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神庭淪陷,楚寒入魔?
# 第304章神庭淪陷,楚寒入魔?
丹藥入喉的剎那,楚衍周身泛起微弱的黑白光芒。那光芒如生死輪迴的交界處,將他的神魂強行定住,不讓其徹底潰散。
但也僅此而已。
涅槃輪迴丹,只能吊住他一縷生機。
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醒來後是凡人還是修士。
無人可知。
嚴如玉跪坐於歸墟虛空,抱著楚衍的軀殼,久久無言。
她身後,靈姬與月璃緩緩落下。
靈姬望著楚衍蒼白的面容,望著他額間那道碎裂的疤痕,望著他那雙永遠闔上的眼眸。
她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跪倒,將兒子的頭輕輕枕在自己膝上。
如百年前,楚衍還是那枚龍蛋時,她曾這樣抱過他。
如時光長河中那個未來片段,百年後的楚衍跪倒在她身前時,她曾這樣抱著他。
只是那時,是她死了。
此刻,是她的兒子。
月璃立於她身側,緊緊握住她的手。
銀髮與銀髮交纏。
銀眸與銀眸對視。
無言。
燭九陰緩緩落下。
它那千裡龍軀,已縮小至不足百丈。赤紅的龍鱗大片剝落,露出下方被時間法則反噬得千瘡百孔的血肉。
但它活著。
因為楚衍。
它望著這個躺在母親膝上的年輕後輩,望著他額間那道碎裂的疤痕,望著他那張與楚寒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它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那聲音,沙啞如時光長河乾涸的河床:
「這孩子……」
「他以龍皇血脈,逆轉了歸墟的時間。」
「那是龍皇始祖留下的最後一道龍語禁咒,燃盡血脈,可逆轉局部時間流速。」
它頓了頓。
「他燃盡了一切。」
「但他沒有死。」
「因為他體內,還有一縷……不屬於他自己的生機。」
燭九陰抬起龍爪,指向楚衍胸口。
那裡,一道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芒,正在緩緩跳動。
那金芒,與龍皇血脈不同。
那是楚寒在楚衍還是龍蛋時,每日以自身混沌之力溫養,留在那枚龍蛋深處的、一縷父血。
那是三百年前,楚寒在混沌殿外,看著那枚龍蛋,沉默良久後,割破指尖滴入的一滴血。
那是父親留給兒子的、最後的、誰也不知道的底牌。
此刻,這滴父血,正以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滋養著楚衍瀕臨潰散的神魂。
讓他不至於徹底消散。
讓他……
還有一絲醒來的可能。
靈姬低頭,望著懷中兒子的面容。
她輕聲開口。
聲音平靜得仿佛不是在問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而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他會醒嗎?」
燭九陰沉默。
良久,它答:「不知。」
「時間法則,只能逆轉局部時間的流速,不能逆轉生死。」
「他能活下來,是因為他父親的血。」
「但能否醒來……」
它沒有說下去。
靈姬也不再問。
她只是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兒子的額頭上。
那枚碎裂的龍瞳疤痕,在她眉心貼著的剎那,仿佛有極其微弱的悸動。
只是一瞬間。
然後,歸於沉寂。
……
歸墟虛空,萬古的黑暗中。
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仍在流轉著帝江最後留下的、萬古空間法則的玄奧軌跡。
那軌跡,如無數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
每一道門後,都是歸途。
十尊已油盡燈枯的祖巫殘魂,仍在以最後一絲殘魂之力,運轉都天神煞大陣。
湮源的煉化,已至最後關頭。
靈姬抱著楚衍,跪坐於封印之門前。
月璃立於她身側,以虛空神梭撐開一片微小的安全領域。
嚴如玉盤膝於一旁,以丹道之力,繼續為楚衍續命。
燭九陰盤踞於封印之門上方,赤紅的龍軀靜靜燃燒。
它望著那枚虛空道種。
望著道種上流轉的、弟弟留下的、歸家的路標。
它闔上眼。
「再等等。」
「兄長……還有最後一戰。」
它睜開眼。
望向深淵裂隙的方向。
那裡,魔神本體的巨影,正在緩緩凝聚下一擊。
歸墟的黎明,還遠。
但已有人,燃儘自己,為後來者點亮了第一縷曙光。
神庭之巔。
楚寒立於觀星臺前,目光穿透三十六重天宮的層層雲海,落向太皇天外的戰場。
周天混沌壁已成。那道以碎虛老人三百年陣道修為為薪柴、以戚靈雲及數百醫修精血為引鑄就的終極防禦大陣,此刻正將墮天軍團的主力隔絕於神庭門戶之外。
但楚寒的眉頭,未曾舒展。
因為深淵裂隙中,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巨影,正在發生變化。
它收回了被斬斷分身的殘缺右掌。
它闔上了那雙如深淵般的眼眸。
它沉默了。
那不是潰敗的沉默。
那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陛下。」白眉仙君的聲音從傳訊陣法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歸墟傳來消息,魔神分身已被滅,但帝江祖巫……歸天了。楚衍殿下為救燭九陰,燃盡龍皇血脈,此刻昏迷不醒。」
楚寒的身形,微微一僵。
只是微微一僵。
瞬息之後,便恢復如常。
但他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變化。
「衍兒……」他低聲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硬,「還活著?」
「嚴如玉殿下以涅槃輪迴丹吊住了他一縷生機。」白眉仙君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能否醒來……尚未可知。」
楚寒沉默。
良久,他開口:
「傳令歸墟,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衍兒。」
「告訴靈姬……」
他頓了頓。
「朕,很快便去接他們回家。」
傳訊陣法關閉。
楚寒獨自立於觀星臺前,背對三十六重天宮,面向那道正在醞釀致命一擊的深淵裂隙。
他閉上眼。
再睜眼時,那雙曾倒映過時光長河、曾凝視過混沌魔神、曾平靜如水地承認「朕怕」的眼眸。
此刻,正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敗之色。
……
變故,發生在第七日。
魔神本體沉默七日後,終於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比歸墟更深的、比湮更古老的虛無。
它抬起雙手。
不是攻擊。
是召喚。
深淵裂隙中,無數比墮天軍團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那是萬古前,混沌神王傾盡神庭之力封印魔神時,一併封入深淵的上古邪物。
它們曾是開天闢地之初的殘餘,曾是秩序誕生前的混沌之子,曾是與魔神同源的、遊弋於原初虛無中的第一批生靈。
它們被封印萬古,未曾被湮之力侵蝕。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湮的一部分。
此刻,魔神喚醒了它們。
「吼!」
萬邪齊嘯,震蕩三界!
周天混沌壁,在這一嘯之下,裂紋遍布!
碎虛老人跪坐於陣眼之中,七竅滲血,卻仍死死撐著陣紋。他身後,戚靈雲率醫修軍團,以自身精血源源不斷地注入陣圖。
但這一次,不夠。
遠遠不夠。
那些上古邪物,每一尊都堪比準仙帝。
它們聯手一擊,足以崩碎周天混沌壁。
「陛下!」白眉仙君的聲音嘶啞,「太皇天告急!太極天告急!神庭外圍防線……全線崩潰!」
楚寒立於觀星臺前,望著那正在一寸寸碎裂的周天混沌壁,望著那正在湧向三十六重天宮的邪物洪流。
他開口。
聲音平靜如常:
「傳令諸軍,撤回中央天宮。」
「外圍防線……放棄。」
白眉仙君愣住。
「陛下,中央天宮是神庭最後屏障,若放棄外圍……」
「朕知道。」楚寒打斷他,「但若不放棄,諸軍會盡數葬送在外圍。」
他轉過身,望向中央天宮深處的那道巍峨王座。
那是混沌神王萬古前的王座。
空懸三百年。
此刻,楚寒向它走去。
「陛下?」白眉仙君的聲音帶著驚駭,「您要……」
「動用神庭本源。」楚寒沒有回頭,「朕還差半步仙帝。那半步,此刻若不邁出,神庭必亡。」
「可神庭本源蘊藏萬古煞氣!您若強行動用,神魂會被侵蝕……」
「朕知道。」
楚寒已走到王座之前。
他抬手,按在王座扶手上。
那枚沉寂三百年的混沌神王印記,在他額間驟然亮起!
不是曾經那般溫潤如水。
而是熾烈如焚!
「以吾之名……」
他的聲音,如混沌初開的第一聲雷鳴,震蕩三十六重天宮!
「喚神庭本源!」
「轟!」
中央天宮深處,一道灰濛濛的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中,蘊藏著混沌神庭萬古積累的、最純粹、也最狂暴的本源之力!
那是萬古前,混沌神王封印魔神時,傾注了全部修為、全部道果、全部執念的最後底牌。
此刻,楚寒將它喚醒了。
光柱灌入楚寒體內的剎那,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準仙帝中期。
準仙帝後期。
準仙帝巔峰。
半步仙帝!
極限!
他的黑袍獵獵飛揚,額間混沌神王印記燃燒如太陽,周身混沌氣化作實質般的灰芒,將虛空撕裂出道道裂痕。
他的修為,已觸及那傳說中的仙帝之境。
只差一線。
但代價,也在這一刻,悄然降臨。
楚寒的眼前,忽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那是萬古前,混沌神王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神王立於深淵裂隙之前,身後是崩塌的神庭,是隕落的諸將,是被湮之力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故土。
他看到魔神從深淵中探出巨掌,混沌邪力與神王的本源之力碰撞,迸發出席捲諸天的衝擊波。
他看到神王封印魔神的最後一刻,魔神忽然睜開眼,與他對視。
那雙眼中,沒有恨意,沒有瘋狂。
只有一片平靜的、仿佛在凝視自己半身的共鳴。
那一刻,一縷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混沌邪力,順著那道共鳴,悄然沒入神王眉心。
那是魔神種下的心魔種子。
神王知道。
但他沒有時間處理。
因為封印需要他傾盡一切。
他只能將這顆種子,封存在神庭本源的最深處,與自己的執念、煞氣、不甘,一併沉入萬古的沉寂。
他等了一尊傳人。
等一個能繼承他遺志、替他走完未竟之路的後輩。
他等到了楚寒。
但他沒有告訴楚寒,那顆種子,還在。
此刻,楚寒強行動用神庭本源。
此刻,那顆沉睡了萬古的種子,開始萌芽。
楚寒的身形,猛然一晃。
他按住額頭,額間混沌神王印記劇烈跳動,時而熾烈如焚,時而灰敗如死。
他的眼中,那縷極淡的灰敗之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從眼角到瞳孔,到眼眸深處。
「陛下!」
白眉仙君的聲音,遙遠得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楚寒聽不清。
他只能聽到另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他的神魂深處響起。
低沉、沙啞,仿佛魔神本體的低語:
「……你終於來了。」
「吾的半身。」
「混沌神王……吾之兄長。」
楚寒的瞳孔,驟然收縮:「萬古前,兄長封印吾於此淵。」
「萬古後,你來替他還債。」
「來。」
「入吾之門。」
「與吾合一。」
「重歸混沌,方是正途。」
楚寒的神魂,在那聲音的蠱惑下,劇烈顫抖。
他看到了無數畫面。
他看到自己立於深淵裂隙之前,身後是崩塌的神庭,是隕落的諸將,是被湮之力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故土。
他看到魔神從深淵中探出巨掌,混沌邪力與他的本源之力碰撞。
他看到自己封印魔神的最後一刻,魔神睜開眼,與他對視。
那雙眼中,沒有恨意,沒有瘋狂。
只有一片平靜的、仿佛在凝視自己半身的熟悉。
那是他萬古前的半身。
那是他曾並肩而立的兄弟。
那是他親手封印於此淵的、自己的另一半。
「來吧。」
那聲音再次響起。
「萬古已過。」
「恩怨已了。」
「回來吧。」
「兄長。」
楚寒的神魂,向那聲音伸出手。
……
「陛下!」
一道銀光,自歸墟方向撕裂虛空而至!
靈姬。
她跪伏於歸墟封印之門前,抱著昏迷的楚衍,卻感應到了那縷從神庭方向傳來的、令她血脈顫慄的異樣。
那是混沌血脈被侵蝕的氣息。
那是楚寒瀕臨入魔的徵兆。
她將楚衍交到月璃懷中,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抬手,撕裂虛空。
一步跨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