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生根
# 第339章生根
「裂……魂……」它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是我。」裂魂鬆開手，輕輕扶著它的肩膀，「我在這裡。」
那古魔的狂暴徹底褪去，癱軟在裂魂懷中。裂魂將它交給靈姬，轉身衝向第二個。
一個，兩個，三個……
裂魂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血流不止。碧瑤在外面哭著給它療傷，但每次剛裹好一道傷口，它又衝回去，新添三道。
靈姬的始祖之力消耗巨大，面色越來越蒼白。但她沒有停，一直用力量護住裂魂的心神，不讓它被狂暴魔氣吞噬。
被喚醒的古魔越來越多。它們醒來後，看到裂魂渾身是血、還在拼命喚醒其他同族的樣子，都哭了。
「裂魂……你別去了……你身上都是傷……」
裂魂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死不了。」
它轉身，又衝了回去。
最後一個，是最強的。它曾是古魔之主麾下的戰將，實力僅次於裂魂。此刻它完全失控，魔氣如風暴般肆虐，方圓百丈內沒有古魔敢靠近。
裂魂走進去，風暴撕扯著它的身體，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湧出，它幾乎站不穩了。
那古魔撲上來，利爪直取裂魂咽喉。
裂魂沒有躲。
它張開雙臂，抱住了它。
利爪刺入裂魂的肩膀，鮮血噴湧。裂魂沒有鬆手，只是緊緊抱著它，任它撕咬。
「我知道你害怕。」裂魂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我也害怕過。」
那古魔的掙扎微微一頓。
「剛來萬族城的時候，我害怕那些人，害怕他們用那種眼神看我，害怕他們用石頭砸我，害怕他們叫我怪物。」
「可後來我發現，不是所有人都那樣。有人給我送花，有人給我送吃的，有人教我用筷子，有人請我吃烤肉。」
「那裡有陽光，有花香，有琴聲。很好，真的很好。」
它鬆開手，輕輕扶著那古魔的肩膀，望著它血紅的眼睛。
「我不想回去了。你也不想，對嗎？」
那古魔渾身顫抖，血紅的眼中，清明緩緩浮現。它望著裂魂，望著它渾身是血、卻還在笑的樣子，忽然放聲大哭。
「裂魂……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傷了好多人……」
裂魂搖搖頭，輕輕拍了拍它的肩膀。
「沒事。我帶你回去。那裡有人會幫你。」
那古魔的狂暴徹底褪去，癱軟在裂魂懷中。裂魂抱著它，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地。
碧瑤衝進來，哭著給它療傷。靈姬走過來，蹲下身，輕輕握住裂魂的手。
「你做到了。」
裂魂抬起頭，望著那些被喚醒的古魔。五百雙眼睛望著它，有感激，有愧疚，有感動，有希望。
裂魂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兄弟們，我帶你們回家。」
戰場廢墟中，五百名古魔跪伏在靈姬面前。
它們渾身是傷，魔氣虛弱，卻都挺直脊背，望著這位無數萬年前拋棄它們、如今又回來接它們的始祖大人。
靈姬站在它們面前，沉默良久。
「我不是好始祖。」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前世我拋棄了你們，獨自離開。我以為那是追求自由，其實是逃避。」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古魔。
「但今生，我不會再逃了。」
「我是古魔始祖，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我不只是古魔始祖，我還是靈姬。我有名字，有親人，有想要守護的人。」
「你們，也是我想要守護的人。」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暗金色的始祖之力。
「外面的世界，有陽光，有花香，有琴聲，有烤肉。很美好，但需要時間去適應。需要你們去學習收斂魔氣，學習控制力量，學習與各族相處。」
「很難，但值得。」
她望著那些古魔，目光溫柔而堅定。
「你們願意跟我去看看嗎？」
五百名古魔齊聲回應，聲音響徹虛空——
「願隨始祖大人！」
靈姬微微一笑，轉身，望向萬族城的方向。
「走吧，回家。」
裂魂站起身，走到那些古魔面前。它沒有說教，只是說了一句——
「我帶你們去。」
五百名古魔跟在它身後，向萬族城的方向行去。
它們眼中，有光。
返回萬族城的路上，裂魂走在最前面。
它渾身是傷，紗布早就被血浸透了，走路都有些踉蹌。但它沒有停下，一步都沒有停。碧瑤跟在它身邊，時不時想扶它一把，都被它輕輕推開。
「我沒事。」裂魂說。
碧瑤不信，卻也沒有勉強，只是默默跟在它身邊。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裂魂，你為什麼那麼拼命？」
裂魂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為有人等我回去吃烤肉。」
碧瑤怔住，隨即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就為了這個？」
裂魂認真地點點頭：「嗯。周伯的烤肉，很好吃的。你吃過嗎？」
碧瑤搖頭。
裂魂笑了：「回去我請你吃。周伯人很好的，會多給你兩串。」
碧瑤抹了把淚，用力點頭：「好。」
遠處，萬族城的輪廓漸漸浮現。
城門口，三百名古魔列隊等候。它們從早上就站在這裡，一步都沒有離開。
周伯的烤肉攤前，小石頭踮著腳張望。他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腿都酸了，卻不肯坐下。
楚寒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他已經站了一天了。
「來了。」月璃忽然道。
所有人齊齊望去。
夕陽下，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它渾身是血，走路踉蹌，卻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堅定無比。
身後，是五百名古魔。
它們眼中，有光。
裂魂走進城門，周伯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抱住它，老淚縱橫。
「娃子！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裂魂蹲下身，輕輕抱住這個瘦小的老人。
「周伯，我回來了。」
小石頭遞上烤肉，手都在抖。
「歡……歡迎回來。」
裂魂接過，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鮮嫩多汁，香氣四溢。比歸墟的黑暗好吃一萬倍。
它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吃。」
身後，八百名古魔靜靜佇立。它們望著這一幕，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靜靜看著，眼中滿是溫柔。
楚寒從城牆上走下來，走到靈姬面前。
「回來了？」
靈姬點點頭，微微一笑。
「嗯，回來了。」
楚寒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那就好。」
夕陽西下，灑下一片金色餘暉。
萬族城東側，八百名古魔靜靜佇立。
它們眼中，有光。
尾聲：新的開始
夜深了，裂魂回到自己的屋子。
它推開門，窗臺上，三株桃花並排開放。一株是三個月前從瑤池移栽來的，一株是昨天一個姑娘送的，還有一株——是周伯今天塞給它的那枚花瓣，不知什麼時候發了芽，長出了嫩綠的葉。
裂魂走過去，輕輕觸碰那些花瓣。
軟軟的，薄薄的，和它珍藏了三個月的那朵一樣。
它從懷中取出那枚桃花瓣——不，已經不是花瓣了。它發芽了，長出了細細的根須和嫩綠的葉。
裂魂怔怔地望著它，忽然笑了。
它小心翼翼地將這株新芽種在窗臺上，和那三株桃花放在一起。
四株桃花，並排開放。
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萬族城的燈火漸漸熄滅，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裂魂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明天，還會有烤肉，有琴聲，有花香。
明天，牙會醒來。那些失控的族人，會開始學習收斂魔氣。會有更多的人來古魔居住區，送花，送吃的，說「對不起」。
明天，是新的開始。
它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沉沉睡去。
窗外，四株桃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夢裡，陽光普照，春暖花開。
所有人都在笑。
牙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裂魂。
那個渾身是傷、紗布上還滲著血的裂魂，正坐在它床邊，手裡捧著一串烤肉，安安靜靜地吃著。看到它睜眼，裂魂愣了一下，然後把烤肉放下，湊過來。
「醒了？」
牙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它想說話，想問發生了什麼，想問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可那些問題還沒出口，記憶就湧上來了——失控、狂暴、魔氣翻湧、打傷了好多人，還有裂魂死死抱住它、任它撕咬時說的那些話。
牙渾身顫抖起來。
「我……我傷了好多人……」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們……他們是不是……」
「沒有死。」裂魂的聲音平靜，「如玉娘娘救過來了，都在養傷。」
牙愣住了。
「沒有……死？」
裂魂點頭：「你傷了三個人，一個修士，一個老人，還有一個小販。修士斷了幾根肋骨，老人摔斷了腿，小販被魔氣波及，現在都好了，在休養。」
它頓了頓，輕聲道：「沒有人死。」
牙的眼淚流了下來。它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哭，哭得渾身發抖。裂魂沒有安慰它，也沒有說「沒關係」，只是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等牙哭夠了，裂魂才開口：「等你好了，去給他們道個歉。」
牙拼命點頭：「我去，我一定去。」
裂魂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牙手心。那是一朵桃花，粉色的花瓣嬌嫩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周伯給的，讓我帶給你嘗嘗。他說烤肉你吃不了，花總能看吧。」
牙捧著那朵花，哭得更厲害了。裂魂站起身，拍了拍它的肩膀。
「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吃烤肉。」
它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牙忽然叫住它。
「裂魂。」
裂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裂魂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為你是我的兄弟。」
它推門走了出去。
萬族城門口，周伯已經站了三天了。
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透了才回去。他把烤肉攤子搬到了城門口，一邊烤一邊等。肉烤好了沒人買，就送給路過的人，送完了再烤，烤好了再送。
小石頭陪著他，劈柴、生火、收拾桌子，忙得滿頭大汗。周伯給他工錢，他不要，說「就當賠罪」。周伯拗不過他，只好多給他幾串烤肉。
「周伯，裂魂什麼時候回來？」小石頭問。
周伯望了望遠處，搖搖頭：「快了。」
小石頭不信，卻也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往爐子裡添了一把柴。這幾天他問過很多次了，周伯每次都回答「快了」。他不知道裂魂什麼時候回來，但他知道周伯會一直等。
傍晚的時候，城門口忽然熱鬧起來。有人喊：「來了！回來了！」
周伯猛地站起身，烤肉籤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遠處，夕陽下，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渾身是血，走路踉蹌，卻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堅定無比。
身後跟著五百名古魔，魔氣虛弱，渾身是傷，卻都挺直脊背。
裂魂走進城門的那一刻，周伯衝上去一把抱住它，老淚縱橫：「娃子！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裂魂蹲下身，輕輕抱住這個瘦小的老人：「周伯，我回來了。」
小石頭遞上烤肉，手都在抖：「歡……歡迎回來。」
裂魂接過，咬了一口，笑了：「好吃。」
周伯抹了把淚，轉身就去烤新的肉。裂魂坐在城門口，安安靜靜地吃著，身後八百名古魔靜靜佇立，望著這一幕，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靜靜看著。
周伯一邊烤一邊喊：「都別站著！來來來，都嘗嘗！周伯請客！」
古魔們愣住了，面面相覷。裂魂點點頭，它們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笨拙地接過烤肉。
第一個咬下去的古魔愣住了，眼眶紅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八百名古魔，蹲在城門口，捧著烤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周伯忙得滿頭大汗，笑得合不攏嘴：「慢點吃，別噎著，管夠！」
小石頭跑來跑去給大家送肉，累得氣喘籲籲，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天晚上，萬族城門口燈火通明，八百名古魔第一次吃到了周伯的烤肉。
楚寒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望著城門口那熱鬧的一幕，沒有下去。
月璃站在他身後，忍不住問：「不下去看看？」
楚寒搖搖頭：「不了。讓它們聚聚。」
月璃沒有再說話，只是陪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