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失控
# 第336章失控
它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堅定。
「因為這裡，有陽光，有花香，有琴聲，有周伯的烤肉。」
「因為這裡，有希望。」
它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說話。」
廣場上一片死寂。
然後，掌聲響起。
一開始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響，最後響徹雲霄。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用力鼓掌，有人默默點頭。
周伯擠過人群，走到裂魂面前，一把抱住它——雖然只能抱住它的小腿。
「娃子，周伯對不起你。」他老淚縱橫，「以後天天來，周伯給你烤最好吃的肉，不要錢。」
裂魂蹲下身，輕輕抱住這個瘦小的老人。
「謝謝周伯。」
人群中，更多的人湧上來。
有人送花，有人送吃的，有人只是走過來，輕輕拍拍它的手臂，說一聲「對不起」。
裂魂的眼眶發熱，卻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它忽然明白，原來被接受的感覺，比陽光還溫暖。
公審之後，萬族城變了。
那些曾經敵視古魔的人，開始試著接受它們。雖然還是有人會害怕，會躲避，但至少，不會再有人用石頭砸它們，不會再有人指著它們叫「怪物」。
裂魂成了萬族城的「名人」。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找它，有小孩好奇地摸它的手指，有老人給它送自家做的點心，有修士向它請教古魔的修煉之法，有姑娘害羞地送它自己繡的手帕。
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只能笨拙地說「謝謝」，然後把所有東西都帶回住處，整整齊齊擺好。
周伯的烤肉攤，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這裡，不是為了買烤肉，而是為了看裂魂。裂魂也不在意，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著烤肉，偶爾和周伯聊幾句。
小石頭也常來。
他每天都會幫周伯幹活，劈柴、生火、收拾桌子，幹得滿頭大汗。周伯給他工錢，他不要，說「就當賠罪」。
裂魂每次看到他，都會衝他笑笑。那笑容雖然依舊猙獰，但小石頭已經不害怕了。
有時候，裂魂會給他講歸墟的故事。講那裡的黑暗，講那裡的廝殺，講那裡沒有陽光、沒有花香、沒有琴聲的日子。小石頭聽得入神，有時候會問：「那你後悔來這裡嗎？」
裂魂搖搖頭：「不後悔。這裡有陽光。」
小石頭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就好。」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仇恨。
萬族城西側，一間破舊的民房中，幾個人影圍坐在一起。
這裡比上次的地下室更加隱蔽，更加簡陋，但氣氛卻更加陰森。
「徐長老被流放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另一個聲音冷笑，「繼續。」
「可陛下已經知道了……」
「知道又怎樣？陛下總不能天天盯著我們。」
黑暗中，一雙眼睛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徐長老說得對，那些怪物不能留。它們現在裝得善良，總有一天會露出真面目。我們必須在它們站穩腳跟之前，把它們趕走。」
「可怎麼趕？上次的事已經敗露了。」
那人沉默片刻，緩緩道：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明的？」
「製造更大的混亂，讓那些怪物自己失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側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古魔和我們不同，它們體內有狂暴的本性。只要刺激得當，就會失控。一旦有古魔失控傷人，就算陛下再護著它們，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身後幾人面面相覷，眼中閃過猶豫。
「可……可萬一我們自己也被波及……」
「怕什麼？」那人轉身，目光陰冷，「為了除掉那些怪物，死幾個人算什麼？」
月光透過窗縫，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面容清秀，眼中卻滿是瘋狂。
他是徐渭的弟子，名叫徐青。
徐渭被流放前，曾悄悄對他說過一句話——
「替我報仇。」
夜深了，裂魂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太亂，它需要時間消化。
它想起白天的掌聲，想起周伯的擁抱，想起小石頭的笑容，想起那些送花送點心的人們。那些善意，像陽光一樣，照進它心裡，讓它覺得暖洋洋的。
可它也想起徐渭臨走時那怨毒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它心裡。
它不怕徐渭恨它。它只是擔心，還有更多的人，像徐渭一樣恨它們。
它翻身坐起，走到窗邊。
窗臺上，那兩株桃花開得正豔。一株是三個月前從瑤池移栽來的，一株是今天一個姑娘送的。兩株桃花並排放在一起，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格外溫柔。
它伸手，輕輕觸碰那些花瓣。
軟軟的，薄薄的，和那朵珍藏了三個月的桃花一樣。
它從懷中取出那朵花。
三個月了，那朵花依舊鮮豔如初，因為它用靈力封存著，每天都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
這是主上給它的第一件禮物。
這是它見過的最美的東西。
它把花放回懷中，抬頭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灑在萬族城上空。
遠處，西側的某個角落，隱約有幾道人影晃動。
裂魂沒有在意，只是靜靜望著月亮。
它想起靈姬說過的話——
「害怕，是可以慢慢消除的。只要你一直在這裡，一直友善，一直證明你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怪物，總有一天，他們會接受你的。」
它深吸一口氣，目光漸漸堅定。
不管還有多少人恨它們，不管還會遇到多少困難，它都不會放棄。
因為這裡，有陽光。
因為這裡，有希望。
它轉身，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舊。
黑暗中，那幾道人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悄逼近。
而裂魂，還在夢中。
夢裡，陽光普照，春暖花開。
所有人都在笑。
萬族城平靜的日子，在第七十三天的深夜被徹底打破。
那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烏雲遮蔽了天空，萬族城沉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中。
東側的古魔居住區，三百名古魔大多已沉沉入眠。它們這些日子學會了太多新東西，每一件都耗神費力，比在歸墟徵戰還累。
裂魂卻睡不著。
它盤腿坐在窗前，望著窗臺上那兩株桃花發呆。三天前公審大會上那些掌聲、那些擁抱、那些笑容，像蜜糖一樣甜，甜得它有些不真實。
它總覺得，這份美好太脆弱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破風聲傳入耳中。
裂魂耳朵一豎。它在歸墟徵戰萬年，對危險的感知刻在骨子裡，比任何神通都敏銳。那道破風聲極輕極輕，若非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但它聽到了。
它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月光被烏雲遮蔽，外面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它閉上眼睛，放開感知——一道黑影，正貼著地面，飛速掠過古魔居住區的邊緣。
裂魂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翻窗而出，追了上去。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轉眼便消失在萬族城西側。裂魂追到一片破舊的民房區，失去了目標。
它站在巷口，四處張望。四周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沒有，安靜得詭異。
「你在找我？」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裂魂猛地轉身，只見一個年輕人從陰影中走出。他面容清秀，臉色蒼白，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正是徐渭的弟子，徐青。
「你是誰？」裂魂沉聲問。
徐青咧嘴一笑，那笑容陰森而詭異：「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這些怪物，不該來這裡。」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通體漆黑，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裂魂瞳孔一縮——那是歸墟深處才有的「魔源晶」，蘊含著極其純粹的原始魔氣。未經修煉的古魔接觸此物，會瞬間失控，陷入狂暴。
「你從哪兒弄來的？」裂魂厲聲問。
徐青冷笑：「你以為只有你們古魔才能進入歸墟？徐長老在歸墟邊緣經營多年，弄到幾塊魔源晶，還是不難的。」
他把玩著手中的魔源晶，笑容越來越瘋狂：「你們不是想融入這個世界嗎？我偏不讓你們如意。我要讓你們自己毀掉自己。等你們失控傷人，我看那個混沌神王還怎麼護你們。」
裂魂心臟猛地一縮：「你想幹什麼？」
徐青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魔源晶狠狠摔在地上。晶石碎裂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原始魔氣噴湧而出，如同無形的浪潮，向古魔居住區的方向席捲而去。
「不——！」裂魂嘶吼著衝上去，想要阻止那股魔氣，卻已經來不及了。
二、失控
古魔居住區，一間普通的屋子裡，年輕的古魔「牙」正在沉睡。
它來到萬族城三個月了，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微笑，學會了說謝謝。
它最喜歡做的事，是傍晚去瑤池邊聽琴。戚靈雲的琴聲讓它想起歸墟深處偶爾會響起的風吟，卻比那風吟溫柔一萬倍。
今夜，它做了一個夢。夢裡它站在一片花海中，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它從來不知道陽光這麼暖，比歸墟的黑暗溫暖一萬倍。它笑著，想要伸手去觸碰那些花——
然後，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湧入體內。
那力量粗暴、狂躁、充滿攻擊性，像一頭被囚禁萬年的野獸，瞬間撕碎了它三個月來辛苦建立的一切。
收斂的魔氣失控了，如決堤洪水般噴湧而出。它的眼睛變得血紅，理智被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啊——！」
一聲嘶吼，劃破萬族城的夜空。
裂魂趕到時，牙已經徹底失控。它站在街道中央，周身魔氣翻湧如風暴，將周圍的房屋震得搖搖欲墜。幾個來不及躲開的古魔被魔氣衝擊，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牙！」裂魂大喊，「醒醒！」
牙沒有回應。它轉過頭，血紅的眼睛盯著裂魂，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然後，它撲了過來。
裂魂側身避開，一把抓住它的手臂，試圖壓制它。但失控的古魔力量暴增數倍，裂魂竟被它甩了出去，重重撞在一面牆上，牆體轟然倒塌。
牙掙脫裂魂，向萬族城中央衝去。那裡，有無數毫無防備的各族生靈。
「攔住它！」裂魂嘶吼著從廢墟中爬起，追了上去。
古魔們紛紛從睡夢中驚醒，看到失控的牙，都愣住了。裂魂的吼聲讓它們回過神來，紛紛衝上去攔截。但牙的力量太強，一個接一個被它甩開。
它衝出了古魔居住區，衝進了萬族城的主街。
此刻，主街上還有不少行人。他們被牙的嘶吼聲驚動，紛紛跑出來查看。當他們看到那個渾身魔氣翻湧、雙眼血紅的古魔時，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古魔失控了！」
「快跑！」
「救命啊！」
人群四散奔逃，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響成一片。牙衝進人群，一掌拍飛一個來不及躲閃的修士。那修士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撞在街邊的攤位上。
又一個老人被它的魔氣波及，摔倒在地，痛苦地蜷縮起來。
裂魂終於追上來，從背後撲倒牙，死死按住它。牙瘋狂掙扎，魔氣如刀，在裂魂身上割出道道傷口，鮮血飛濺。
「牙！醒醒！你是牙！你不是怪物！你會用筷子！你會微笑！你會說謝謝！你記得嗎！」裂魂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
牙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血紅的眼睛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清明。
「裂……魂……」它的聲音沙啞而微弱，「我……控制不住……殺了我……」
「不！」裂魂吼道，「你不會死！你也不能死！想想陽光！想想花！想想琴聲！想想周伯的烤肉！你還沒吃夠呢！」
牙的眼中，那絲清明又亮了一些。但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打死它！打死那個怪物！」
一塊石頭飛來，砸在牙的頭上。鮮血順著它的額頭流下，它眼中的清明瞬間消失，重新被狂暴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