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父子並肩

皇室讀書十八年,開局迎娶女殺神·小樓觀雪·4,592·2026/5/18

# 第309章父子並肩 仙都廢墟之上,殘陽如血。   楚寒單膝跪地,拄著那柄黯淡的混沌仙劍,大口喘息。   他的黑袍已被邪力撕裂成縷,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是這一戰新添的,更多是神庭戰場上積累的舊傷。   混沌血從那些傷口中緩緩滲出,每一滴都蘊藏著萬載修為,此刻卻如同尋常凡人的鮮血,無聲滴落在廢墟的瓦礫之間。   戚靈雲跪在他身側,以凡人之軀死死扶著他的肩膀。她的手在顫抖,卻倔強地不肯鬆開。   「陛下……」她輕聲喚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神庭戰場的方向,望著歸墟的方向,望著那道他終究沒能趕上的、蒼老的背影消散的方向。   嚴如玉。   那個在丹房中對他說的「可」字的年輕女子。   那個在丹藥殿以丹道硬撼仙君中期的倔強丹師。   那個在輪迴秘境帶回生死烙印的堅毅身影。   那個在歸墟以畢生修為煉成涅槃輪迴丹的蒼老婦人。   那個等了他兩百年、卻從未開口說一個字的痴人。   她走了,在他殺向歸墟的路上,她走了。   在他轉身回援仙都的那一刻,她走了。   他終究沒能趕上。   楚寒閉上眼。   「陛下。」白眉仙君踉蹌著走來,他的白髮已盡數染血,道袍破碎,拂塵只剩半截。   但他仍強撐著走到楚寒身前,俯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清晰:「魔神分身雖退,但魔神本尊即將降臨。神庭戰場來報,邪物洪流已突破中央天宮最後一道防線。歸墟方向,湮源的煉化已至最後關頭,燭九陰祖巫傳訊說,還需至少七日……」   他頓了頓:「七日之內,若魔神本尊全力攻擊歸墟,封印必破。」   楚寒睜開眼。   那雙眼中,沒有疲憊,沒有絕望,只有一片比歸墟更深、比深淵更沉的平靜。   他開口,聲音沙啞:「衍兒呢?」   白眉仙君垂首:「楚衍殿下仍在歸墟。他以凡人之軀,手持碎虛老人遺下的陣圖,守在封印之門前。嚴如玉殿下煉成的涅槃輪迴丹,也在他手中。」   楚寒沉默。   片刻後,他撐劍起身。   戚靈雲想扶他,被他輕輕按住手。   「朕沒事。」他說。   然後,他望向仙都上空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   那裡,魔神本尊的氣息,正隔著無盡虛空,一點一點滲透過來。   那氣息,比任何一尊分身都更恐怖。   那是真正的、完整的、萬古前與混沌神王同源而生的深淵主宰。   楚寒握緊劍柄。   「傳令。」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仍在廢墟中喘息的身影耳中,「神庭殘軍,就地休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   他頓了頓。   「隨朕,重返神庭。」   「決戰。」   ……   一個時辰後。   仙都廢墟邊緣,一道銀色的虛空裂隙緩緩張開。   靈姬的身影,自裂隙中踉蹌踏出。   她的銀髮,已白了大半。她的面容,蒼白如紙。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雖與她血脈共鳴,但以她殘存的虛空之力強撐歸墟防線七日,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但她來了。   因為她感應到了。   感應到那個人,還活著。   感應到那場決戰,即將來臨。   她身後,月璃跟著踏出裂隙。   月璃的面容同樣蒼白,銀髮同樣染霜。虛空神梭化作的銀色流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卻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望著楚寒,望著他浴血的袍,望著他握劍的手,望著他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慌的眼眸。   她沒有說話。   只是走上前,站到他身側。   靈姬也走上前,站到他另一側。   戚靈雲站在他身後,握著那面戰旗。   三百年。   三個女子。   一個與他同生共死,一個與他血脈相依,一個守了他三百年。   此刻,她們都在。   楚寒沒有看她們。   他只是望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望著裂隙之外那正在逼近的魔神本尊氣息。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這一戰朕不一定能贏。」   「但朕會讓它記住楚寒,曾來過,大燕,曾來過。」   「諸天萬界,曾有人,拼盡全力……」   他頓了頓。   「只為讓後來者,有後來。」   然後,第二道銀光,自歸墟方向亮起。   那銀光微弱,卻倔強。   那銀光暗淡,卻堅定。   銀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楚寒身前。   楚衍,他穿著那件從歸墟帶回來的、沾滿塵埃的舊袍。他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他的額間,那枚曾熠熠生輝的龍瞳,已徹底碎裂成一道黯淡的疤痕。   他周身,再無一絲金芒。   再無一絲混沌劍氣。   再無一絲虛空波動。   他只是一個凡人。   一個修為盡失、血脈燃盡、只靠父親一滴父血吊著一縷生機的凡人。   但他來了。   他從歸墟,一步一步走來,穿過虛空裂隙,穿過神庭戰場,穿過邪物洪流。   穿過那些曾經視他如神明、如今卻再認不出他的將士。   他來了。   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需要他。   因為他知道,碎虛老人留給他的陣圖,該用了。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他必須在。   楚寒望著楚衍,望著這個他以為會永遠沉睡的兒子。   望著這個燃盡一切、卻仍倔強站起的年輕人。   望著這張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衍兒……」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楚衍笑了。   那笑容,與楚寒當年在混沌秘境深處承認「朕怕」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父皇。」楚衍輕聲說,「孩兒來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捲碎虛老人留下的陣圖殘卷,正在緩緩發光。   那光芒,微弱,卻堅定。   如那個以凡人之軀硬撼魔神四十九日的老人,最後留下的執念。   「碎虛先生守了仙都四十九日。」楚衍說,「孩兒雖修為盡失,但至少……」   他頓了頓。   「可以替父皇,守住身後。」   楚寒望著他,望著他手中的陣圖。   望著他那雙與當年一樣清澈、卻多了無數滄桑的眼眸。   他點了點頭。   「好。」   ……   仙都廢墟之外,萬裡虛空。   魔神分身的第四道投影,正在凝聚。   它比之前任何一道分身都更龐大,更凝實,更恐怖。   因為它承載了魔神本尊近三成的力量。   它是魔神本尊降臨前的最後一道先鋒。   也是新混沌聯盟需要面對的、最後一道防線。   楚寒立於廢墟邊緣,混沌仙劍橫於身前。   他身後三裡處,楚衍盤膝而坐。   他身前,那捲碎虛老人留下的陣圖殘卷,正在虛空中緩緩展開。   陣圖上,三千六百道陣紋逐一亮起。   每一道陣紋,都是碎虛老人三百年心血所成。   每一道陣紋,都在燃燒,以楚衍的凡人之軀為薪。   以楚衍的執念為引。   以楚衍對父親的那份從未言說、卻從未熄滅的信任為火。   他在布陣,以凡人之軀,以凡人之心,以凡人之執念。   布下碎虛老人留給他的、世間最強的終極防禦大陣,萬界歸墟陣。   魔神分身凝聚成形。   它俯視著這片廢墟,俯視著那道渺小的黑袍身影,俯視著那道更渺小的凡人身影。   它開口,聲音如萬古寒淵:「楚寒,你的兒子,已成凡人。你的妻子,已油盡燈枯。你的臣子,已死傷殆盡。你的神庭,已淪陷大半。」   「你……還有什麼?」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劍柄。   然後,他身後,傳來楚衍的聲音。   那聲音,平靜,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父皇,孩兒修為盡失,幫不了您了。」   楚寒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尊正在逼近的魔神分身。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和:   「你在,便是最大的幫助。」   楚衍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疲憊,蒼白,卻釋然。   「那孩兒便在此處,為父皇掠陣。」   陣紋,大亮。   萬界歸墟陣,成。   那道璀璨如星河的陣紋,以楚衍為中心,覆蓋萬裡虛空!   它隔絕了魔神分身與仙都之間的聯繫。   它隔絕了魔神分身與那些殘兵之間的聯繫。   它將魔神分身,與楚寒,困在了同一片戰場。   楚寒抬劍,劍尖,指向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影。   「來。」   ……   第一回合。   魔神分身一掌拍落,掌下虛空崩碎,法則潰散。   楚寒一劍斬出,劍光與巨掌碰撞,迸發出席捲萬裡的衝擊波。   他後退三步,劍身,多了一道裂痕。   第三十回合。   楚寒渾身浴血,黑袍已成血袍。   他的劍,已慢了三分。   但他的劍光,仍死死抵住魔神分身的每一次攻擊。   第七十回合。   楚寒單膝跪地,拄劍喘息。   魔神分身一掌拍下,他翻身滾開,那一掌拍在他方才跪立之處,大地崩裂成深淵。   他踉蹌站起,繼續出劍。   第一百五十回合。   楚寒的劍,斷了。   混沌仙劍,自劍身中央,斷成兩截,劍尖,墜入廢墟。   劍柄,仍握在他手中。   魔神分身低頭,望著這道渺小的、渾身浴血、劍已折斷的身影。   它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你的劍已斷。」   「你的修為已跌落至準仙帝初期。你的氣血已耗盡。你還在等什麼?」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那半截斷劍,望著那尊巨影。   然後,他回頭。   望向身後三裡處,那道盤膝而坐的凡人身影。   楚衍仍在。   他身前的陣圖殘卷,已燃燒大半。   他的面容,蒼白如紙。   他的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仍在撐著這座陣。   仍在為父親,守住身後。   楚寒收回目光,他轉過身,面向那尊魔神分身。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朕在等,等朕的兒子,親眼看著朕……贏。」   第二百回合。   楚寒以斷劍,刺入魔神分身掌心。   邪力反噬,他倒飛出去,撞碎三座廢墟山丘。   他掙扎著爬起,繼續衝上前。   第二百五十回合。   楚寒的斷劍,再次刺入魔神分身肩胛。   魔神分身一掌拍在他胸口,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他噴出一口混沌血。   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抓著那半截斷劍,不肯鬆手。   第三百回合。   楚寒渾身浴血,已看不清面容。   他的斷劍,刺在魔神分身眉心。   那劍尖,入體三分。   魔神分身發出痛苦的嘶吼,一掌將他拍飛。   他重重摔在廢墟之中,塵土飛揚。   但他仍拄著那半截斷劍,緩緩站起。   魔神分身望著他。   望著這道渾身浴血、劍已折斷、卻仍不肯倒下的黑袍身影。   它沉默了。   然後,它的身形,開始潰散。   這一戰,它沒有贏。   它退。   因為它感應到了魔神本尊,即將降臨。   它不需要在這裡,與一個將死之人,拼盡最後的力量。   它退,魔神分身的身影,徹底消散。   戰場,陷入沉寂。   楚寒拄著那半截斷劍,立於廢墟之中。   他的身形,搖搖欲墜。   但他的脊梁,仍挺得筆直。   他身後三裡處,楚衍緩緩睜開眼。   他身前的陣圖殘卷,已燃燒殆盡。   最後一道陣紋,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那些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如碎虛老人最後留下的執念。   如這三百年來的血與火。   如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楚衍低頭,望著空空的掌心。   然後,他抬頭,望向那道立於廢墟之中的黑袍背影。   那道背影,與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挺拔、倔強、永不倒下。   楚衍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微弱,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楚寒耳中:「父皇,您從未讓孩兒失望。」   楚寒沒有回頭。   他只是握著那半截斷劍。   望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   望著裂隙之外,那道正在逼近的、真正的、完整的魔神本尊巨影。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平靜:「衍兒,父皇這一生最驕傲的事,不是登臨仙帝,不是重鑄神庭,不是與魔神決戰。」   他頓了頓。   「是有一個,能讓父皇驕傲的兒子。」   楚衍愣住了。   然後,淚水無聲滑落。   廢墟之上,殘陽如血。   那面被戚靈雲握著的戰旗,仍在獵獵飛揚。   靈姬、月璃、戚靈雲,立於楚寒身

# 第309章父子並肩

仙都廢墟之上,殘陽如血。

  楚寒單膝跪地,拄著那柄黯淡的混沌仙劍,大口喘息。

  他的黑袍已被邪力撕裂成縷,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是這一戰新添的,更多是神庭戰場上積累的舊傷。

  混沌血從那些傷口中緩緩滲出,每一滴都蘊藏著萬載修為,此刻卻如同尋常凡人的鮮血,無聲滴落在廢墟的瓦礫之間。

  戚靈雲跪在他身側,以凡人之軀死死扶著他的肩膀。她的手在顫抖,卻倔強地不肯鬆開。

  「陛下……」她輕聲喚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神庭戰場的方向,望著歸墟的方向,望著那道他終究沒能趕上的、蒼老的背影消散的方向。

  嚴如玉。

  那個在丹房中對他說的「可」字的年輕女子。

  那個在丹藥殿以丹道硬撼仙君中期的倔強丹師。

  那個在輪迴秘境帶回生死烙印的堅毅身影。

  那個在歸墟以畢生修為煉成涅槃輪迴丹的蒼老婦人。

  那個等了他兩百年、卻從未開口說一個字的痴人。

  她走了,在他殺向歸墟的路上,她走了。

  在他轉身回援仙都的那一刻,她走了。

  他終究沒能趕上。

  楚寒閉上眼。

  「陛下。」白眉仙君踉蹌著走來,他的白髮已盡數染血,道袍破碎,拂塵只剩半截。

  但他仍強撐著走到楚寒身前,俯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清晰:「魔神分身雖退,但魔神本尊即將降臨。神庭戰場來報,邪物洪流已突破中央天宮最後一道防線。歸墟方向,湮源的煉化已至最後關頭,燭九陰祖巫傳訊說,還需至少七日……」

  他頓了頓:「七日之內,若魔神本尊全力攻擊歸墟,封印必破。」

  楚寒睜開眼。

  那雙眼中,沒有疲憊,沒有絕望,只有一片比歸墟更深、比深淵更沉的平靜。

  他開口,聲音沙啞:「衍兒呢?」

  白眉仙君垂首:「楚衍殿下仍在歸墟。他以凡人之軀,手持碎虛老人遺下的陣圖,守在封印之門前。嚴如玉殿下煉成的涅槃輪迴丹,也在他手中。」

  楚寒沉默。

  片刻後,他撐劍起身。

  戚靈雲想扶他,被他輕輕按住手。

  「朕沒事。」他說。

  然後,他望向仙都上空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

  那裡,魔神本尊的氣息,正隔著無盡虛空,一點一點滲透過來。

  那氣息,比任何一尊分身都更恐怖。

  那是真正的、完整的、萬古前與混沌神王同源而生的深淵主宰。

  楚寒握緊劍柄。

  「傳令。」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仍在廢墟中喘息的身影耳中,「神庭殘軍,就地休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

  他頓了頓。

  「隨朕,重返神庭。」

  「決戰。」

  ……

  一個時辰後。

  仙都廢墟邊緣,一道銀色的虛空裂隙緩緩張開。

  靈姬的身影,自裂隙中踉蹌踏出。

  她的銀髮,已白了大半。她的面容,蒼白如紙。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雖與她血脈共鳴,但以她殘存的虛空之力強撐歸墟防線七日,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但她來了。

  因為她感應到了。

  感應到那個人,還活著。

  感應到那場決戰,即將來臨。

  她身後,月璃跟著踏出裂隙。

  月璃的面容同樣蒼白,銀髮同樣染霜。虛空神梭化作的銀色流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卻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望著楚寒,望著他浴血的袍,望著他握劍的手,望著他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慌的眼眸。

  她沒有說話。

  只是走上前,站到他身側。

  靈姬也走上前,站到他另一側。

  戚靈雲站在他身後,握著那面戰旗。

  三百年。

  三個女子。

  一個與他同生共死,一個與他血脈相依,一個守了他三百年。

  此刻,她們都在。

  楚寒沒有看她們。

  他只是望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望著裂隙之外那正在逼近的魔神本尊氣息。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這一戰朕不一定能贏。」

  「但朕會讓它記住楚寒,曾來過,大燕,曾來過。」

  「諸天萬界,曾有人,拼盡全力……」

  他頓了頓。

  「只為讓後來者,有後來。」

  然後,第二道銀光,自歸墟方向亮起。

  那銀光微弱,卻倔強。

  那銀光暗淡,卻堅定。

  銀光散去,一道身影,立於楚寒身前。

  楚衍,他穿著那件從歸墟帶回來的、沾滿塵埃的舊袍。他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他的額間,那枚曾熠熠生輝的龍瞳,已徹底碎裂成一道黯淡的疤痕。

  他周身,再無一絲金芒。

  再無一絲混沌劍氣。

  再無一絲虛空波動。

  他只是一個凡人。

  一個修為盡失、血脈燃盡、只靠父親一滴父血吊著一縷生機的凡人。

  但他來了。

  他從歸墟,一步一步走來,穿過虛空裂隙,穿過神庭戰場,穿過邪物洪流。

  穿過那些曾經視他如神明、如今卻再認不出他的將士。

  他來了。

  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需要他。

  因為他知道,碎虛老人留給他的陣圖,該用了。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他必須在。

  楚寒望著楚衍,望著這個他以為會永遠沉睡的兒子。

  望著這個燃盡一切、卻仍倔強站起的年輕人。

  望著這張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衍兒……」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楚衍笑了。

  那笑容,與楚寒當年在混沌秘境深處承認「朕怕」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父皇。」楚衍輕聲說,「孩兒來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捲碎虛老人留下的陣圖殘卷,正在緩緩發光。

  那光芒,微弱,卻堅定。

  如那個以凡人之軀硬撼魔神四十九日的老人,最後留下的執念。

  「碎虛先生守了仙都四十九日。」楚衍說,「孩兒雖修為盡失,但至少……」

  他頓了頓。

  「可以替父皇,守住身後。」

  楚寒望著他,望著他手中的陣圖。

  望著他那雙與當年一樣清澈、卻多了無數滄桑的眼眸。

  他點了點頭。

  「好。」

  ……

  仙都廢墟之外,萬裡虛空。

  魔神分身的第四道投影,正在凝聚。

  它比之前任何一道分身都更龐大,更凝實,更恐怖。

  因為它承載了魔神本尊近三成的力量。

  它是魔神本尊降臨前的最後一道先鋒。

  也是新混沌聯盟需要面對的、最後一道防線。

  楚寒立於廢墟邊緣,混沌仙劍橫於身前。

  他身後三裡處,楚衍盤膝而坐。

  他身前,那捲碎虛老人留下的陣圖殘卷,正在虛空中緩緩展開。

  陣圖上,三千六百道陣紋逐一亮起。

  每一道陣紋,都是碎虛老人三百年心血所成。

  每一道陣紋,都在燃燒,以楚衍的凡人之軀為薪。

  以楚衍的執念為引。

  以楚衍對父親的那份從未言說、卻從未熄滅的信任為火。

  他在布陣,以凡人之軀,以凡人之心,以凡人之執念。

  布下碎虛老人留給他的、世間最強的終極防禦大陣,萬界歸墟陣。

  魔神分身凝聚成形。

  它俯視著這片廢墟,俯視著那道渺小的黑袍身影,俯視著那道更渺小的凡人身影。

  它開口,聲音如萬古寒淵:「楚寒,你的兒子,已成凡人。你的妻子,已油盡燈枯。你的臣子,已死傷殆盡。你的神庭,已淪陷大半。」

  「你……還有什麼?」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劍柄。

  然後,他身後,傳來楚衍的聲音。

  那聲音,平靜,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父皇,孩兒修為盡失,幫不了您了。」

  楚寒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那尊正在逼近的魔神分身。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和:

  「你在,便是最大的幫助。」

  楚衍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疲憊,蒼白,卻釋然。

  「那孩兒便在此處,為父皇掠陣。」

  陣紋,大亮。

  萬界歸墟陣,成。

  那道璀璨如星河的陣紋,以楚衍為中心,覆蓋萬裡虛空!

  它隔絕了魔神分身與仙都之間的聯繫。

  它隔絕了魔神分身與那些殘兵之間的聯繫。

  它將魔神分身,與楚寒,困在了同一片戰場。

  楚寒抬劍,劍尖,指向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影。

  「來。」

  ……

  第一回合。

  魔神分身一掌拍落,掌下虛空崩碎,法則潰散。

  楚寒一劍斬出,劍光與巨掌碰撞,迸發出席捲萬裡的衝擊波。

  他後退三步,劍身,多了一道裂痕。

  第三十回合。

  楚寒渾身浴血,黑袍已成血袍。

  他的劍,已慢了三分。

  但他的劍光,仍死死抵住魔神分身的每一次攻擊。

  第七十回合。

  楚寒單膝跪地,拄劍喘息。

  魔神分身一掌拍下,他翻身滾開,那一掌拍在他方才跪立之處,大地崩裂成深淵。

  他踉蹌站起,繼續出劍。

  第一百五十回合。

  楚寒的劍,斷了。

  混沌仙劍,自劍身中央,斷成兩截,劍尖,墜入廢墟。

  劍柄,仍握在他手中。

  魔神分身低頭,望著這道渺小的、渾身浴血、劍已折斷的身影。

  它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你的劍已斷。」

  「你的修為已跌落至準仙帝初期。你的氣血已耗盡。你還在等什麼?」

  楚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那半截斷劍,望著那尊巨影。

  然後,他回頭。

  望向身後三裡處,那道盤膝而坐的凡人身影。

  楚衍仍在。

  他身前的陣圖殘卷,已燃燒大半。

  他的面容,蒼白如紙。

  他的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仍在撐著這座陣。

  仍在為父親,守住身後。

  楚寒收回目光,他轉過身,面向那尊魔神分身。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朕在等,等朕的兒子,親眼看著朕……贏。」

  第二百回合。

  楚寒以斷劍,刺入魔神分身掌心。

  邪力反噬,他倒飛出去,撞碎三座廢墟山丘。

  他掙扎著爬起,繼續衝上前。

  第二百五十回合。

  楚寒的斷劍,再次刺入魔神分身肩胛。

  魔神分身一掌拍在他胸口,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他噴出一口混沌血。

  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抓著那半截斷劍,不肯鬆手。

  第三百回合。

  楚寒渾身浴血,已看不清面容。

  他的斷劍,刺在魔神分身眉心。

  那劍尖,入體三分。

  魔神分身發出痛苦的嘶吼,一掌將他拍飛。

  他重重摔在廢墟之中,塵土飛揚。

  但他仍拄著那半截斷劍,緩緩站起。

  魔神分身望著他。

  望著這道渾身浴血、劍已折斷、卻仍不肯倒下的黑袍身影。

  它沉默了。

  然後,它的身形,開始潰散。

  這一戰,它沒有贏。

  它退。

  因為它感應到了魔神本尊,即將降臨。

  它不需要在這裡,與一個將死之人,拼盡最後的力量。

  它退,魔神分身的身影,徹底消散。

  戰場,陷入沉寂。

  楚寒拄著那半截斷劍,立於廢墟之中。

  他的身形,搖搖欲墜。

  但他的脊梁,仍挺得筆直。

  他身後三裡處,楚衍緩緩睜開眼。

  他身前的陣圖殘卷,已燃燒殆盡。

  最後一道陣紋,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那些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如碎虛老人最後留下的執念。

  如這三百年來的血與火。

  如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楚衍低頭,望著空空的掌心。

  然後,他抬頭,望向那道立於廢墟之中的黑袍背影。

  那道背影,與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挺拔、倔強、永不倒下。

  楚衍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微弱,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楚寒耳中:「父皇,您從未讓孩兒失望。」

  楚寒沒有回頭。

  他只是握著那半截斷劍。

  望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虛空裂隙。

  望著裂隙之外,那道正在逼近的、真正的、完整的魔神本尊巨影。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平靜:「衍兒,父皇這一生最驕傲的事,不是登臨仙帝,不是重鑄神庭,不是與魔神決戰。」

  他頓了頓。

  「是有一個,能讓父皇驕傲的兒子。」

  楚衍愣住了。

  然後,淚水無聲滑落。

  廢墟之上,殘陽如血。

  那面被戚靈雲握著的戰旗,仍在獵獵飛揚。

  靈姬、月璃、戚靈雲,立於楚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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