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人心之變一、公審之日

# 第335章人心之變一、公審之日

少年張了張嘴，目光掃過殿中，最後落在跪伏在地的裂魂身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開口道：

　　「是……是它。」

　　楚寒目光一凝。

　　「你確定？」

　　少年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抖：「確……確定。」

　　楚寒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你告訴朕，它用什麼傷的你？」

　　少年一愣，支吾道：「用……用手……」

　　「手？」楚寒淡淡道，「裂魂的手，比你腦袋還大。若它真的用手傷你，你的頭骨早就碎了。可你身上，除了魔氣侵蝕的痕跡，沒有任何外傷。」

　　少年臉色一變。

　　楚寒繼續道：「還有，它今日申時三刻，正在瑤池聽琴。半個時辰的路程，它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你撒謊。」

　　少年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說。」楚寒的聲音冷了下來，「是誰指使你的？」

　　少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裂魂忽然開口。

　　「陛下，屬下……能問他幾句話嗎？」

　　楚寒點頭。

　　裂魂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

　　它望著這個曾用石頭砸它、叫它「怪物」的少年，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怨恨。

　　「你恨我，是嗎？」它輕聲道。

　　少年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裂魂繼續道：「三個月前，你用石頭砸我，叫我怪物。我沒有還手，也沒有生氣，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你跑開。」

　　「你知道為什麼嗎？」

　　少年抬起頭，望著它。

　　裂魂輕聲道：「因為我理解你。你害怕，你恨，你覺得我們是怪物，會傷害你們。就像我們古魔，也曾經害怕、恨過你們一樣。」

　　「可這三個月，我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聽琴，學會了微笑，學會了說謝謝。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友善，總有一天，你們會接受我。」

　　它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

　　「可你今天告訴我，我錯了。」

　　少年的眼眶忽然紅了。

　　裂魂站起身，轉身望向楚寒。

　　「陛下，屬下不怪他。他只是個孩子，被人利用了。」

　　「但屬下想知道，是誰在利用他。」

　　楚寒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是……是太一仙朝的長老！他找到我，說我只要幫他，他就給我家一大筆錢，讓我娘能看病……我娘病了好久，沒錢治，我沒辦法……」

　　殿中一片沉默。

　　太一仙朝的長老。

　　那個在混沌殿中最後一個跪下、臉色鐵青的人。

　　七、收網

　　「來人。」楚寒冷聲道，「立刻捉拿太一仙朝長老徐渭，以及所有參與此事的人。」

　　「是！」

　　月璃領命而去。

　　楚寒轉身，望向那個哭泣的少年，目光複雜。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抽泣道：「小……小石頭。」

　　「小石頭。」楚寒輕聲道，「你娘的病，朕會讓人去治。但你要記住，有些事，再難，也不能做。因為做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小石頭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謝陛下……謝陛下……」

　　楚寒擺擺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殿中只剩下楚寒、靈姬、戚靈雲、嚴如玉、碧瑤和裂魂。

　　裂魂跪伏在地，久久不起。

　　「陛下，屬下……」

　　楚寒走過去，親手將它扶起。

　　「你做得很好。」

　　裂魂抬起頭，眼眶泛紅。

　　「屬下……屬下只是不想放棄。」

　　楚寒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它的手臂。

　　「那就繼續。那些願意接受你們的人，會越來越多。」

　　裂魂深深叩首。

　　「屬下，謹記。」

　　窗外，月光如水。

　　萬族城東側，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中，三百名古魔，正在靜靜等待。

　　它們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麼，但它們相信，主上和裂魂，會帶它們走向光明的未來。

　　因為希望，已經生根發芽。

　　三日後，萬族城中央廣場。

　　晨曦初露，廣場上已聚滿了人。人族、龍族、巫族、妖族、巨人族、精靈族、矮人族……各方勢力的代表，城中的平民百姓，甚至還有從遠處趕來圍觀的人，將偌大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今日，是太一仙朝長老徐渭及其同謀的公審之日。

　　廣場中央搭起一座高臺，楚寒高坐主位，靈姬、戚靈雲、月璃、嚴如玉、碧瑤分坐兩側。下方，徐渭和五名同謀被鎖靈鏈捆縛，跪伏在地。

　　他們身後，是三百名古魔。

　　裂魂站在最前方，目光平靜。它身後那些古魔，有的憤怒，有的委屈，有的茫然，但沒有一個出聲。

　　它們相信，陛下會給它們一個公道。

　　楚寒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喧譁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帶人證。」

　　小石頭被帶了上來。

　　三天時間，他的氣色好了很多。嚴如玉親自為他娘診治，又留下丹藥和靈幣，足夠她們母子安穩度日。他今日穿著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眶還是紅的，顯然哭過。

　　他走到高臺前，跪了下去。

　　「小石頭，把你那日說的話，再說一遍。」楚寒的聲音平靜而威嚴。

　　小石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那些圍觀的人群。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鄰居，有攤販，有曾經一起玩耍的夥伴，也有那日用石頭砸裂魂的人。

　　他的嘴唇顫了顫，終於開口。

　　「我……我撒謊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

　　小石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襲擊我的，不是裂魂。是一個黑衣人，他穿著黑袍，蒙著臉，我看不清他是誰。他打傷我之後，在我體內注入了一股奇怪的力量，然後把我扔在我家門口。」

　　「後來徐長老找到我，他說只要我指認是裂魂幹的，就給我家一大筆錢，讓我娘能看病。我娘病了好久，家裡沒錢，我沒辦法……」

　　他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真的沒辦法……我不想看著我娘死……」

　　人群中，有人嘆息，有人憤怒，也有人紅了眼眶。

　　小石頭轉身，面向裂魂，深深叩首。

　　「裂魂……對不起……你從來沒有傷害過我，是我用石頭砸你，是我叫你怪物，是我誣陷你……你明明可以拆穿我，可你卻說你不怪我……」

　　「對不起……」

　　他的額頭抵在地上，渾身顫抖。

　　裂魂沉默片刻，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著這一幕。

　　裂魂伸出手，輕輕放在小石頭頭上。那隻手巨大而猙獰，但動作卻異常輕柔，仿佛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獸。

　　「起來吧。」它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我說過，不怪你。」

　　小石頭抬起頭，淚流滿面。

　　裂魂望著他，目光平靜。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做過錯事。」

　　小石頭愣住了。

　　裂魂輕聲道：「在歸墟，我們古魔的世界裡，只有強者才能活。我為了活下去，殺過很多同類，吞噬過很多同族。我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直到主上帶我來這裡，我才知道，原來還有另一種活法。」

　　「你為了救你娘，做了錯事。我為了活下去，也做了錯事。我們沒什麼不同。」

　　它收回手，站起身。

　　「以後，好好照顧你娘。別再被人利用了。」

　　小石頭拼命點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中，有人開始鼓掌。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掌聲越來越響，響徹整個廣場。

　　那些曾經敵視古魔的人，望著這一幕，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二、徐渭的瘋狂

　　「夠了！」

　　一聲怒吼，打斷了掌聲。

　　徐渭掙扎著站起來，面目猙獰，眼中滿是血絲。鎖靈鏈譁譁作響，卻鎖不住他滿腔的憤怒。

　　「你們都被騙了！」他嘶吼道，「這些怪物裝模作樣，就是為了麻痺你們！等它們站穩腳跟，等它們有了更多族人，它們就會露出真面目！到時候，你們全都會死！」

　　他指著裂魂，聲音尖利：「你們沒看到它剛才的樣子嗎？裝得多善良，裝得多大度！可你們知道它殺過多少人嗎？它手上沾滿了我們人族的鮮血！」

　　裂魂沉默著，沒有說話。

　　徐渭繼續吼道：「我兒子就死在古魔手裡！那年他才十六歲，剛剛踏入修行，就被古魔撕成了碎片！我親眼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卻更加瘋狂。

　　「你們說我有罪？對，我有罪！我罪在沒能殺光這些怪物！我罪在沒能為我兒子報仇！我罪在活著！」

　　他轉向楚寒，目光怨毒。

　　「陛下，您被那個古魔始祖迷住了心竅，已經忘了我們和古魔的血海深仇！您今日護著它們，來日它們就會要您的命！」

　　「總有一天，您會後悔的！」

　　楚寒望著他，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說完了？」

　　徐渭一怔。

　　楚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兒子死在古魔手裡，朕知道。你恨古魔，朕也能理解。」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仇恨發洩在那些無辜的古魔身上。」

　　「它們沒有殺你兒子。它們這三個月來，每天都在努力收斂魔氣，學習與各族相處。它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卻被你一次次誣陷，一次次傷害。」

　　「裂魂被你指使的少年用石頭砸，沒有還手。被你派人誣陷，沒有怨言。它只是想活下去，想被接受，想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容身之處。」

　　「你兒子死了，你痛苦。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古魔，也有父母，也有親人？它們死了，誰為它們痛苦？」

　　徐渭渾身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楚寒轉身，面向廣場上的人群。

　　「朕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和徐渭一樣，有親人死在古魔手裡。朕也知道，那些仇恨，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朕要問你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繼續恨下去，能讓你死去的親人活過來嗎？」

　　「繼續殺下去，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

　　「不能。」

　　「只會死更多人，只會讓更多的父母失去兒子，更多的兒子失去父母。」

　　他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徐渭，朕判你流放歸墟邊緣，終身不得踏入諸天萬界半步。你的同謀，每人流放百年。」

　　「朕不殺你們，是因為朕知道，你們也是可憐人。但朕要讓你們親眼看著，那些你們想要趕走的古魔，會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來人，押下去。」

　　徐渭被拖走，臨走前，他回頭望向裂魂，眼中滿是怨毒。

　　裂魂與他對視，目光平靜。

　　它沒有恨他。

　　只是覺得，他很可憐。

　　三、裂魂的發言

　　公審結束，人群卻沒有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裂魂身上。

　　楚寒望向它，微微點頭。

　　裂魂深吸一口氣，走到高臺中央。

　　它第一次站在這麼多人面前，第一次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話。它很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但它必須說。

　　它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我……叫裂魂。」

　　聲音有些沙啞，有些顫抖，但很清晰。

　　「三個月前，我第一次來到這裡。第一次看到陽光，第一次聞到花香，第一次聽到琴聲，第一次吃到周伯的烤肉。」

　　人群中，周伯站在角落裡，眼眶微紅。

　　裂魂繼續道：「這三個月，我學會了很多。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聽琴，學會了微笑，學會了說謝謝。我還交到了第一個朋友，周伯。」

　　「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友善，總有一天，大家都會接受我。」

　　它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

　　「可那天，小石頭用石頭砸我，叫我怪物。那天，周伯也不敢跟我說話。那天，所有人都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心裡很難過。我不知道那種感覺叫什麼，但很難過。」

　　「始祖大人告訴我，那叫『被排斥』。」

　　它抬起頭，望向人群。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就是你想靠近一個人，他卻躲開你。你想對一個人好，他卻害怕你。你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卻要承受所有人的敵意。」

　　「那感覺很不好受。」

　　人群中，有人低下頭去。

　　裂魂繼續道：「可始祖大人還告訴我，害怕，是可以慢慢消除的。只要你一直在這裡，一直友善，一直證明你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怪物，總有一天，他們會接受你。」

　　「我相信始祖大人。」

　　「所以我留下來了。」

　　「就算被石頭砸，我也不走。就算被誣陷，我也不恨。就算你們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也要繼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