朕:『父皇,當年您有機會,為何不去試一試?』而朕無言以對。」

  「怕靈姬、月璃、如玉,怕所有追隨朕、信任朕的人,因朕的怯懦而失去一切。」

  混沌翻湧得更加劇烈,仿佛被他的話語觸動。

  那聲音沉默許久,再次響起時,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你與神王,真的很像。」

  「但他最終失敗了。」

  楚寒搖頭:「神王失敗,不是因為他選了混沌之道。而是因為他試圖獨自背負一切。」

  他向前邁出一步,混沌氣在他腳下如潮水退避:

  「朕不會。」

  「朕有妻子,有兒子,有並肩作戰的袍澤,有願意追隨朕共赴歸墟的盟友。」

  「朕不是一個人。」

  混沌深處,一點微弱的光芒,忽然亮起。

  那光芒極微弱,在這無邊混沌中如滄海一粟,卻堅定得不曾搖曳。

  楚寒朝著那光芒,一步步走去。

  ……

  三天後。

  大燕仙都,混沌殿。

  第一道歸來的流光,是鎮北王。他滿身傷痕,戰甲幾乎碎裂,但手中的星辰帝劍,已完全蛻變為另一副模樣,劍身流轉著三百六十顆真實的星辰虛影,劍尖一點寒芒,仿佛能刺穿諸天。

  他向留守的白眉仙君微微點頭,便盤膝坐下,默然療傷。

  第二道歸來的是巖。

  他身後只剩四名巨人戰士,人人帶傷,但巖手中緊握著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土黃色光暈的泥土——息壤殘片。

  那泥土仿佛有生命,在巖掌心緩緩蠕動、生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歸來的人,都帶著滿身傷痕與疲憊,也帶著秘境中九死一生奪得的機緣。

  第六天。

  虛空秘境外,一道銀光如流星墜地。月璃踉蹌現身,渾身浴血,鬢間虛空神梭已從彎月髮飾徹底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環繞她周身飛舞。

  但她成功了。虛空秘境中沉睡的虛空本源,已被她初步煉化。

  她的修為,從仙君初期,一躍至仙君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觸及準仙帝的門檻。

  第七天。

  龍皇秘境的入口,在沉寂七日後,終於泛起漣漪。

  楚衍踏出時,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他周身繚繞的不再只是混沌劍氣,而是混沌與龍威交織的金灰色光芒。

  他額間的龍紋已不再是豎痕,而是一道真正的、豎立的金色龍瞳,那瞳仁開闔間,仿佛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

  他的修為,同樣暴漲至仙君巔峰。而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股初具雛形的、屬於龍皇的威嚴,那是足以統御萬龍、震懾諸天的力量。

  第八天。

  生死秘境方向,一道青色流光,搖搖晃晃地飛回仙都。嚴如玉落地的瞬間,直接跪倒在地,噴出一口鮮血。但她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從輪迴池中帶回了什麼,無人知曉。她也沒有說。只是那枚原本煉廢了三次的半成品丹藥,此刻安靜地躺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生命氣息。

  第九天。

  陰陽秘境,琉璃菩薩率佛門弟子歸來。菩薩面容依舊慈悲,但身後隱約浮現一尊半黑半白、陰陽流轉的佛陀虛影,那是她融合陰陽法則後所證的新法相。

  同日,二十七支探索隊陸續返回。有人滿載而歸,有人永遠留在了秘境中。

  但所有人都帶回了情報,關於「湮」的、關於上古的、關於歸墟的。

  這些碎片被匯集到楚衍手中,與他從祖巫源晶、山魄精元、龍族秘典中參悟的歸墟路徑圖相互印證、補充,逐漸勾勒出一條越發清晰的……通往歸墟之路。

  唯有混沌秘境。

  第十天。

  第十一天。

  第十二天。

  混沌秘境的光柱依然矗立,卻不見楚寒歸來。

  靈姬仍沒有出關。

  虛空秘境已被月璃探明,但她卻始終未曾醒來。那枚混沌涅槃丹的藥力,與她的虛空本源糾纏得太深,蛻變比預想中更加漫長。

  楚衍每日立於混沌殿頂,遙望那道灰濛濛的光柱,沉默不語。

  月璃不再說話,只是反覆祭煉著虛空神梭,將通往混沌秘境的虛空坐標校了一遍又一遍。

  嚴如玉日夜守在丹殿,煉製著各種可能用得上的療傷丹藥,爐火不熄。

  沒有人問楚寒什麼時候回來。

  也沒有人敢去想,如果他回不來。

  第十三天。

  子時。

  混沌秘境的光柱,忽然劇烈震顫。

  下一刻,一道灰濛濛的身影,自光柱底部,一步踏出。

  楚寒。

  他看起來與進入秘境前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身黑袍,依舊是那張冷峻的面容。但當他抬眼看向仙都方向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那不是境界的提升,雖然他確實已踏足準仙帝巔峰,距離傳說中的仙帝之境,只差一層薄膜。

  那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變化。

  仿佛他不再僅僅是「修煉混沌之道的人」。

  而是混沌本身。

  楚寒的目光越過虛空,與混沌殿頂的楚衍對視。父子二人隔著千裡之遙,卻仿佛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兒子眼中的擔憂與欣喜。

  他看到了月璃緊握神梭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丹殿中嚴如玉如釋重負地閉上雙眼。

  他看到了混沌殿深處,那枚一直沉默的祖巫源晶,對他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複雜的共鳴。

  他還看到了——

  殿頂另一側,不知何時出現的銀髮女子。

  靈姬。

  她不知何時已出關。虛空神梭化作的銀簪靜靜綰於她發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如月光般的銀輝中。那銀輝純淨得不染一絲雜質,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

  她的修為,沒有恢復到仙君巔峰——依舊停留在仙君初期。

  但她的氣息,比任何仙君巔峰都更讓楚寒安心。

  她向他伸出手。

  楚寒握住。

  第十四日。

  混沌殿,歸墟籌備會議。

  與會者:楚寒、靈姬、月璃、楚衍、嚴如玉、琉璃菩薩、龍族敖長老、巫族蚩、巨人族巖。

  殿內中央,懸浮著一副由楚衍凝聚的、以源晶、精元、龍鱗、古籍、以及二十七處秘境帶回的情報共同拼湊出的歸墟路徑圖。

  那是一幅極其複雜、極其危險、幾乎每一步都標註著「兇」「死」「禁」的路線圖。

  楚寒看罷,沉默片刻,抬首。

  「歸墟之行,成員如下!」

  「朕、靈姬、月璃、楚衍、嚴如玉、琉璃菩薩、敖長老、蚩和巖。」

  九人。

  九條命。

  楚寒的聲音平穩如常:

  「明日子時,大燕仙都,歸墟之門——啟。」

  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沒有人問「若回不來怎麼辦」。

  所有人只是平靜地點頭,然後各自散去,做最後的準備。

  是夜,楚寒獨坐混沌殿頂。靈姬陪在他身側,如同許多年前。

  「衍兒長大了。」靈姬輕聲道。

  「嗯。」

  「月璃也是。」

  「嗯。」

  「如玉那孩子,心裡一直有你。」

  楚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朕知道。」

  「但她從不求什麼,只是跟著你,幫你。」靈姬轉頭看他,銀眸溫柔,「你待她,也不能太薄。」

  楚寒沒有回答。

  夜風拂過,帶起靈姬的銀髮。她將頭輕輕靠在楚寒肩上,閉目。

  良久,楚寒低聲道:

  「等回來再說。」

  靈姬彎起嘴角,沒有睜眼。

  「好。」

  ……

  次日,子時。

  大燕仙都,混沌殿前。

  三十六道光柱已大多消散,唯有歸墟路徑圖上標註的那一道通往歸墟入口的虛空裂隙依然矗立。

  九道身影,立於光柱之前。

  楚寒回身,望向身後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無數人站在城頭、殿頂、廣場,沉默地注視著他們。

  白眉仙君白髮飄舞,深深一揖。

  鎮北王單膝跪地,星辰帝劍橫於膝前。

  二十七支探索隊倖存的所有成員,垂首肅立。

  無數大燕子民,無論修士凡人,皆遙遙相望,無聲祈福。

  楚寒收回目光,望向那道光柱。

  「走。」

  九道身影,化作九色流光,沒入那通往未知的虛空裂隙。

  仙界的天穹,在這一刻,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歸墟之門,啟。

  歸墟。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暗。

  九道流光自虛空裂隙中墜落,仿佛跌入一片凝固了億萬年的死寂深淵。

  這裡不存在任何熟悉的空間概念,上下左右、遠近快慢,一切常理在此盡皆失效。唯有遠方極遙遠、極深邃的遠方,隱約可見一道橫貫虛空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空間裂縫,不是法則斷層,而是更深層、更本源的存在。

  是「湮」的源頭。

  也是歸墟的核心。

  九人立足虛空,混沌氣、虛空銀輝、龍皇金芒、巫煞、佛光、土黃色山嶽虛影……九色光華各自撐開一片小小的安全領域,在這絕對的虛無中頑強燃燒。

  「這裡就是……歸墟。」蚩的聲音沙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望著那道橫亙虛空的裂痕,眼眶泛紅,「祖巫們……就在這裡,鎮壓了萬古。」

  巖緊握巨斧,巨人族堅韌的心志也難掩悸動。他能感覺到,腳下虛空的極深處,有某種與不周山同源、卻更加古老滄桑的氣息,在沉睡,也在等待。

  琉璃菩薩手捻佛珠,低聲誦經。那枚枚佛珠自行旋轉,發出微弱卻穩定的金色光暈。

  她睜開眼,面容悲憫:「此處……因果之厚重,老僧平生僅見。無數亡魂,無盡執念,皆沉於此淵。」

  楚衍額間龍瞳睜開,金芒如電掃視四方。

  片刻後,他指向裂痕方向的側前方一處看似虛無的區域:「父皇,那裡有異常。不是空間波動,是……時間。」

  楚寒點頭。他也感覺到了。

  混沌之道包羅萬象,時間法則雖未精通,但入門級的感知已經具備。那片區域的時間流速,與周圍完全不同,時而極快,時而極慢,時而倒流,時而靜止。

  「歸墟之地,萬法皆存,萬法皆亂。」

  龍族敖長老沉聲道,「時間、空間、生死、命運……所有終極法則,在這『湮』之源頭附近,都會扭曲、顯化、甚至具象為某種可以『進入』的領域。」

  他看向楚寒:「陛下,這或許便是秘境探索的延續。三十六秘境開啟,不會是無因。我等在仙界獲取機緣,歸墟之中,恐怕還要經歷對應的終極試煉。」

  話音剛落,那處時間異常的區域驟然爆發出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不作用於肉身,不作用於神魂,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存在本身」,過去、現在、未來,一切時間維度上的「自我」,都被這股力量攫住,拖向那片混沌無序的時光之淵!

  「小心!」月璃厲喝,虛空神梭銀光大盛,試圖撕裂這片吸力。但虛空法則與時間法則在此糾纏,她越是撕裂空間,時間亂流越是狂暴!

  琉璃菩薩的佛光、敖長老的龍威、巖的山嶽虛影、蚩的巫煞護盾,所有防禦手段,在這超越常規的時間法則面前,都如同沙堡遇浪,一觸即潰!

  眨眼間,九道身影被那時間之淵吞沒。

  ……

  楚寒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下界,大燕皇都,承天殿前的廣場。

  天穹灰暗,殘陽如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灼氣息。

  殿前,無數身影橫陳。有他認識的面孔——白眉仙君、鎮北王、曾追隨他徵戰的老將,也有他不認識的、穿著大燕制式仙甲的年輕將士。他們靜靜地躺著,再也不會醒來。

  殿門敞開,裡面隱約有人。

  楚寒邁步,踏入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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