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楚衍的抉擇
# 第303章楚衍的抉擇
它張開龍口。
時間法則,在魔神分身體內轟然炸裂!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影,第一次發出痛苦的低吼。
它的身形開始扭曲、崩裂、潰散。
但它沒有潰散成虛無。
那些崩裂的邪力碎片,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無數更小、更多、更瘋狂的分身虛影,如蝗蟲般撲向封印之門!
「燭九陰祖巫!」靈姬霍然起身。
她掌心,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正與她體內的虛空血脈產生前所未有的共鳴。
那共鳴不是繼承。
是託付。
是萬古前的空間祖巫,將未完的守護之責,交到萬古後的虛空後裔手中。
靈姬閉眼。
再睜眼時,銀眸中已無淚痕。
「虛空軍團!」她的聲音,清越如銀鈴,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隨朕……」
「守住封印之門!」
三千道銀色光羽,在她身後同時張開!
每一道光羽,都是一道帝江萬古空間法則感悟凝成的虛空之門。
每一道門後,都是她以自身血脈為錨,為歸墟開闢的最後防線!
月璃立於她身側,虛空神梭化作三千道銀色流光,與姐姐的三千光羽交相輝映。
她沒有說話。
只是與姐姐並肩而立。
如百年前,虛空秘境外,她說「姐姐,我會在你出關前為你探好前路」。
如百年來,神庭戰場上,她始終立於靈姬身側,從未後退半步。
魔神分身化作的無數邪力虛影,撞上那三千道銀色虛空之門。
一息。
十息。
一刻鐘。
靈姬的銀髮,自髮根開始,一寸寸染成雪白。
月璃的面容,自嘴角開始,滲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但她們身後,封印之門紋絲不動。
那枚被燭九陰安放在門中央的虛空道種,正與她們的血脈共鳴,發出微弱而堅定的銀色光芒。
如帝江殘魂消散前,那最後一縷燃燒的執念。
虛空無止境。
後輩,莫墜神衛之名。
……
一刻鐘後。
最後一縷邪力虛影,在銀色虛空之門的光華中徹底消散。
魔神分身,滅。
但帝江,已歸。
燭九陰以殘存的龍軀盤踞於封印之門前,赤紅的龍鱗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方被時間法則反噬得千瘡百孔的血肉。
它沒有療傷。
它只是低垂龍首,久久凝視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
道種之上,流轉著帝江最後留下的、萬古空間法則的玄奧軌跡。
那軌跡,如無數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
每一道門後,都是歸途。
但帝江自己的歸途,已永遠留在它踏出最後一息的那一刻。
燭九陰沉默萬古。
然後,它開口。
那聲音,沙啞如時光長河乾涸的河床:
「……弟弟。」
「你回家了。」
它頓了頓。
「兄長的路,還很長。」
它抬起龍首,望向深淵裂隙的方向。那裡,魔神本體的巨影,正緩緩收回被斬斷分身的、殘缺的右掌。
都天神煞大陣,仍在運轉。
湮源的煉化,已至最後關頭。
燭九陰深吸一口氣。
它那千裡龍軀,再一次,盤踞於封印之門前。
如萬古前,它與帝江並肩立於巫神山頂,眺望初開天地。
只是這一次,帝江不在了。
但它知道,弟弟在等它。
等它也走完這萬古的長路。
等它也回到那個十二祖巫並肩而立的、初開天地的黃昏。
「再等等。」燭九陰低聲道。
「兄長……還有最後一戰。」
歸墟虛空,萬古的黑暗中。
那道赤紅的龍影,如不滅的太陽,靜靜燃燒。
它身後,十尊已油盡燈枯的祖巫殘魂,仍在以最後一絲殘魂之力,運轉都天神煞大陣。
它身側,靈姬與月璃並肩立於封印之門前,銀髮與銀髮交纏,銀眸與銀眸對視。
它身前,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仍在流轉著帝江最後留下的、萬古空間法則的玄奧軌跡。
那是弟弟留給它的、歸家的路標。
燭九陰闔上雙眼。
它想起了萬古前,帝江第一次學會化形時,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巫神山頂一躍而下。
摔進它懷裡,滿身塵土,卻笑得肆無忌憚。
它想起帝江被湮之力侵蝕萬年、神智瀕臨崩潰時,仍死死守在封印之門前,不肯後退半步。
它想起帝江殘魂消散前,最後說的那句話:
「……兄長。」
「你回來,真好。」
燭九陰睜開眼。
赤紅的血淚,自那乾涸萬古的眼眶中,緩緩滑落。
落入歸墟永恆的黑暗。
落入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
道種微微震顫。
仿佛在回應。
回來就好,兄長。
歸墟虛空的盡頭,那尊被燭九陰以時間法則同歸於盡的魔神分身,在最後關頭髮出了一聲震碎萬古的嘶吼。
那不是單純的痛苦。
那是……
時間法則的反噬。
燭九陰以自身道軀為祭、以萬古鎮壓湮源的修為為薪柴發動的同歸於盡,確實將魔神分身的身形炸裂成無數碎片。但它沒有算到……
魔神分身體內,同樣蘊藏著一縷時間法則。
那是從湮之源頭的另一半中剝離出來的、被魔神本體煉化萬古的時間碎片。
當燭九陰的時間法則與那枚時間碎片碰撞的剎那,反噬便已註定。
「轟!」
一道灰白色的時間衝擊波,自魔神分身炸裂的核心處轟然擴散!
那不是攻擊。
那是時間法則失控時產生的、無差別吞噬一切的「時光亂流」。
亂流所過之處,一切存在的「時間」都被剝離、扭曲、吞噬!
句芒殘魂守護的東方封印節點,被亂流掃過的剎那,那本就燃燒到極限的青光驟然黯淡大半。句芒的殘魂輪廓如同被風化萬古的石像,一寸寸剝落、消散。
「句芒!」祝融的咆哮還未出口,亂流已席捲而至。
火之祖巫的赤紅殘魂,在亂流中瘋狂搖曳,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它以最後一絲意志,死死釘在封印節點之上,不肯後退。
但它擋不住時間。
共工、蓐收、后土、強良、翕茲、天吳、玄冥、奢比屍。
十尊祖巫殘魂,在時光亂流的席捲下,一一瀕臨潰散。
而那亂流的中心,直直指向燭九陰。
指向這尊剛剛燃盡大半修為、此刻已無力再戰的時間祖巫。
燭九陰望著那道席捲而來的灰白洪流,望著那些在洪流中寸寸消散的兄弟殘魂。
它沒有退。
它已無處可退。
它身後,是封印之門。
是那枚安放在門中央的、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
是那兩半即將煉化完成的湮源。
是靈姬與月璃以血脈為錨、死死撐起的最後防線。
燭九陰深吸一口氣。
它張開龍口,準備燃盡最後一絲殘魂。
「燭九陰祖巫!」
一道金色的流光,自神庭戰場的方向,撕裂虛空而至!
那流光太快。
快得連時光亂流都來不及吞噬。
那流光太熾烈。
熾烈得仿佛太陽天龍一族的始祖,跨越萬古,再次降臨歸墟。
流光散去。
楚衍的身影,立於燭九陰與時光亂流之間。
他的額間,那枚百年來熠熠生輝的龍瞳,此刻正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仿佛他體內每一滴龍皇血脈,都在這一刻被點燃。
「楚衍殿下!」靈姬的聲音從封印之門前傳來,帶著驚駭,「你做什麼?!」
楚衍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道即將吞噬一切的時光亂流,望著亂流中心那正在瘋狂反噬的魔神分身殘骸,望著身後那尊已油盡燈枯的燭九陰。
他開口。
聲音平靜得仿佛不是在與時光亂流對峙,而是在與父親閒話家常。
「父皇在時光長河中,問過孩兒一個問題。」
「他問:若此生註定敗亡,為何還要去戰?」
他頓了頓。
「孩兒答:為後來者,可站在吾等屍骨上,望見勝利的曙光。」
他笑了。
那笑容,與楚寒當年在混沌秘境深處承認「朕怕」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燭九陰祖巫,您還沒等到帝江祖巫回家。」
「您不能死在這裡。」
言畢,楚衍一步踏入時光亂流。
……
時光亂流之內。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
只有無盡流淌的、破碎的、扭曲的時間碎片。
楚衍立於亂流之中,周身金色的龍皇血脈瘋狂燃燒,撐開一片方圓三尺的微弱光域。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他只知道,必須找到燭九陰。
找到那尊被時間法則反噬、困在亂流深處的祖巫。
他邁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金色的光域在亂流的撕扯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方圓三尺。
兩尺。
一尺。
楚衍額間的龍瞳,開始碎裂。
第一道裂痕,自龍瞳邊緣蔓延至眉心。
楚衍悶哼一聲,身形一晃。
但他沒有停。
繼續走。
一步。
又一步。
龍瞳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金色的碎片從他額間剝落,墜入時光亂流,瞬間被吞噬成虛無。
他的修為,開始跌落。
準仙帝中期。
準仙帝初期。
仙君巔峰。
仙君後期。
仙君中期。
每一息,都有萬載修為,被這亂流剝離、吞噬、歸於虛無。
但他沒有停。
他不能停。
因為前方不遠處,那道赤紅的龍影,已隱約可見。
燭九陰。
它盤踞在亂流最深處,千裡龍軀被時間法則反噬得千瘡百孔。赤紅的龍鱗大片剝落,露出下方被時光腐蝕得近乎透明的血肉。
它還在掙扎。
但它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
楚衍咬緊牙關。
最後一步。
他踏出。
金色的光域,在他踏出這一步的剎那,徹底碎裂。
龍皇血脈,燃盡。
額間龍瞳,碎盡。
楚衍的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跌落在燭九陰身前。
他伸出手,抓住燭九陰一片殘存的龍鱗。
他的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
「祖巫……」
「晚輩……送您……回家……」
燭九陰睜開眼。
它看到了這個年輕的後輩。
這個身上流淌著混沌血脈、虛空血脈、龍皇血脈的年輕後輩。
這個百年前在命運羅盤前燃盡大半修為、為它鎖定坐標的年輕後輩。
這個此刻以凡人之軀、燃盡一切、死死抓住它龍鱗的年輕後輩。
它看到了他額間那枚碎裂的龍瞳。
看到了他周身消散的金芒。
看到了他那雙與楚寒如出一轍的、平靜如水的眼眸。
燭九陰張開龍口。
一道微弱的時間法則,自它殘存的龍軀中湧出,包裹住楚衍。
逆轉。
歸墟的時間,在這一刻,被強行逆轉。
十息。
僅僅十息。
但這十息,足夠燭九陰從那瀕臨潰散的邊緣,被拉回一線生機。
足夠那尊魔神分身的殘骸,在時間逆轉的剎那,徹底崩碎。
足夠封印之門前,靈姬與月璃以最後一絲血脈之力,將那三千道銀色虛空之門,重新撐起。
十息之後。
時光亂流,消散。
魔神分身,徹底隕滅。
燭九陰,活下來了。
但楚衍,他的身形,從虛空中跌落。
他緊閉雙眼。
額間那枚曾熠熠生輝的龍瞳,已徹底碎裂成一道黯淡的疤痕。
他周身再無一絲金芒。
再無一絲混沌劍氣。
再無一絲虛空波動。
他只是一具凡人的軀殼。
一具燃盡了一切的、正在墜入歸墟永恆的黑暗的、凡人的軀殼。
「楚衍殿下!」
一道青色的流光,自神庭戰場的方向疾馳而至。
嚴如玉。
她在十二處救治據點之間來回穿梭、救治傷員的間隙,驟然感應到了那枚她親手煉成的、曾交到楚寒掌心的涅槃之丹的共鳴。
那是她以畢生丹道煉成的、唯一一枚未曾煉出第二顆的丹藥。
那是她為某個人準備的、最後的底牌。
她沒想到,這枚丹藥,會用在這個時刻。
用在這個她看著長大、看著成婚、看著一步步成長為統帥的年輕後輩身上。
嚴如玉接住楚衍墜落的軀殼。
她探手,按在他胸口。
那裡,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
但僅此而已。
修為盡廢,血脈燃盡,神魂瀕臨潰散。
若非他體內還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的、不知從何而來的生機,此刻的楚衍,已是一具屍體。
嚴如玉咬緊牙關。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她隨身攜帶三百年的丹藥。
涅槃輪迴丹。
那是她以生死秘境本源烙印為基,以輪迴秘境最深處的輪迴池水為引,以自己三百年丹道修為為薪柴,煉成的唯一一枚可「令隕落未超過四十九日者從輪迴中歸返」的丹藥。
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
若有一日,她等的那個人需要,她可以用這枚丹藥,換他一命。
但此刻,她沒有任何猶豫。
她將這枚丹藥,餵入楚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