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始祖記憶一、沉眠
# 第328章始祖記憶一、沉眠
靈姬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無盡的黑暗中，她的身體不斷下沉，下沉，仿佛永遠沒有盡頭。周圍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虛無。
但她並不害怕。
因為在那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望著她。
那雙眼睛比黑暗更黑，比深淵更深，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恐懼。相反，那目光中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期盼，還有幾分……孺慕之情。
「始祖大人……」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她耳邊縈繞，如同遠古的呼喚。
靈姬想要回應，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沉重，終於，陷入了徹底的沉眠。
夢中，她站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之巔。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比虛無更古老的存在。沒有星辰，沒有光芒，甚至連混沌都不曾誕生。只有她，和腳下無數跪伏的身影。
那些身影高大而猙獰，每一尊都散發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氣息。但此刻，它們全都跪伏在她腳下，頭顱低垂，不敢仰視。
「始祖大人萬安！」
「始祖大人永恆！」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虛空中迴蕩，震得這無盡的黑暗都在微微顫抖。
她低頭望去，看到自己的手。
那是一隻完美無瑕的手，通體呈暗金色，指尖流轉著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她穿著華貴的暗金長袍，長發如瀑，垂落至腰際。她的面容，和如今一模一樣，卻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威嚴。
這是她。
這是前世的她。
古魔始祖，萬魔之主，比古魔之主更古老的存在。
她站在黑暗之巔，俯瞰著腳下那些跪伏的魔眾，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這樣的朝拜，她已經經歷了無數萬年，早已麻木。
高處不勝寒。
這句話，她終於懂了。
不知過了多少萬年，黑暗中出現了一道光。
那光很微弱，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她是始祖，她的感知可以穿透任何屏障，她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光中，有一個身影。
一個和她完全不同的身影。
她第一次離開黑暗之巔，向那道光飛去。
近了，更近了。
她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人類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光芒。他的修為在她看來不值一提，但他的眼中，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好奇，是探索，是對未知世界的渴望。
「你是誰？」她問。
那男子望著她，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微笑道：「我叫……沒有名字。我從混沌中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呢？你又是誰？」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是始祖。」
「始祖？」男子歪了歪頭，「好奇怪的名字。不過你長得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她怔住。
無數萬年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她說話。那些跪伏在她腳下的魔眾，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而這個小小的人類，竟然敢說「你長得真好看」？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她問。
男子想了想，眼中閃爍著光芒：「很精彩。有光，有星，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各種各樣的人和獸。還有……」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還有溫暖。」
她渾身一震。
那隻手很溫暖，和她冰冷的身體完全不同。那股暖意從手心傳來，順著經脈蔓延，一直流入她心底最深處。
那裡，有一塊沉寂了無數萬年的冰，正在悄悄融化。
「跟我走吧。」男子說，「離開這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望著他，望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點了點頭。
「好。」
她回去後，宣布了一個讓整個古魔一族震驚的決定，她要離開。
「始祖大人！萬萬不可！」無數魔眾跪伏在地，苦苦哀求，「您是我們的一切！您若離開，我們怎麼辦？」
她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湧起一絲愧疚。
這些魔眾，追隨她無數萬年，忠心耿耿。她這一走，它們怎麼辦？
但她想起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那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想起那隻溫暖的手。
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會回來的。」她說，「等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回來告訴你們。」
她沒有告訴它們，她可能不會再回來。
因為她知道，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抽出一縷本源，留在黑暗之巔。
「這是我的本源，留給你們。若有朝一日，古魔一族遭遇滅頂之災，它可以護你們一次。」
然後，她轉身，向那道光芒飛去。
身後，是無數的哭喊和哀求。
她沒有回頭。
她跟著那個男子，去了外面的世界。
她看到了光，看到了星，看到了山，看到了水，看到了花，看到了草，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和獸。一切都那麼新奇，那麼美好。
她第一次感受到陽光的溫暖，第一次聞到花香，第一次聽到鳥鳴，第一次嘗到食物的味道。每一次體驗，都讓她心中那塊冰融化一分。
男子給她取了一個名字——靈姬。
「靈，是萬物之靈。姬，是美麗女子的意思。」他笑著說，「從今以後，你就叫靈姬。」
她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她有名字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始祖，而是靈姬。
他們一起走過了很多地方，經歷了很多事情。有時候會遇到危險，但兩人聯手，總能化險為夷。
有時候會看到美景，就坐下來靜靜欣賞，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越來越喜歡這樣的生活。
越來越喜歡這個人。
直到有一天，災難降臨。
那一戰，她至今記憶猶新。
敵人是誰，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她和男子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但敵人太強了。
強到連她這個始祖，都無法抗衡。
最後一刻，男子擋在她身前，用身體為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不——！」她嘶聲力竭，衝上去抱住他。
他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卻還在笑。
「靈姬……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她淚流滿面，瘋狂地往他體內輸送力量，想要救他。但她的力量，竟然無法治癒他的傷勢。
她這才發現，她雖然是始祖，是萬魔之主，卻也有做不到的事。
比如，救不了心愛之人。
「別哭……」他抬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他的手，垂落下去。
那雙清澈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她抱著他，在廢墟中坐了三天三夜。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燃燒了自己的本源，與那個強大的敵人同歸於盡。但在最後一刻，她分出一縷殘魂，注入一塊混沌碎片中，送了出去。
那縷殘魂，帶著她的執念，她的記憶，她對那個人的愛。
她希望，有朝一日，那縷殘魂能夠重生。
能夠再次遇到那個人。
能夠再次握住那隻溫暖的手。
哪怕只是轉世，哪怕只是替身。
只要還能再見一面，就夠了。
「始祖大人……始祖大人……」
一個低沉的聲音，將她從夢中喚醒。
靈姬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巨大的石床上。周圍是一片黑暗的宮殿，殿中燃著幽藍的火焰，照亮四周。
她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雙手，正散發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那股始祖之力，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純粹。
她想起了夢中的一切。
那個站在黑暗之巔、被萬魔朝拜的始祖，是她。
那個被人類男子打動、拋棄一切離開的始祖，是她。
那個隕落前分出一縷本源的始祖，也是她。
而她，就是那縷本源。
她是靈姬，也是始祖。
「始祖大人。」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靈姬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龐大的身影，正跪伏在她面前。
那是一尊比四大魔帥加起來還要龐大的古魔，通體漆黑如墨，周身纏繞著濃鬱到幾乎凝為實質的混沌魔氣。它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比黑暗更黑，比深淵更深。
古魔之主。
此刻，它正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她面前，頭顱低垂，不敢仰視。
「古魔一族，第三十七代之主，叩見始祖大人。」
它的聲音中，滿是敬畏與虔誠。
靈姬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你……認識我？」
古魔之主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古魔一族，世代供奉始祖大人的本源。」它緩緩道，「那一縷本源，是您當年留下的，說可在古魔一族遭遇滅頂之災時，護我們一次。」
「萬年前，我遭遇大敵，險些隕落。正是那縷本源，救了我一命。」
「可我感覺得到，那縷本源的力量，與您身上的力量同出一源。所以我知道，您就是始祖大人。」
靈姬點點頭，沒有說話。
古魔之主繼續道：「始祖大人，您既然回來了，就該重掌古魔一族。我等願奉您為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它身後，無數古魔齊齊跪伏，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殿中迴蕩——
「恭迎始祖大人回歸！」
「恭迎始祖大人回歸！」
「恭迎始祖大人回歸！」
靈姬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
她想起了夢中的那個畫面——無數萬年前，她也曾這樣站在黑暗之巔，俯瞰著無數跪伏的魔眾。那時的她，心中只有無盡的孤寂和麻木。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牽掛。
她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是你們的始祖。」她輕聲道，「我是靈姬。」
古魔之主一怔：「始祖大人？」
靈姬站起身，望著它，目光平靜而堅定。
「那縷本源，確實是當年我留下的。但那是前世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現在的我，有名字，有親人，有想要守護的人。」
「我不會再回到那個位置了。」
古魔之主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始祖大人，您說的那個人……是那個混沌神王嗎？」
靈姬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輕輕點頭。
「嗯。」
古魔之主眼中閃過一抹複雜。它猶豫片刻，終於輕聲道：「始祖大人，那個混沌神王……正在外面，拼死往裡闖。他帶來的人，已經殺了我們不少族人。」
靈姬臉色一變。
「什麼？」
古魔之主低頭道：「您被帶回來後，那幾個人類沒有離開，而是在歸墟中四處尋找您的下落。他們殺了不少巡邏隊，正在往這邊逼近。」
靈姬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紅。
那個傻子。
明明讓她等，自己卻跑來送死。
「讓他們進來。」她輕聲道。
古魔之主一怔：「始祖大人？」
「我說，讓他們進來。」靈姬重複道，目光堅定，「他們是我的親人，不是敵人。」
古魔之主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是。」
半個時辰後，殿門轟然開啟。
楚寒第一個衝進來，渾身浴血，目光急切地在殿中搜尋。當他的目光落在靈姬身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靈姬……」
靈姬站在殿中，周身籠罩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芒，面色平靜而溫柔。她望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她從前一模一樣。
「你來啦。」
楚寒衝上去，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你沒事……你沒事就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泛紅，「嚇死朕了……」
靈姬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溫暖，輕輕閉上眼睛。
「我沒事。」她輕聲道，「我說過，等我的。」
戚靈雲、月璃、嚴如玉、碧瑤隨後衝進來，看到這一幕，都停下了腳步。
碧瑤眼淚譁譁地往下掉，卻又不敢出聲打擾，只能捂著嘴，拼命忍著。
月璃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嚇死姑奶奶了……」
嚴如玉靠在大殿柱子上，閉上眼睛，輕輕笑了。
戚靈雲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靈姬的肩，柔聲道：「回來就好。」
靈姬從楚寒懷裡抬起頭，望著她，眼中滿是感激。
「靈雲姐姐，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戚靈雲搖搖頭，笑道：「傻丫頭，說什麼傻話。」
古魔之主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複雜。
它終於明白，為什麼始祖大人不願意回來了。
因為這裡，有比黑暗之巔更珍貴的東西。
有溫暖，有牽掛，有愛。
它輕輕嘆了口氣，默默退入黑暗中。
也許，始祖大人說得對。
她不再是始祖了。
她是靈姬。
這樣，也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