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古魔之秘
# 第340章古魔之秘
楚寒望著那些古魔。
三個月前還在歸墟深處與諸天為敵，如今蹲在城門口吃著烤肉，有的還在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當年在下界，第一次見到靈姬時，她眼中也有同樣的茫然和不安。
想起她為了他燃盡本源、沉睡百年時，他守在床邊的那種無助。想起她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望著他問「你是誰」時，他心如刀絞的那種痛。
她選擇了這個世界，選擇了留在他身邊。而她的族人，也選擇了追隨她。他不能辜負這份選擇。
「月璃。」楚寒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朕做得對嗎？」
月璃沉默片刻，輕聲道：「你是陛下，你說對就對。」
楚寒失笑：「朕問的是你，不是臣子。」
月璃想了想，認真道：「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我知道，裂魂現在很開心，那些古魔也很開心。周伯很開心，小石頭也很開心。這就夠了。」
楚寒點點頭，望著城門口那些捧著烤肉的古魔，聲音輕了下來：「是啊，這就夠了。」
月璃忽然問：「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它們有一天會失控，會傷人，會背叛。」
楚寒沉默片刻，輕聲道：「怕。但朕更怕，因為害怕，就不給它們機會。」他轉身望向月璃，「當年靈姬剛來的時候，也有人怕她，有人想趕她走。如果朕聽了他們的話，現在會怎樣？」
月璃沒有說話。
楚寒望向城門口，裂魂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古魔擦眼淚。那隻手巨大而猙獰，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它們只是想活下去，想被接受。」楚寒輕聲道，「和我們一樣。」
月璃望著那道身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變了。」
「嗯？」
「以前你只會殺人，現在你會救人了。」
楚寒怔了怔，也笑了：「是嗎？」
月璃點點頭，轉身向城牆下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道：「這樣挺好。」
楚寒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轉身望向城門口。裂魂還蹲在那裡，小古魔已經不哭了，捧著烤肉吃得滿嘴流油。
楚寒笑了，轉身走下城牆。
碧瑤坐在瑤池邊，望著水中的月亮發呆。她已經坐了很久了，腿都麻了，卻不想動。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時間消化。她想起歸墟邊緣那些失控的古魔——它們互相廝殺、自相殘殺，血紅的眼中沒有理智，只有瘋狂。
她想起裂魂衝進去時，渾身是血，卻一步都沒有退。她想起自己站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哭。
她不想再哭了。
「碧瑤。」
靈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碧瑤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靈姬走到她身邊坐下，望著水中的月亮。
「在想什麼？」
碧瑤沉默片刻，輕聲道：「靈姬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靈姬怔了怔：「為什麼這麼問？」
碧瑤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裂魂在裡面拼命，我只能在外面哭。我想幫它，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靈姬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碧瑤抬起頭，眼中含淚：「靈姬姐姐，我不想再哭了。我也想變得強大，能幫上忙。」
靈姬望著她，沉默良久，輕聲道：「你已經很強大了。」
碧瑤搖頭：「我沒有。」
靈姬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你知道為什麼裂魂能堅持那麼久嗎？」
碧瑤搖頭。
「因為你。」靈姬輕聲道，「你在外面給它療傷，你在外面哭，你在外面等它。它知道有人在等它回來，所以它才能堅持。」
碧瑤怔住了。
靈姬望著她，目光溫柔：「強大不只是能打多少人，也是能守護多少人。你在外面守護著裂魂，它才能安心去戰鬥。這也很強大。」
碧瑤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她緊緊握住靈姬的手，用力點頭。
「靈姬姐姐，我懂了。」
靈姬微微一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走吧，去看看裂魂。」
碧瑤抹了把淚，站起身，跟著靈姬向城門口走去。那裡，燈火通明，八百名古魔還在吃著烤肉。碧瑤走進去，裂魂看到她，衝她招招手。碧瑤走過去，裂魂遞給她一串烤肉。
「周伯請客。」
碧瑤接過，咬了一口，笑了。
「好吃。」
萬族城中央，一座新的建築落成了。
楚寒親自題寫了匾額——「萬族調解司」。這是專門處理各族糾紛的地方，由神庭派人主持，各族推舉代表參與。有了矛盾，不許私鬥，不許報復，來這裡說。
揭牌那天，來了很多人。人族的、龍族的、巫族的、妖族的、巨人族的、精靈族的、矮人族的，還有古魔族的。
裂魂代表古魔一族出席，它穿著一身新衣服——周伯送的，雖然有些小，但它很高興。
楚寒站在臺上，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萬族城沒有主客之分。這裡，是所有種族的家。」
掌聲響起。裂魂站在人群中，笨拙地鼓掌，眼眶發熱。它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古魔也能擁有這樣一片地方。
揭牌儀式結束後，裂魂被一群人圍住了。有人問它修煉之法，有人問它歸墟的事，有人只是好奇地摸摸它的手臂。它笨拙地一一回應，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小石頭擠過來，拉著它的手指：「裂魂，你答應過教我收斂魔氣的！」
裂魂點頭：「好，明天開始。」
小石頭高興得跳起來。
靈姬很忙。
白天在神庭，處理古魔一族與諸天萬界的各種事務。晚上去歸墟，教導那些新來的古魔如何收斂魔氣、控制力量。
有時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楚寒心疼，讓人把飯菜送到殿裡，她一邊看文書一邊吃，常常飯菜涼透了還沒動幾口。
戚靈雲看不下去了，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逼著她吃完再去忙。
「你又不是鐵打的，別把自己累垮了。」戚靈雲把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
靈姬抬頭，笑了笑：「靈雲姐姐，我沒事。」
戚靈雲不信，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坐在一旁，陪她把湯喝完。
裂魂也常來神庭，匯報古魔一族的情況。它學會了寫文書，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內容很詳細。楚寒看完，點點頭：「不錯。」裂魂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古魔一族在萬族城漸漸站穩了腳跟。更多的古魔從歸墟趕來，學習收斂魔氣、融入這個世界。裂魂成了它們的「領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在其中。
周伯的烤肉攤，成了萬族城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不是為了買烤肉，而是為了看裂魂。裂魂也不在意，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著烤肉，偶爾和周伯聊幾句。
小石頭每天來幫忙，劈柴、生火、收拾桌子，幹得滿頭大汗。周伯給他工錢，他不要，說「就當賠罪」。周伯拗不過他，只好多給他幾串烤肉。
有一天，一個人類修士走過來，站在烤肉攤前，猶豫了很久。
裂魂抬頭，認出那是被牙打傷的那個修士。他的傷已經好了，但走路還有些跛。
修士站在那裡，嘴唇顫了顫，終於開口：「對不起。」
裂魂怔住了。
修士低下頭，聲音沙啞：「那天……我喊了『打死那個怪物』。如果我沒有喊，牙也許不會失控，也許不會傷那麼多人……」
裂魂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修士面前。
「不是你的錯。」它輕聲道，「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你只是害怕，就像我們古魔也會害怕一樣。」
修士抬起頭，眼眶泛紅。
裂魂伸出手：「我叫裂魂。你叫什麼？」
修士愣了一下，握住那隻巨大而猙獰的手：「我叫趙平。」
裂魂笑了：「趙平，吃烤肉嗎？周伯請客。」
趙平怔了怔，忽然笑了。他接過烤肉，咬了一口，眼淚流了下來。
「好吃。」
那天晚上，趙平坐在烤肉攤前，和裂魂聊了很久。他們聊修煉，聊歸墟，聊各自的經歷。趙平發現，這個古魔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可怕。它也會笑，也會哭，也會害怕，也會想家。
臨走時，趙平說：「裂魂，明天我還能來嗎？」
裂魂點點頭：「能。周伯的烤肉，天天有。」
夜深了，裂魂回到自己的屋子。
窗臺上，四株桃花並排開放，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格外溫柔。它走過去，輕輕觸碰那些花瓣。軟軟的，薄薄的，和它珍藏了三個月的那朵一樣。
它把花放回懷中，抬頭望向窗外。月光如水，灑在萬族城上空。遠處，歸墟的方向，黑雲翻湧。裂魂沒有在意，只是靜靜望著月亮。
它想起靈姬說過的話：「害怕是可以慢慢消除的。」它深吸一口氣，目光漸漸堅定。
不管還有多少人恨它們，不管還會遇到多少困難，它都不會放棄。因為這裡，有陽光，有花香，有琴聲，有周伯的烤肉。因為這裡，有希望。
它轉身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舊。遠處，歸墟最深處，一雙沉睡的眼睛，悄悄睜開——
靈姬從夢中驚醒。
她坐起身，渾身冷汗，心臟狂跳不止。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眼底深深的驚懼。她做了個夢——不，不是夢，是感應。
歸墟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東西古老得可怕，強大得令人窒息，連她這個古魔始祖都忍不住顫慄。
「靈姬？」楚寒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帶著睡意和擔憂，「怎麼了？」
靈姬搖搖頭，沒有說話。她閉上眼睛，試圖平復心跳，可那股感應越來越強烈，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的心臟。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歸墟深處……有什麼東西醒了。」
楚寒坐起身，面色凝重起來：「什麼東西？」
靈姬沉默片刻，聲音有些沙啞：「我不知道。但很古老，比我還古老。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古老。」
楚寒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靈姬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心中翻湧著無數思緒。
天剛亮，古魔之主就來了。
它跪在混沌殿中，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這個曾經與楚寒打得天昏地暗的強者，此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連頭都不敢抬。
「始祖大人。」它的聲音沙啞，「屬下……有一件事，一直瞞著您。」
靈姬望著它，沒有說話。楚寒坐在主位上，也沒有開口。
古魔之主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古魔一族，並非自然誕生。我們是被創造出來的。」
殿中一片死寂。靈姬的臉色變了。
「被創造？」她的聲音很輕，「被誰？」
古魔之主低下頭：「被一位比混沌更古老的存在。祂沒有名字，或者說，祂的名字不能被提及。我們稱祂為——『湮』。」
湮。比混沌更古老，比始祖更久遠。靈姬的手微微顫抖。
「湮創造了古魔一族，作為祂的兵器。」古魔之主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戰鬥，為了殺戮，為了毀滅。我們沒有心，沒有感情，沒有自我，只是兵器。」
它抬起頭，望向靈姬，眼中滿是愧疚：「直到您出現。您是第一個有了自我意識的古魔，第一個會思考、會感受、會做選擇的古魔。您帶領我們反抗湮，讓我們從兵器變成了生靈。您是我們的一切。」
靈姬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來呢？」
古魔之主的聲音顫抖起來：「湮被打敗了，但沒有被消滅。祂陷入了沉睡，就在歸墟最深處。您知道這件事，所以您才會留下那縷本源。您說，那縷本源可以在古魔一族遭遇滅頂之災時護我們一次。您說的滅頂之災，就是湮的甦醒。」
它跪伏在地，額頭觸地：「始祖大人，屬下隱瞞了這件事，是怕您擔心，怕您……再次離開。」
靈姬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讓我一個人想想。」
古魔之主還想說什麼，卻被楚寒一個眼神制止。它深深叩首，起身離去。
靈姬在混沌殿坐了一整天。
楚寒陪著她，沒有說話。戚靈雲送來飯菜，她沒動。月璃來看她，她只是搖搖頭。碧瑤在殿外急得團團轉，卻不敢進去。
傍晚時分，靈姬終於開口了。
「楚寒。」她的聲音沙啞。
「嗯。」
「湮在甦醒。一旦祂醒來，古魔一族會再次淪為兵器。諸天萬界，也會面臨滅頂之災。」
楚寒點點頭，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