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燭九陰的歸途

皇室讀書十八年,開局迎娶女殺神·小樓觀雪·4,534·2026/5/18

# 第310章燭九陰的歸途 楚衍,跪坐於廢墟之中。   他們都在。   都在望著那道黑袍背影。   望著那道他們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從未放棄過的身影。   魔神本尊,正在降臨。   決戰,即將來臨。   但此刻,這一刻是屬於他們的。   屬於這個浴血奮戰的帝王,屬於這個燃盡一切的兒子,屬於這三個守了三百年的女子,屬於這片被鮮血與執念共同點燃的故土。   楚寒抬頭,望向那道正在降臨的巨影。   他握緊那半截斷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混沌初開的第一聲雷鳴,震蕩三界六道、諸天萬界:「來,朕等你很久了。」   歸墟。   萬古的黑暗中,都天神煞大陣仍在運轉。   但此刻的運轉,已是最後的光芒。   十尊祖巫殘魂,十道即將燃盡的燭火,以它們所剩無幾的最後一絲殘魂之力,死死釘在那十個封印節點之上。   句芒的青光已黯淡得幾乎不可見,祝融的赤紅如風中殘燭,共工的水藍幾近乾涸,蓐收的金芒只剩一縷遊絲,后土的土黃已碎裂成無數光點,強良的雷光偶爾閃爍一下便歸於沉寂,翕茲的電弧早已熄滅,天吳的風影早已消散,玄冥的雨霧早已乾涸,奢比屍的毒瘴早已散盡。   它們還在,還在撐著這座大陣,還在撐著這片封印。還在撐著萬古前十二祖巫並肩立下的誓言。   但它們快要撐不住了。   燭九陰盤踞於封印之門上方,千裡龍軀已縮小至不足百丈。它的龍鱗幾乎全部剝落,露出下方被時間法則反噬得千瘡百孔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歸墟永恆的黑暗中微微蠕動,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它的龍爪深深扎入虛空,指骨寸寸斷裂,卻仍緊握不放。它的龍角從根部開始碎裂,那些金色的碎片從它額間剝落,墜入歸墟深處,瞬間被黑暗吞噬。   但它仍在運轉大陣,仍在鎮壓湮源,仍在等待那最後一刻的到來。   它身下,封印之門中央,那枚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仍在流轉著銀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卻始終沒有熄滅。它像是弟弟留給兄長的最後一點念想,像是萬古前那個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巫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兄長懷裡的幼弟,留給這個守了他萬古的兄長的一縷執念。   那些銀色的光芒在虛空中流淌,化作無數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每一道門後都是歸途,每一道門後都是回家。   但帝江自己的歸途,永遠留在了它踏出最後一息的那一刻。   永遠留在了它擋在兄長身前、以殘魂迎向魔神分身那一掌的那一刻。   永遠留在了它消散前說的那句話裡。   燭九陰垂下龍首,望著那枚虛空道種。   它望著那些流轉的銀色光芒,望著那些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望著那一道道門後隱約可見的、通向巫神山的方向。   它沉默。   萬古的沉默。   然後,它抬起頭,望向那十尊即將燃盡的祖巫殘魂。   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尊祖巫殘魂耳中:   「兄弟,再撐一撐,快了。」   句芒的殘魂微微顫動,那抹黯淡的青光似乎亮了一分。   它那模糊的、已看不清面容的輪廓輕輕晃動,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笑。   祝融的殘魂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地火噴湧又被瞬間掐滅的悶響。那是它在回應,那是它在說「好」。   共工的殘魂泛起最後一縷水藍,那水藍只存在了一息便徹底消散,但那一息足夠了。   蓐收的金芒、后土的土黃、強良的雷光、翕茲的電弧、天吳的風影、玄冥的雨霧、奢比屍的毒瘴,每一尊祖巫殘魂都在最後這一刻亮起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   只是讓燭九陰知道,它們還在。   它們還在撐著,它們還在守著。   它們在等,等這座大陣完成,等那兩半湮源被徹底煉化,等萬古的使命終結,等它們終於可以闔上雙眼的那一刻。   燭九陰收回目光。   它再次望向那枚虛空道種,望向那些銀色的光芒,望向那些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望向那道門後通向的方向。   它開口,聲音很輕,輕得仿佛怕驚動什麼:「弟弟,再等等,兄長馬上就來陪你。」   ……   第七日。   黎明。   歸墟虛空的盡頭,那枚被燭九陰鎮壓萬古的湮源晶核,與從歸墟封印中剝離出來的另一半湮源殘骸,終於在都天神煞大陣的最核心處相遇。   它們曾是同源,它們曾是一體,它們是萬古前被十二祖巫強行分割的兩半,一半由燭九陰帶走鎮壓於時光長河盡頭,一半由其餘十一尊祖巫鎮守於歸墟封印之中。   萬古後,它們終於重逢。   重逢的那一瞬,整片歸墟虛空都在震顫。   那震顫不是攻擊,不是衝擊,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源的東西。那是湮源在被分割萬古之後,終於可以重歸完整的本能渴望。   那是它從被鎮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待的、可以徹底消散的契機。   因為都天神煞大陣要做的,不是讓它們重歸完整。   而是讓它們在重歸完整的那一瞬,被徹底煉化。   被徹底淨化。   被徹底歸於虛無。   兩半湮源在陣中相遇,碰撞,融合,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漆黑如深淵的晶核。   那晶核比之前任何一尊魔神分身都更純粹,更恐怖,更接近湮的本源。   但它也只有在融合的這一瞬,才會出現破綻。   這一瞬,便是煉化的唯一時機。   燭九陰張開龍口。   它那殘破的、千瘡百孔的龍軀,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它萬古鎮壓湮源積累的所有力量,那是它看著帝江消散後一直壓在心底從未動用的一口氣,那是它答應弟弟「再等等」之後一直在等的最後一刻。   那道光芒從它喉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純粹由時間法則凝聚的赤紅光束,直直射入那枚剛剛融合完成的湮源晶核之中。   時間法則在晶核內部炸裂。   湮源晶核劇烈震顫,發出無聲卻令神魂顫慄的嘶吼。   它想反抗。   但它的反抗沒有用。   因為同一刻,那十尊祖巫殘魂,同時燃盡了最後一絲殘魂之力。   句芒的青光徹底消散之前,它那模糊的輪廓似乎在笑。   它笑的是終於可以歇了,笑的是萬古的使命終於走到盡頭,笑的是當年十二祖巫並肩立於巫神山頂時許下的誓言,終於可以兌現了。   祝融的赤紅徹底熄滅之前,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暢快的悶響。那是火之祖巫留給這片歸墟的最後一點聲響,那是它在說「痛快」。   共工的水藍徹底乾涸之前,它最後一次泛起波瀾。那波瀾只蕩漾了一瞬,便融入歸墟永恆的黑暗,像是它終於可以回歸最原始的虛無。   蓐收、后土、強良、翕茲、天吳、玄冥、奢比屍,十尊祖巫殘魂,十道守護了封印節點萬古的身影,在最後一刻同時消散。   沒有聲響。   沒有光芒。   只有封印節點處,那十道曾經燃燒著青色、赤紅、水藍、金芒、土黃、雷光、電弧、風影、雨霧、毒瘴的位置,徹底歸於沉寂。   它們走了。   十一尊祖巫。   帝江最先走。   然後是句芒,是祝融,是共工,是蓐收,是后土,是強良,是翕茲,是天吳,是玄冥,是奢比屍。   它們用萬古的鎮壓,換來了湮源的徹底煉化。   它們用殘魂的消散,換來了諸天萬界的永世太平。   它們用再也無法歸來的代價,換來了後輩們可以安然入睡的每一個夜晚。   燭九陰望著那些空蕩蕩的封印節點,望著那些曾經燃燒著兄弟光芒的位置。   望著那些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照亮的地方。   它沒有說話。   它只是將龍首垂得更低了一些。   它身前,那枚湮源晶核在十尊祖巫殘魂消散的最後一刻,在時間法則的全力煉化之下,終於開始崩解。   崩解得很慢,很慢。   慢到仿佛過了萬古。   慢到每一縷湮氣的消散,都像是在為這萬古的封印畫上一個句號。   終於,最後一縷湮氣,徹底消散於歸墟永恆的黑暗之中。   湮之劫,至此終解。   萬古的源頭,萬古的噩夢,萬古的詛咒,萬古的犧牲——   徹底歸於虛無。   燭九陰望著那空蕩蕩的虛空,望著那再無一縷湮氣可以吞噬任何東西的歸墟,望著那些曾經被湮源盤踞、如今只剩平靜的位置。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   望向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   那枚道種,仍在流轉著銀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   它像是弟弟留給兄長的最後一點念想。   像是弟弟在說,別怕,我還在。   像是弟弟在等,等兄長送它最後一程。   燭九陰伸出龍爪,輕輕將那枚虛空道種從封印之門上取下。   道種入爪的剎那,那些流轉的銀色光芒忽然大亮。它們從道種中湧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行字。   那是帝江殘魂消散前,留在虛空道種深處的最後一句話。   「兄長,我倦了。」   「先回家等你。」   燭九陰望著那行字,望著那些銀色的光芒慢慢消散,望著那行字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消失。   它沒有流淚。   因為它的淚,早在帝江消散的那一刻,就已流盡。   它只是將那枚虛空道種,輕輕收入懷中。   收在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收在那個曾經被帝江一頭撞進來、摔得滿身塵土卻笑得肆無忌憚的位置。   然後,它轉過身,面向歸墟裂隙的方向,面向那通往仙界的方向,面向巫神山的方向。   它要回家,送弟弟最後一程。   燭九陰邁出第一步。   它的龍軀早已殘破不堪,每走一步都有龍鱗碎片從身上剝落,每走一步都有赤紅的血肉從傷口滲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燃燒它最後一絲生命。   但它沒有停。   它不能停。   因為弟弟在等它。   因為弟弟說,先回家等你。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每一步都像是在與萬古的疲憊對抗,每一步都讓它離歸墟更遠一些,離巫神山更近一些。   它身後,歸墟的裂隙緩緩癒合。   那道它守了萬古的封印之門,那道帝江以殘魂鎮守了萬古的位置,那道十一尊祖巫燃盡最後一絲殘魂的戰場,正在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它沒有回頭。   它只是繼續走,一步一步向著巫神山。   向著十二祖巫並肩而立、眺望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向著那個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巫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它懷裡的幼弟。   向著那個被湮之力侵蝕萬年、神智瀕臨崩潰時仍死死守在封印之門前不肯後退半步的弟弟。   向著那個消散前說「兄長,你回來真好」的帝江。   它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久到它身上的龍鱗幾乎全部剝落,久到它露出下方的血肉幾乎全部乾涸,久到它的龍軀只剩一副骨架,卻仍在一步一步向前走。   終於,它看到了,那是一座山,一座與萬古前一模一樣的山。   巫神山。   山頂上,仿佛還有十二道身影並肩而立,眺望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燭九陰停下腳步。   它站在巫神山腳下,望著那座山。   望著山頂上那些早已不存在的身影。   它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枚虛空道種。   道種上,那些銀色的光芒仍在流轉。   微弱,卻從未熄滅。   它輕輕將道种放在山腳下。   放在萬古前,帝江第一次學會化形後,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它懷裡的位置。   然後,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弟弟,你回家了,兄長……」   它頓了頓:「也倦了。」   它閉上眼。   那副只剩骨架的龍軀,緩緩倒在巫神山腳下。   倒在萬古前與帝江並肩而立的位置。   倒在十二祖巫共同守護的這片故土。   倒在它用萬古的時間,終於走完的歸途盡頭。   風從巫神山頂吹下來。   吹過那枚銀色的虛空道種。   道種微微震顫。   仿佛有誰在回應,仿佛有誰在說:「回來就好,兄長。」   巫神山上,十二道虛幻的身影,並肩而立。   眺望著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眺望著這片它們用萬古守護的諸天萬界。   眺望著那個躺在山腳下的、終於可以闔上雙眼的兄長。   然後,那十二道身影,緩緩消散於風中。   如萬古前,它們並肩立於山頂時一樣。   如那個黃昏,它們眺望初開天地時一樣。   如從未離

# 第310章燭九陰的歸途

楚衍,跪坐於廢墟之中。

  他們都在。

  都在望著那道黑袍背影。

  望著那道他們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從未放棄過的身影。

  魔神本尊,正在降臨。

  決戰,即將來臨。

  但此刻,這一刻是屬於他們的。

  屬於這個浴血奮戰的帝王,屬於這個燃盡一切的兒子,屬於這三個守了三百年的女子,屬於這片被鮮血與執念共同點燃的故土。

  楚寒抬頭,望向那道正在降臨的巨影。

  他握緊那半截斷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混沌初開的第一聲雷鳴,震蕩三界六道、諸天萬界:「來,朕等你很久了。」

  歸墟。

  萬古的黑暗中,都天神煞大陣仍在運轉。

  但此刻的運轉,已是最後的光芒。

  十尊祖巫殘魂,十道即將燃盡的燭火,以它們所剩無幾的最後一絲殘魂之力,死死釘在那十個封印節點之上。

  句芒的青光已黯淡得幾乎不可見,祝融的赤紅如風中殘燭,共工的水藍幾近乾涸,蓐收的金芒只剩一縷遊絲,后土的土黃已碎裂成無數光點,強良的雷光偶爾閃爍一下便歸於沉寂,翕茲的電弧早已熄滅,天吳的風影早已消散,玄冥的雨霧早已乾涸,奢比屍的毒瘴早已散盡。

  它們還在,還在撐著這座大陣,還在撐著這片封印。還在撐著萬古前十二祖巫並肩立下的誓言。

  但它們快要撐不住了。

  燭九陰盤踞於封印之門上方,千裡龍軀已縮小至不足百丈。它的龍鱗幾乎全部剝落,露出下方被時間法則反噬得千瘡百孔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歸墟永恆的黑暗中微微蠕動,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它的龍爪深深扎入虛空,指骨寸寸斷裂,卻仍緊握不放。它的龍角從根部開始碎裂,那些金色的碎片從它額間剝落,墜入歸墟深處,瞬間被黑暗吞噬。

  但它仍在運轉大陣,仍在鎮壓湮源,仍在等待那最後一刻的到來。

  它身下,封印之門中央,那枚帝江留下的虛空道種仍在流轉著銀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卻始終沒有熄滅。它像是弟弟留給兄長的最後一點念想,像是萬古前那個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巫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兄長懷裡的幼弟,留給這個守了他萬古的兄長的一縷執念。

  那些銀色的光芒在虛空中流淌,化作無數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每一道門後都是歸途,每一道門後都是回家。

  但帝江自己的歸途,永遠留在了它踏出最後一息的那一刻。

  永遠留在了它擋在兄長身前、以殘魂迎向魔神分身那一掌的那一刻。

  永遠留在了它消散前說的那句話裡。

  燭九陰垂下龍首,望著那枚虛空道種。

  它望著那些流轉的銀色光芒,望著那些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望著那一道道門後隱約可見的、通向巫神山的方向。

  它沉默。

  萬古的沉默。

  然後,它抬起頭,望向那十尊即將燃盡的祖巫殘魂。

  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尊祖巫殘魂耳中:

  「兄弟,再撐一撐,快了。」

  句芒的殘魂微微顫動,那抹黯淡的青光似乎亮了一分。

  它那模糊的、已看不清面容的輪廓輕輕晃動,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笑。

  祝融的殘魂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地火噴湧又被瞬間掐滅的悶響。那是它在回應,那是它在說「好」。

  共工的殘魂泛起最後一縷水藍,那水藍只存在了一息便徹底消散,但那一息足夠了。

  蓐收的金芒、后土的土黃、強良的雷光、翕茲的電弧、天吳的風影、玄冥的雨霧、奢比屍的毒瘴,每一尊祖巫殘魂都在最後這一刻亮起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

  只是讓燭九陰知道,它們還在。

  它們還在撐著,它們還在守著。

  它們在等,等這座大陣完成,等那兩半湮源被徹底煉化,等萬古的使命終結,等它們終於可以闔上雙眼的那一刻。

  燭九陰收回目光。

  它再次望向那枚虛空道種,望向那些銀色的光芒,望向那些重疊交錯的虛空之門,望向那道門後通向的方向。

  它開口,聲音很輕,輕得仿佛怕驚動什麼:「弟弟,再等等,兄長馬上就來陪你。」

  ……

  第七日。

  黎明。

  歸墟虛空的盡頭,那枚被燭九陰鎮壓萬古的湮源晶核,與從歸墟封印中剝離出來的另一半湮源殘骸,終於在都天神煞大陣的最核心處相遇。

  它們曾是同源,它們曾是一體,它們是萬古前被十二祖巫強行分割的兩半,一半由燭九陰帶走鎮壓於時光長河盡頭,一半由其餘十一尊祖巫鎮守於歸墟封印之中。

  萬古後,它們終於重逢。

  重逢的那一瞬,整片歸墟虛空都在震顫。

  那震顫不是攻擊,不是衝擊,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源的東西。那是湮源在被分割萬古之後,終於可以重歸完整的本能渴望。

  那是它從被鎮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待的、可以徹底消散的契機。

  因為都天神煞大陣要做的,不是讓它們重歸完整。

  而是讓它們在重歸完整的那一瞬,被徹底煉化。

  被徹底淨化。

  被徹底歸於虛無。

  兩半湮源在陣中相遇,碰撞,融合,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漆黑如深淵的晶核。

  那晶核比之前任何一尊魔神分身都更純粹,更恐怖,更接近湮的本源。

  但它也只有在融合的這一瞬,才會出現破綻。

  這一瞬,便是煉化的唯一時機。

  燭九陰張開龍口。

  它那殘破的、千瘡百孔的龍軀,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它萬古鎮壓湮源積累的所有力量,那是它看著帝江消散後一直壓在心底從未動用的一口氣,那是它答應弟弟「再等等」之後一直在等的最後一刻。

  那道光芒從它喉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純粹由時間法則凝聚的赤紅光束,直直射入那枚剛剛融合完成的湮源晶核之中。

  時間法則在晶核內部炸裂。

  湮源晶核劇烈震顫,發出無聲卻令神魂顫慄的嘶吼。

  它想反抗。

  但它的反抗沒有用。

  因為同一刻,那十尊祖巫殘魂,同時燃盡了最後一絲殘魂之力。

  句芒的青光徹底消散之前,它那模糊的輪廓似乎在笑。

  它笑的是終於可以歇了,笑的是萬古的使命終於走到盡頭,笑的是當年十二祖巫並肩立於巫神山頂時許下的誓言,終於可以兌現了。

  祝融的赤紅徹底熄滅之前,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暢快的悶響。那是火之祖巫留給這片歸墟的最後一點聲響,那是它在說「痛快」。

  共工的水藍徹底乾涸之前,它最後一次泛起波瀾。那波瀾只蕩漾了一瞬,便融入歸墟永恆的黑暗,像是它終於可以回歸最原始的虛無。

  蓐收、后土、強良、翕茲、天吳、玄冥、奢比屍,十尊祖巫殘魂,十道守護了封印節點萬古的身影,在最後一刻同時消散。

  沒有聲響。

  沒有光芒。

  只有封印節點處,那十道曾經燃燒著青色、赤紅、水藍、金芒、土黃、雷光、電弧、風影、雨霧、毒瘴的位置,徹底歸於沉寂。

  它們走了。

  十一尊祖巫。

  帝江最先走。

  然後是句芒,是祝融,是共工,是蓐收,是后土,是強良,是翕茲,是天吳,是玄冥,是奢比屍。

  它們用萬古的鎮壓,換來了湮源的徹底煉化。

  它們用殘魂的消散,換來了諸天萬界的永世太平。

  它們用再也無法歸來的代價,換來了後輩們可以安然入睡的每一個夜晚。

  燭九陰望著那些空蕩蕩的封印節點,望著那些曾經燃燒著兄弟光芒的位置。

  望著那些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照亮的地方。

  它沒有說話。

  它只是將龍首垂得更低了一些。

  它身前,那枚湮源晶核在十尊祖巫殘魂消散的最後一刻,在時間法則的全力煉化之下,終於開始崩解。

  崩解得很慢,很慢。

  慢到仿佛過了萬古。

  慢到每一縷湮氣的消散,都像是在為這萬古的封印畫上一個句號。

  終於,最後一縷湮氣,徹底消散於歸墟永恆的黑暗之中。

  湮之劫,至此終解。

  萬古的源頭,萬古的噩夢,萬古的詛咒,萬古的犧牲——

  徹底歸於虛無。

  燭九陰望著那空蕩蕩的虛空,望著那再無一縷湮氣可以吞噬任何東西的歸墟,望著那些曾經被湮源盤踞、如今只剩平靜的位置。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

  望向那枚安放在封印之門正中央的虛空道種。

  那枚道種,仍在流轉著銀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

  它像是弟弟留給兄長的最後一點念想。

  像是弟弟在說,別怕,我還在。

  像是弟弟在等,等兄長送它最後一程。

  燭九陰伸出龍爪,輕輕將那枚虛空道種從封印之門上取下。

  道種入爪的剎那,那些流轉的銀色光芒忽然大亮。它們從道種中湧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行字。

  那是帝江殘魂消散前,留在虛空道種深處的最後一句話。

  「兄長,我倦了。」

  「先回家等你。」

  燭九陰望著那行字,望著那些銀色的光芒慢慢消散,望著那行字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消失。

  它沒有流淚。

  因為它的淚,早在帝江消散的那一刻,就已流盡。

  它只是將那枚虛空道種,輕輕收入懷中。

  收在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收在那個曾經被帝江一頭撞進來、摔得滿身塵土卻笑得肆無忌憚的位置。

  然後,它轉過身,面向歸墟裂隙的方向,面向那通往仙界的方向,面向巫神山的方向。

  它要回家,送弟弟最後一程。

  燭九陰邁出第一步。

  它的龍軀早已殘破不堪,每走一步都有龍鱗碎片從身上剝落,每走一步都有赤紅的血肉從傷口滲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燃燒它最後一絲生命。

  但它沒有停。

  它不能停。

  因為弟弟在等它。

  因為弟弟說,先回家等你。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每一步都像是在與萬古的疲憊對抗,每一步都讓它離歸墟更遠一些,離巫神山更近一些。

  它身後,歸墟的裂隙緩緩癒合。

  那道它守了萬古的封印之門,那道帝江以殘魂鎮守了萬古的位置,那道十一尊祖巫燃盡最後一絲殘魂的戰場,正在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它沒有回頭。

  它只是繼續走,一步一步向著巫神山。

  向著十二祖巫並肩而立、眺望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向著那個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巫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它懷裡的幼弟。

  向著那個被湮之力侵蝕萬年、神智瀕臨崩潰時仍死死守在封印之門前不肯後退半步的弟弟。

  向著那個消散前說「兄長,你回來真好」的帝江。

  它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久到它身上的龍鱗幾乎全部剝落,久到它露出下方的血肉幾乎全部乾涸,久到它的龍軀只剩一副骨架,卻仍在一步一步向前走。

  終於,它看到了,那是一座山,一座與萬古前一模一樣的山。

  巫神山。

  山頂上,仿佛還有十二道身影並肩而立,眺望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燭九陰停下腳步。

  它站在巫神山腳下,望著那座山。

  望著山頂上那些早已不存在的身影。

  它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枚虛空道種。

  道種上,那些銀色的光芒仍在流轉。

  微弱,卻從未熄滅。

  它輕輕將道种放在山腳下。

  放在萬古前,帝江第一次學會化形後,笨拙地張開四翼從山頂一躍而下摔進它懷裡的位置。

  然後,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弟弟,你回家了,兄長……」

  它頓了頓:「也倦了。」

  它閉上眼。

  那副只剩骨架的龍軀,緩緩倒在巫神山腳下。

  倒在萬古前與帝江並肩而立的位置。

  倒在十二祖巫共同守護的這片故土。

  倒在它用萬古的時間,終於走完的歸途盡頭。

  風從巫神山頂吹下來。

  吹過那枚銀色的虛空道種。

  道種微微震顫。

  仿佛有誰在回應,仿佛有誰在說:「回來就好,兄長。」

  巫神山上,十二道虛幻的身影,並肩而立。

  眺望著初開天地的那個黃昏。

  眺望著這片它們用萬古守護的諸天萬界。

  眺望著那個躺在山腳下的、終於可以闔上雙眼的兄長。

  然後,那十二道身影,緩緩消散於風中。

  如萬古前,它們並肩立於山頂時一樣。

  如那個黃昏,它們眺望初開天地時一樣。

  如從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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