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迎戰魔神
# 第301章迎戰魔神
他看到了鎮北王，星辰帝劍在他掌中嗡鳴，三百六十顆星辰虛影環繞劍身，璀璨如天河倒懸。
他看到了碎虛老人，那位擅長陣法的、在下界便追隨他的老宗師。
百年來，他以凡人之軀，參悟混沌神庭遺留的三十六天宮陣圖，生生將凡人壽元延至三百載。
此刻，老人佝僂的身軀立在陣法師軍團最前方，手中握著一卷以心血繪製的、覆蓋整個仙界的終極防禦大陣圖。
他渾濁的老眼望向楚寒，沒有行禮，只是微微頷首。
如兩百年前，在下界那個風雪夜，他將畢生所學的陣法殘卷，交到一個落魄皇子的手中。
他看到了戚靈雲，大燕仙朝的後宮之主。
百年來，她從不參與朝政，從不幹涉戰事，只是靜靜守在仙都，守著那座他與靈姬、月璃、如玉共同生活過的宮殿。
但此刻，她站在丹道軍團後方，身後是數百名她親自訓練的、專精療傷與續命的醫修。
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言語。
只是如百年前每一個他出徵前的黎明，目送他離開。
楚寒收回目光。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如混沌初開的第一聲雷鳴，傳遍三界六道、諸天萬界：
「諸君。」
「萬古前，混沌神王傾神庭之力，封印深淵主宰於此門之後。」
「萬古後，封印將碎，主宰將醒。」
「朕曾問過一位祖巫——」
「若此生註定敗亡，為何還要去戰？」
他頓了頓。
億萬聯軍，屏息凝神。
楚寒的聲音，平靜如常：
「那位祖巫答：為後來者，可站在吾等屍骨上，望見勝利的曙光。」
「百年前，朕在時光長河中，將這句話，傳給了朕的兒子。」
「百年後，朕將這句話，傳於諸君。」
他抬起頭，望向那正在緩緩張裂的深淵裂痕，望向那門後逐漸清晰的混沌魔神巨影。
「這一戰，不為稱霸。」
「不為復仇。」
「不為任何一族一國、一宗一派的私利。」
他拔出混沌仙劍。
劍光衝霄，與三十六重天宮共鳴，與歸墟封印共鳴，與三界六道、諸天萬界一切仍在抵抗、仍在堅守、仍未放棄的生靈之心共鳴！
「只為——」
「讓後來者，有後來。」
「讓曙光，有黎明。」
他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震蕩萬界：
「諸君！」
「隨朕——」
「迎戰魔神！」
億萬聯軍，拔劍！
「迎戰魔神！」
「迎戰魔神！」
「迎戰魔神！」
戰吼如潮，淹沒三界。
混沌神庭三十六重天宮，同時大放光明。
歸墟深處，燭九陰仰天長嘯，帝江殘魂四翼張開，句芒、祝融等十尊祖巫殘魂自封印節點中同時睜眼！
都天神煞大陣——啟動！
仙界天穹之外，深淵裂痕轟然洞開！
那道封印了萬古的禁忌之門，在魔神指尖的輕觸下——
徹底碎裂。
一隻遮天蔽日的、由純粹混沌邪力凝聚的巨手，自深淵中探出。
巨手之下，星辰如塵埃，天宮如沙堡，億萬聯軍如螻蟻。
楚寒立於神庭之巔，混沌仙劍橫於身前。
他身後，靈姬、月璃、楚衍、嚴如玉、碎虛老人、戚靈雲、白眉仙君、鎮北王、敖長老、巖、蚩、蠻、旭、磐……
以及那盞從陰陽天宮正殿飄來的、琉璃菩薩留下的青燈。
燈火搖曳，如夜空中最後一顆不滅的星。
楚寒舉劍。
「殺。」
魔神之戰，自此始。
魔神之戰，自神庭始。
那隻遮天蔽日的混沌邪力巨手探出深淵裂隙的剎那，三十六重天宮最外層的「太皇天」防線，便遭遇了第一波衝擊。
不是巨手的直接攻擊。
而是自巨手五指縫隙間，如決堤洪流般傾瀉而下的——
墮天軍團。
那是萬古前混沌神庭覆滅時，被湮之力侵蝕、扭曲、同化的神庭舊部。
曾經持劍拱衛天宮的神將，如今身覆漆黑邪甲，眼眶中燃燒著灰敗的湮火。
曾經吟唱淨化聖歌的神官，如今喉中發出的是腐蝕神魂的尖嘯。
曾經駕馭星舟巡遊諸天的天兵，如今乘著由扭曲法則凝成的墮落戰船，自深淵裂隙中蜂擁而出。
它們沒有神智，沒有情感，沒有萬古前效忠神庭的任何記憶。
它們只剩下一個本能——
吞噬。
吞噬一切存在之物，將秩序拖入混沌，將光明拖入虛無。
「墮天軍團規模約三百萬。」白眉仙君的聲音透過傳訊陣法傳來，蒼老卻沉穩，「先鋒主力直指太皇天，另有分兵五路，迂迴包抄神庭側翼。」
他頓了頓。
「陛下，太皇天駐軍只有三十萬。」
楚寒立於中央天宮最高處的觀星臺，俯瞰那如黑潮般湧向太皇天防線的墮天軍團。
他身後，三十六面法則投影光幕同時運轉，將神庭戰場的每一處角落、每一支軍團的動向、每一道防線的壓力，盡數呈現。
這不是他第一次指揮這樣規模的大戰。
下界徵伐時，他率三千殘兵破敵十萬。
飛升之初，他以一城之力抗四家聯軍。
反攻之時，他四線運籌，決勝萬裡之外。
但此刻，他面對的不是仙界勢力。
是萬古前覆滅神庭的墮天軍團。
是連混沌神王都未能徹底消滅的湮之遺患。
楚寒開口：
「傳令太皇天，依託天宮禁制，節節抵抗，不必死戰。」
「命楚衍率龍族、巨人族主力，自神庭東側『蒼龍道』出擊，斜插墮天軍團中腹，將其先鋒與後續部隊切割。」
「靈姬、月璃率虛空軍團，自西側『白虎峽』虛空節點潛入敵後，摧毀墮天軍團後方的三座墮落戰船母艦。那是它們的補給中樞。」
「嚴如玉率丹道軍團，在太皇天、太極天、混沌天三線建立十二處救治據點。凡從前線撤下的傷員，務必在一刻鐘內完成初步淨化與治療。」
「碎虛老人，現在朕命令你……」
他頓了頓。
「率陣法軍團，於太皇天外三千裡虛空，布『周天混沌壁』。」
「此陣若成，可阻墮天軍團主力於神庭門戶之外。」
「朕給你十二個時辰。」
傳訊陣法的另一端，碎虛老人佝僂的身軀微微一顫。
他渾濁的老眼望向掌心那捲以心血繪製、隨身攜帶三百載的終極防禦大陣圖。
三百年前，下界那個風雪夜，他將畢生所學的陣法殘卷，交到一個落魄皇子的手中。
三百年後，那皇子已是神庭之主。
而他這縷下界凡塵的殘燭，終於等到了燃燒成灰的這一刻。
「老臣……領旨。」
他沒有說「遵命」。
他用了「領旨」。
如三百年前，第一次向那個尚未登基的年輕人，俯首稱臣。
……
太皇天外，虛空戰場。
墮天軍團的先鋒，已衝至天宮外牆三百裡處。
楚衍立於一頭萬丈龍皇的金角之上，俯瞰下方如黑潮湧動的敵軍。
他身後，萬龍軍團遮蔽天穹，每一頭巨龍的眼眸中都燃燒著太陽天龍血脈傳承萬古的戰意。
更後方，巨人族山嶽戰士列陣如山。磐肩扛星辰巨斧，巖的繼任者——新任族長「礪」——手握由不周山碎石重鑄的戰錘，沉默地等待出擊號令。
楚衍深吸一口氣。
百年了。
百年前，他在命運羅盤前以三脈血脈為祭，燃盡大半修為，為父皇鎖定了燭九陰祖巫的坐標。
百年間，他以準仙帝中期之尊，率三十六路探索隊，走遍仙界每一寸被湮之力汙染的土地。
他親手封印了十七處畸變遺蹟，淨化了八尊被侵蝕的墮仙殘魂，從時光亂流中救回七支瀕臨覆滅的探索隊。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父皇擋在身前的少年。
他是新混沌聯盟百萬聯軍的統帥。
他是龍皇血脈的繼承者。
他是大燕仙朝的監國太子。
——他是楚寒的兒子。
「龍族聽令！」
楚衍拔劍，混沌仙劍與龍皇金芒交織，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劍光！
「隨朕——鑿穿敵陣！」
萬龍齊吟，震蕩三界！
千丈龍軀如金色利箭，自神庭東側蒼龍道呼嘯而出，狠狠扎入墮天軍團中腹！
幾乎同時，巨人族的戰吼如雷霆炸響！
山嶽戰士肩扛重錘巨斧，踏碎虛空，與龍族形成鉗形攻勢，將墮天先鋒與後續主力的聯繫，一刀斬斷！
敵後虛空。
墮天軍團三座墮落戰船母艦，如三頭蟄伏深淵的巨獸，吞吐著灰敗的湮光。
每一座母艦，都承載著墮天軍團近三分之一的軍力補給與邪力供應。
摧毀它們，便等於斬斷墮天軍團的糧道。
靈姬立於虛空裂隙邊緣，銀髮在虛無之風中獵獵飛揚。
她身後，三千虛空軍團戰士肅然而立。他們皆是這百年來，從各境各族中遴選出的、擁有虛空血脈或空間法則天賦的精英。
月璃在她身側，銀眸緊鎖那三座母艦。
「姐姐，最左側那座母艦外圍的邪力護盾最薄弱。」她輕聲道，「我可以先以虛空神梭撕裂一道缺口。」
靈姬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那三座吞吐湮光的母艦，銀眸中倒映著百年前的一幕——
歸墟深處，帝江殘魂將自身萬古空間法則感悟凝成一枚虛空道種，贈予她時，說的那句話：
「虛空……無止境。後輩，莫墜神衛之名。」
她閉眼。
再睜眼時，銀眸中已無半分猶豫。
「三千光羽。」靈姬抬手，三千道銀色光羽自她掌心飛出，每一道光羽都是一道可跨越諸天的虛空之門，「每人一道，直取母艦核心。」
「此戰，許勝不許敗。」
「出發！」
三千道銀光，同時沒入虛空。
下一刻，三座墮落戰船母艦的核心艙室，同時炸開三千朵銀色的死亡之花！
……
太皇天外，周天混沌壁。
碎虛老人盤膝坐於陣眼中心，十指翻飛如蝶。
他周身環繞三千六百道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燃燒，以他三百年參悟、三百年積蓄、三百年未曾一日懈怠的陣道修為為薪柴，熊熊燃燒。
周天混沌壁的雛形，正在虛空中一寸寸延展。
那是一座覆蓋太皇天外三千裡虛空、厚達百丈、以混沌法則為根基的終極防禦大陣。
墮天軍團當然不會坐視此陣成形。
第一波總攻，在陣紋剛剛勾勒出第一重輪廓時，便已降臨。
十萬墮天戰兵，如飛蝗般撲向碎虛老人所在的陣眼。
「擋住！」守護陣眼的陣法師軍團副統領厲喝。
三千陣法師同時祭出防禦陣盤，在虛空中撐開層層疊疊的光幕。
第一波總攻，持續半個時辰。
陣法師軍團，陣亡四百人。
周天混沌壁，第一重輪廓完成。
第二波總攻，在兩刻鐘後降臨。
十五萬墮天戰兵，在三尊墮天神將的率領下，不計代價地衝擊陣眼。
這一波，持續一個時辰。
陣法師軍團，陣亡一千二百人。
副統領力戰而竭，被一尊墮天神將以邪力貫穿胸口，屍身墜入虛空。
周天混沌壁，第二重輪廓完成。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每一波總攻的間隔越來越短，墮天軍團的攻勢越來越瘋狂。
陣法師軍團的防線，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被殘存者以血肉之軀填補。
第六波總攻結束時，守護陣眼的陣法師，已不足五百人。
周天混沌壁，第七重輪廓，即將完成。
碎虛老人佝僂的身軀，已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油盡燈枯。
他以凡人之軀，強撐三百年壽元，已是逆天。
此刻，他以三百年參悟的陣道修為為薪柴，強行運轉本需仙帝級修為方可驅動的終極防禦大陣——
這具蒼老的軀殼，早已到了極限。
他的十指，已無法再如蝶翻飛。
他的雙眼，已無法再清晰辨認陣紋。
他的神智，已開始模糊。
但他手中的陣紋，仍在燃燒。
他知道，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在，周天混沌壁就不能停。
因為第七波總攻，即將降臨。
這一次，墮天軍團的攻勢，將遠超之前六波之和。
因為深淵裂隙中，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巨影，已緩緩睜開了雙眼。
它感應到了。
這座正在成形的周天混沌壁，是它吞噬神庭的第一道阻礙。
它不會允許這座大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