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薛崇華下線,龍形玉佩!

回村後,從綁定峨眉開始趕山·鬼谷仙師·5,283·2026/3/26

殿內。 佛像前的蒲團上坐著兩人。 玄靜身前放著一個木魚,垂眉閉眼,輕輕的敲著。 清脆的敲擊聲,讓人心神瞬間安定。 薛崇華坐在他的旁邊,和玄靜一樣面對著佛像,一身灰色的長袍,後背略顯佝僂。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手裡盤著一串念珠,低聲默唸著【心經】。 在陳陽剛剛踏入大殿的時候,木魚聲停了,唸經的聲音也停了。 殿中一片死寂。 玄靜站起身來,看了看旁邊的薛崇華,又看了看陳陽。 “你們聊吧,我就在外面。” 他收起木魚,卻是準備離開。 “大師……” 陳陽怔了一下。 你這是準備讓我和他單聊麼?不是說好的你也在場的麼? 玄靜搖了搖頭,來到陳陽身邊,“該說的,他已經給我講了,他只是有執念放不下,不必緊張,我就在外面……” 陳陽微微頷首,也沒多說。 玄靜離開了大殿。 殿中就剩下了陳陽和薛崇華二人。 薛崇華緩緩的轉過身來。 上次在洛山趙家,陳陽和他見過一面。 當時見他精神矍鑠,身體還很硬朗的。 這才不到半個月,卻不想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裡見面。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皮膚失去了光澤,只是轉身的功夫,頭髮都在肉眼可見的掉落。 薛崇華的頭頂上扎著幾根銀針,整個人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樹,身上滿滿的都是暮氣。 或者說,這個時候說暮氣,已經不太適合了,應該說是死氣。 四目相對,陳陽感受不到這雙眼睛裡有任何的生機。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 陳陽距離他有二十多米遠,出於謹慎,沒敢再繼續往前了。 “你來了?” 聲音嘶啞,少了許多的中氣。 他看著陳陽,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 陳陽沒有答他,只是靜靜的看著。 他拉出系統看了看。 不在系統繫結地,無法查閱。 但給他的感覺,面前的這位老人,確實是一位普通人。 而且體魄已經低得嚇人。 上次在洛山,也不在系統繫結地,無法查閱薛崇華的資訊。 他一直猜測,這人應該有隱藏修為,但現在,當著面,他仔細感應,薛崇華確實不像有修為在身的樣子。 三尸神樹也說,他的生機已失,如果不是靠針法強行續命,只怕早就死了。 他真的沒有修為? 陳陽的眉頭輕輕的挑動了一下,明顯很意外。 “你好像很怕我?”薛崇華又開口說道。 陳陽道,“談不上怕,只是有些膈應,你特地叫我過來,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薛崇華伸手抹了抹掉落在臉上的亂髮,“你和你太爺爺,長得確實很像,但性格卻相去甚遠。” “很多人這麼說。”陳陽淡淡的回應。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時過境遷,一轉眼,都要五十年了,這麼多年,我也不記得治過多少病,救過多少人,不為別的,只為償還罪孽……” …… 他自顧自的,旁若無人的講著。 陳陽也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的聆聽。 他有點吃不準,這老頭究竟是什麼意圖。 他給陳陽簡單的講述了他的後半生。 四十年前,五十多歲的薛崇華,那時還是蒙頂胡家的上門女婿,因理念和胡家衝突,被胡家所棄,負氣出走。 半路被胡家派人截殺,墜入青衣江,丟了性命。 恰逢丁煥春金蟬脫殼,三尸蟲各覓其主。 善屍天生純善,幹不出強奪人肉身的事,正好遇上薛崇華新死,便佔了他的軀殼,從此以薛崇華的身份活了下來。 其後四十多年,他學醫治病,懸壺濟世,慢慢積累了今日的名聲。 …… 末了。 陳陽問道,“你真一點修為都沒有?” “呵。” 薛崇華慘笑了一聲,“三尸之中,善屍最弱,修行與我無緣……” 善屍最弱? 但很快陳陽便想通了關節,丁煥春此人,罪大惡極,善屍是他內心的善面,那他的善,能有多少? 他的善屍弱,這並不稀奇。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我聽說,蕭三槐死了,是被你所殺?” “不錯!” 到了這個時候了,陳陽也沒必要遮掩了。 陳陽說道,“蕭三槐乃是上屍蟲宿體,我既然找到了他,就斷然沒有讓他活命的道理,不止是他,還有蠱神教副教主慕容前,他是丁煥春的下屍蟲宿體,也已經被我除掉了……” “不該這樣的。” 薛崇華搖了搖頭,“慕容前體內蟲子早已被斬,死不死,沒什麼關係,但是,蕭三槐不一樣,你不該殺他的……” 陳陽眉頭擰起,疑惑的看著薛崇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三槐,不該殺? 你開什麼玩笑? 單就他是丁煥春的上屍蟲宿體這事,他就該死,更何況,他還預謀已久,在八面山玩了個大的,差點把所有人都埋葬在那兒。 這樣的人,不該殺?難不成還得留著過年? 薛崇華臉上帶著枯澀,“有些話,我不能說,也沒法說……” “蕭三槐一死,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了,我本以為,只要我多活一段時間,事情或許會有轉機,結果不會那麼惡劣,誰曾想,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我死之後,毫無疑問,事態只會變得更加惡劣,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讓協會聯合報國寺、法相寺、紫霞觀、龍虎觀等修行界的強者,以最快的速度,將蠱神教剿滅,否則,晚矣……” …… 陳陽聽得迷糊,他的聲音時斷時續,時高時低,有些地方還聽之不清。 給人感覺,他像是到了彌留之際,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你說,剿滅蠱神教?” 陳陽眉頭微蹙,“這種事,你不該給我說的,喬老和元龍大師他們在外面,我可以幫你把他們叫進來。” “具體事宜,我已經給玄靜大師講了,至於結果如何,唉……” 說到這兒,薛崇華搖了搖頭,臉上表情似乎有些悲觀。 薛崇華本不是修行界的人,插手盤山界的事,說的話還沒有那麼大的分量。 礙於他的身份,協會方面或許會有考量,但是,要憑他一句話,團結大半個修行界,對蠱神教發起強攻,而且還是立刻馬上,這可能麼? “這蠱神教,是什麼來路?”陳陽問道。 薛崇華卻是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 “你都快死了,還有什麼不可說的?是不可說,還是不想說?” 陳陽像是想到了什麼,“難不成,你身上也中了【噬心蠱毒】?” 薛崇華只是慘然一笑,“有些東西,我沒法告訴你,今天叫你過來,只是想提醒你,事情並未完結……”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陽聽得雲山霧罩,糊裡糊塗。 薛崇華道,“你過來,我有一點東西給你。” 陳陽蹙眉,充滿防備。 “我一將死之人,難道還能吃了你?” 薛崇華無奈苦笑。 他顫抖著雙手,從衣兜裡取了紅色的小布包。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小小的龍形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地上,用力的一推。 玉佩滑落到了陳陽的腳下。 “這是?” 陳陽將玉佩拾起,疑惑的看著薛崇華,等著他給出一個解釋。 薛崇華道,“四峨山的山君墓,你應該去過了吧?” 陳陽頓了一下,疑惑的看著薛崇華,只感覺這老頭思維太跳躍,怎麼又講到山君墓葬上來了? 薛崇華道,“那你知不知道,實際上,二峨山也有一座山君墓葬?” “哦?”陳陽有些意外。 薛崇華道,“四峨山葬的是末代山君趙全真,而二峨山,葬的乃是第十七代山君陳天養……” “當年,我與師尊龐光林,便是因為這座墓葬,反目成仇……” “哦?” 陳陽挑了挑眉,正想聽他繼續往下講的時候,他卻又閉上了嘴巴,不繼續講了。 “有些東西,我無法直接告訴你,他會察覺到的,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去那墓中走一趟,以你的聰明,前因後果,應該很容易就懂了……” “他是誰?” “不可說,不可說,這塊玉佩,你好生留著,將來或許對你能有所用處!” …… 陳陽聽得雲裡霧裡。 這其中是否有詐,還是說,這是善屍的救贖? 陳陽感覺他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卻無法說出來。 他究竟在顧慮什麼? 陳陽道,“那天我渡劫的時候,被人刺殺,是不是你安排的?” “呵。” 薛崇華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我說,只是湊巧遇上了,你肯定不會相信吧?” 陳陽沉吟了一下,聽他這麼說,貌似是在否認。 那天的事,如果不是他乾的,那就只能是蠱神教安排的人了。 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 如果當日之事是薛崇華指使,那麼,薛崇華一死,自然一了百了;但如果是蠱神教乾的,那麼這事就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你和蠱神教是什麼關係?”陳陽問道。 “沒有關係。” 薛崇華搖了搖頭。 他微微的張開了嘴巴,一個小小的光團從中飛了出來。 陳陽瞳孔一縮。 三尸蟲? 他心中一緊,立刻擺開了架勢,準備出手。 而這時候,薛崇華卻伸出了枯槁的右手,那蟲子撲騰著翅膀,飛到了它的掌心。 “你應該是在找它吧?” 薛崇華的臉色,變得更加的灰敗! 蟲子在他的手心裡蜷縮了起來,一條條白色的絲線吐出,很快凝結成了一個和花生豆差不多大小的玉繭。 “這蟲子,我費了些功夫,才將它從身體裡剝離出來,可惜,它的壽數也到了,不然……” 不然什麼?不然還可以奪舍麼? 陳陽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繭上,三尸神樹確認,這蟲子正是丁煥春的善屍蟲。 薛崇華道,“你想要,便拿去吧,順便,幫我把琪丫頭叫進來……” 說話間,他將玉繭拋來。 陳陽伸手接住。 他剛服用了三尸神樹的花瓣,也不怕他耍什麼花樣。 棄掉三尸蟲,薛崇華的臉色更加灰敗了,整個人的氣息瞬間垮了下去。 整個人身上的死氣更加的重了。 “他快死了!”三尸神樹說道。 陳陽一滯。 雖然有些話他還想問問的,但是,這一刻,問不問,已經沒有必要了。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 外面,很多人等著。 見陳陽出來,都圍過來問東問西。 陳陽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哪裡能給他們解釋什麼,只傳達了一下薛崇華的話,讓薛凱琪進去見他最後一面。 “爺爺……” 不一會兒,大殿的方向,便傳來一聲悲呼。 眾人都是心中一沉。 薛崇華怕是已經去了! 喬洪軍等人連忙往大殿跑去,沒多久,便傳來元龍等人唸誦往生咒的聲音。 陰曆三月十三,神醫薛崇華,於峨眉天花禪院往生,享年99歲。 洗象池邊,陳陽默默的站著。 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這個薛崇華,擁有丁煥春的意識,嚴格來說,他就是丁煥春,陳陽本該對他有恨,但卻有些恨不起來。 它是善屍,是丁煥春心中善的一面,並未做過什麼壞事。 之前他還在困惑,這人該不該殺,後來經過玄靜的指點,他才勉強下定決心,恩是恩怨是怨,恩怨當要分明。 他甚至都和李春曉把計劃都定好了,誰能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事情最後居然會發展成這樣。 但不管怎樣,薛崇華死了,不是他動的手,省去了他的許多麻煩。 中屍蟲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如今,丁煥春留下的三隻蟲子已經盡去,往日的仇怨,也盡數隨著薛崇華的死而煙消雲散了。 這世上,再無丁煥春此人。 至於薛崇華所說,事情還沒就此完結。 在陳陽想來,他無非說的就是蠱神教了。 對此,陳陽並不是很在意,對付蠱神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協會早晚會對蠱神教出手,真到了那個時候,陳陽肯定會獻上一臂之力。 “怎麼樣,現在是否念頭通達了?”一個聲音在陳陽耳邊響起。 陳陽聞言一滯,抬頭看去,卻是玄靜。 通達麼? 陳陽自己也說不上來。 薛崇華一死,三尸蟲已除,本來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但他卻感覺開心不起來。 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 薛崇華不該死麼? 或許,在別人看來,他救人無數,是個好人,不應該死。 但是,站在陳陽的角度,他救人只是為過往贖罪,他不死,丁煥春就還在世上留有印記。 所以,他必須死了。 陳陽道,“他跟我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聽得我雲山霧罩,總感覺他在胡言亂語,也不知道他想告訴我什麼,玄靜大師……” 玄靜搖了搖頭,“明日,我準備去趟二峨山的山君墓,你要不要去?” “哦?” 陳陽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玄靜的意圖。 薛崇華給他講過的話,恐怕也給玄靜講過,玄靜心中恐怕也有同樣的疑問。 但薛崇華說了,二峨山的山君墓,是一切因果的起源,當年丁煥春和龐光林之所以師徒反目,便是因為他們去了一次二峨山的山君墓。 想知道薛崇華未盡的話語,二峨山的山君墓,會給他們答案。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直到現在,薛崇華的話,他都不敢盡信,二峨山的所謂山君墓,是否存在,是否安全,這些,他都不清楚。 不過,既然玄靜想去,陳陽倒也覺得可以去一趟。 有玄靜這位大高手在,安全問題應該無虞。 玄靜道,“你要是不敢,那邊算了,我自己去一趟便是。” “不。” 陳陽搖了搖頭,“我也很好奇,當年究竟有什麼樣的因果,我願意陪大師走一趟。” “阿彌陀佛。” 玄靜宣了聲佛號,轉身便走了。 …… —— 報國寺。 元龍等高僧已經給薛崇華做完超度,屍身已經送下了山,裝入早已準備好的靈柩。 下午時分,薛懷義等人也趕來了峨眉,靈柩準備裝車,運回省城。 “琪姐,節哀!” 張亞峰扶著薛凱琪,薛凱琪扶著棺。 她已經哭過好幾場了,在眾人的安慰下,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小陽,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薛凱琪往陳陽看來,老爺子臨終前,專門跑來峨眉,就為了見陳陽一面,這豈能不讓人懷疑? 陳陽微微一滯,不知道從何說起。 “算了。” 沒等陳陽開口,薛凱琪又搖了搖頭,“爺爺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告訴我,我也沒必要問……” 此時的她,被巨大的悲傷填滿胸臆,其他的東西,她也沒心情過問了。 也許,真如其他人猜測的一樣,老爺子挑了陳陽做傳人,傳了他什麼東西。 但是,現在這些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她現在腦子亂的很,爺爺已經去了,薛家以後該何去何從? 這時候,靈柩已經裝上了車。 元龍及喬洪軍等人都來送行,牌面是給滿了的。 沒了,一了百了。 丁家已經沒了,丁煥春留下的三隻蟲子,也沒了。 恩恩怨怨,也不重要了。 這時候,也沒必要再去揭破薛崇華的身份了,就讓他隨風而逝吧。 ------------

殿內。

佛像前的蒲團上坐著兩人。

玄靜身前放著一個木魚,垂眉閉眼,輕輕的敲著。

清脆的敲擊聲,讓人心神瞬間安定。

薛崇華坐在他的旁邊,和玄靜一樣面對著佛像,一身灰色的長袍,後背略顯佝僂。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手裡盤著一串念珠,低聲默唸著【心經】。

在陳陽剛剛踏入大殿的時候,木魚聲停了,唸經的聲音也停了。

殿中一片死寂。

玄靜站起身來,看了看旁邊的薛崇華,又看了看陳陽。

“你們聊吧,我就在外面。”

他收起木魚,卻是準備離開。

“大師……”

陳陽怔了一下。

你這是準備讓我和他單聊麼?不是說好的你也在場的麼?

玄靜搖了搖頭,來到陳陽身邊,“該說的,他已經給我講了,他只是有執念放不下,不必緊張,我就在外面……”

陳陽微微頷首,也沒多說。

玄靜離開了大殿。

殿中就剩下了陳陽和薛崇華二人。

薛崇華緩緩的轉過身來。

上次在洛山趙家,陳陽和他見過一面。

當時見他精神矍鑠,身體還很硬朗的。

這才不到半個月,卻不想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裡見面。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皮膚失去了光澤,只是轉身的功夫,頭髮都在肉眼可見的掉落。

薛崇華的頭頂上扎著幾根銀針,整個人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樹,身上滿滿的都是暮氣。

或者說,這個時候說暮氣,已經不太適合了,應該說是死氣。

四目相對,陳陽感受不到這雙眼睛裡有任何的生機。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

陳陽距離他有二十多米遠,出於謹慎,沒敢再繼續往前了。

“你來了?”

聲音嘶啞,少了許多的中氣。

他看著陳陽,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

陳陽沒有答他,只是靜靜的看著。

他拉出系統看了看。

不在系統繫結地,無法查閱。

但給他的感覺,面前的這位老人,確實是一位普通人。

而且體魄已經低得嚇人。

上次在洛山,也不在系統繫結地,無法查閱薛崇華的資訊。

他一直猜測,這人應該有隱藏修為,但現在,當著面,他仔細感應,薛崇華確實不像有修為在身的樣子。

三尸神樹也說,他的生機已失,如果不是靠針法強行續命,只怕早就死了。

他真的沒有修為?

陳陽的眉頭輕輕的挑動了一下,明顯很意外。

“你好像很怕我?”薛崇華又開口說道。

陳陽道,“談不上怕,只是有些膈應,你特地叫我過來,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薛崇華伸手抹了抹掉落在臉上的亂髮,“你和你太爺爺,長得確實很像,但性格卻相去甚遠。”

“很多人這麼說。”陳陽淡淡的回應。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時過境遷,一轉眼,都要五十年了,這麼多年,我也不記得治過多少病,救過多少人,不為別的,只為償還罪孽……”

……

他自顧自的,旁若無人的講著。

陳陽也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的聆聽。

他有點吃不準,這老頭究竟是什麼意圖。

他給陳陽簡單的講述了他的後半生。

四十年前,五十多歲的薛崇華,那時還是蒙頂胡家的上門女婿,因理念和胡家衝突,被胡家所棄,負氣出走。

半路被胡家派人截殺,墜入青衣江,丟了性命。

恰逢丁煥春金蟬脫殼,三尸蟲各覓其主。

善屍天生純善,幹不出強奪人肉身的事,正好遇上薛崇華新死,便佔了他的軀殼,從此以薛崇華的身份活了下來。

其後四十多年,他學醫治病,懸壺濟世,慢慢積累了今日的名聲。

……

末了。

陳陽問道,“你真一點修為都沒有?”

“呵。”

薛崇華慘笑了一聲,“三尸之中,善屍最弱,修行與我無緣……”

善屍最弱?

但很快陳陽便想通了關節,丁煥春此人,罪大惡極,善屍是他內心的善面,那他的善,能有多少?

他的善屍弱,這並不稀奇。

“唉。”

薛崇華嘆了口氣,“我聽說,蕭三槐死了,是被你所殺?”

“不錯!”

到了這個時候了,陳陽也沒必要遮掩了。

陳陽說道,“蕭三槐乃是上屍蟲宿體,我既然找到了他,就斷然沒有讓他活命的道理,不止是他,還有蠱神教副教主慕容前,他是丁煥春的下屍蟲宿體,也已經被我除掉了……”

“不該這樣的。”

薛崇華搖了搖頭,“慕容前體內蟲子早已被斬,死不死,沒什麼關係,但是,蕭三槐不一樣,你不該殺他的……”

陳陽眉頭擰起,疑惑的看著薛崇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三槐,不該殺?

你開什麼玩笑?

單就他是丁煥春的上屍蟲宿體這事,他就該死,更何況,他還預謀已久,在八面山玩了個大的,差點把所有人都埋葬在那兒。

這樣的人,不該殺?難不成還得留著過年?

薛崇華臉上帶著枯澀,“有些話,我不能說,也沒法說……”

“蕭三槐一死,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了,我本以為,只要我多活一段時間,事情或許會有轉機,結果不會那麼惡劣,誰曾想,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我死之後,毫無疑問,事態只會變得更加惡劣,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讓協會聯合報國寺、法相寺、紫霞觀、龍虎觀等修行界的強者,以最快的速度,將蠱神教剿滅,否則,晚矣……”

……

陳陽聽得迷糊,他的聲音時斷時續,時高時低,有些地方還聽之不清。

給人感覺,他像是到了彌留之際,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你說,剿滅蠱神教?”

陳陽眉頭微蹙,“這種事,你不該給我說的,喬老和元龍大師他們在外面,我可以幫你把他們叫進來。”

“具體事宜,我已經給玄靜大師講了,至於結果如何,唉……”

說到這兒,薛崇華搖了搖頭,臉上表情似乎有些悲觀。

薛崇華本不是修行界的人,插手盤山界的事,說的話還沒有那麼大的分量。

礙於他的身份,協會方面或許會有考量,但是,要憑他一句話,團結大半個修行界,對蠱神教發起強攻,而且還是立刻馬上,這可能麼?

“這蠱神教,是什麼來路?”陳陽問道。

薛崇華卻是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

“你都快死了,還有什麼不可說的?是不可說,還是不想說?”

陳陽像是想到了什麼,“難不成,你身上也中了【噬心蠱毒】?”

薛崇華只是慘然一笑,“有些東西,我沒法告訴你,今天叫你過來,只是想提醒你,事情並未完結……”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陽聽得雲山霧罩,糊裡糊塗。

薛崇華道,“你過來,我有一點東西給你。”

陳陽蹙眉,充滿防備。

“我一將死之人,難道還能吃了你?”

薛崇華無奈苦笑。

他顫抖著雙手,從衣兜裡取了紅色的小布包。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小小的龍形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地上,用力的一推。

玉佩滑落到了陳陽的腳下。

“這是?”

陳陽將玉佩拾起,疑惑的看著薛崇華,等著他給出一個解釋。

薛崇華道,“四峨山的山君墓,你應該去過了吧?”

陳陽頓了一下,疑惑的看著薛崇華,只感覺這老頭思維太跳躍,怎麼又講到山君墓葬上來了?

薛崇華道,“那你知不知道,實際上,二峨山也有一座山君墓葬?”

“哦?”陳陽有些意外。

薛崇華道,“四峨山葬的是末代山君趙全真,而二峨山,葬的乃是第十七代山君陳天養……”

“當年,我與師尊龐光林,便是因為這座墓葬,反目成仇……”

“哦?”

陳陽挑了挑眉,正想聽他繼續往下講的時候,他卻又閉上了嘴巴,不繼續講了。

“有些東西,我無法直接告訴你,他會察覺到的,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去那墓中走一趟,以你的聰明,前因後果,應該很容易就懂了……”

“他是誰?”

“不可說,不可說,這塊玉佩,你好生留著,將來或許對你能有所用處!”

……

陳陽聽得雲裡霧裡。

這其中是否有詐,還是說,這是善屍的救贖?

陳陽感覺他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卻無法說出來。

他究竟在顧慮什麼?

陳陽道,“那天我渡劫的時候,被人刺殺,是不是你安排的?”

“呵。”

薛崇華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我說,只是湊巧遇上了,你肯定不會相信吧?”

陳陽沉吟了一下,聽他這麼說,貌似是在否認。

那天的事,如果不是他乾的,那就只能是蠱神教安排的人了。

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

如果當日之事是薛崇華指使,那麼,薛崇華一死,自然一了百了;但如果是蠱神教乾的,那麼這事就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你和蠱神教是什麼關係?”陳陽問道。

“沒有關係。”

薛崇華搖了搖頭。

他微微的張開了嘴巴,一個小小的光團從中飛了出來。

陳陽瞳孔一縮。

三尸蟲?

他心中一緊,立刻擺開了架勢,準備出手。

而這時候,薛崇華卻伸出了枯槁的右手,那蟲子撲騰著翅膀,飛到了它的掌心。

“你應該是在找它吧?”

薛崇華的臉色,變得更加的灰敗!

蟲子在他的手心裡蜷縮了起來,一條條白色的絲線吐出,很快凝結成了一個和花生豆差不多大小的玉繭。

“這蟲子,我費了些功夫,才將它從身體裡剝離出來,可惜,它的壽數也到了,不然……”

不然什麼?不然還可以奪舍麼?

陳陽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繭上,三尸神樹確認,這蟲子正是丁煥春的善屍蟲。

薛崇華道,“你想要,便拿去吧,順便,幫我把琪丫頭叫進來……”

說話間,他將玉繭拋來。

陳陽伸手接住。

他剛服用了三尸神樹的花瓣,也不怕他耍什麼花樣。

棄掉三尸蟲,薛崇華的臉色更加灰敗了,整個人的氣息瞬間垮了下去。

整個人身上的死氣更加的重了。

“他快死了!”三尸神樹說道。

陳陽一滯。

雖然有些話他還想問問的,但是,這一刻,問不問,已經沒有必要了。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

外面,很多人等著。

見陳陽出來,都圍過來問東問西。

陳陽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哪裡能給他們解釋什麼,只傳達了一下薛崇華的話,讓薛凱琪進去見他最後一面。

“爺爺……”

不一會兒,大殿的方向,便傳來一聲悲呼。

眾人都是心中一沉。

薛崇華怕是已經去了!

喬洪軍等人連忙往大殿跑去,沒多久,便傳來元龍等人唸誦往生咒的聲音。

陰曆三月十三,神醫薛崇華,於峨眉天花禪院往生,享年99歲。

洗象池邊,陳陽默默的站著。

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這個薛崇華,擁有丁煥春的意識,嚴格來說,他就是丁煥春,陳陽本該對他有恨,但卻有些恨不起來。

它是善屍,是丁煥春心中善的一面,並未做過什麼壞事。

之前他還在困惑,這人該不該殺,後來經過玄靜的指點,他才勉強下定決心,恩是恩怨是怨,恩怨當要分明。

他甚至都和李春曉把計劃都定好了,誰能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事情最後居然會發展成這樣。

但不管怎樣,薛崇華死了,不是他動的手,省去了他的許多麻煩。

中屍蟲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如今,丁煥春留下的三隻蟲子已經盡去,往日的仇怨,也盡數隨著薛崇華的死而煙消雲散了。

這世上,再無丁煥春此人。

至於薛崇華所說,事情還沒就此完結。

在陳陽想來,他無非說的就是蠱神教了。

對此,陳陽並不是很在意,對付蠱神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協會早晚會對蠱神教出手,真到了那個時候,陳陽肯定會獻上一臂之力。

“怎麼樣,現在是否念頭通達了?”一個聲音在陳陽耳邊響起。

陳陽聞言一滯,抬頭看去,卻是玄靜。

通達麼?

陳陽自己也說不上來。

薛崇華一死,三尸蟲已除,本來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但他卻感覺開心不起來。

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

薛崇華不該死麼?

或許,在別人看來,他救人無數,是個好人,不應該死。

但是,站在陳陽的角度,他救人只是為過往贖罪,他不死,丁煥春就還在世上留有印記。

所以,他必須死了。

陳陽道,“他跟我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聽得我雲山霧罩,總感覺他在胡言亂語,也不知道他想告訴我什麼,玄靜大師……”

玄靜搖了搖頭,“明日,我準備去趟二峨山的山君墓,你要不要去?”

“哦?”

陳陽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玄靜的意圖。

薛崇華給他講過的話,恐怕也給玄靜講過,玄靜心中恐怕也有同樣的疑問。

但薛崇華說了,二峨山的山君墓,是一切因果的起源,當年丁煥春和龐光林之所以師徒反目,便是因為他們去了一次二峨山的山君墓。

想知道薛崇華未盡的話語,二峨山的山君墓,會給他們答案。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直到現在,薛崇華的話,他都不敢盡信,二峨山的所謂山君墓,是否存在,是否安全,這些,他都不清楚。

不過,既然玄靜想去,陳陽倒也覺得可以去一趟。

有玄靜這位大高手在,安全問題應該無虞。

玄靜道,“你要是不敢,那邊算了,我自己去一趟便是。”

“不。”

陳陽搖了搖頭,“我也很好奇,當年究竟有什麼樣的因果,我願意陪大師走一趟。”

“阿彌陀佛。”

玄靜宣了聲佛號,轉身便走了。

……

——

報國寺。

元龍等高僧已經給薛崇華做完超度,屍身已經送下了山,裝入早已準備好的靈柩。

下午時分,薛懷義等人也趕來了峨眉,靈柩準備裝車,運回省城。

“琪姐,節哀!”

張亞峰扶著薛凱琪,薛凱琪扶著棺。

她已經哭過好幾場了,在眾人的安慰下,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小陽,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薛凱琪往陳陽看來,老爺子臨終前,專門跑來峨眉,就為了見陳陽一面,這豈能不讓人懷疑?

陳陽微微一滯,不知道從何說起。

“算了。”

沒等陳陽開口,薛凱琪又搖了搖頭,“爺爺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告訴我,我也沒必要問……”

此時的她,被巨大的悲傷填滿胸臆,其他的東西,她也沒心情過問了。

也許,真如其他人猜測的一樣,老爺子挑了陳陽做傳人,傳了他什麼東西。

但是,現在這些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她現在腦子亂的很,爺爺已經去了,薛家以後該何去何從?

這時候,靈柩已經裝上了車。

元龍及喬洪軍等人都來送行,牌面是給滿了的。

沒了,一了百了。

丁家已經沒了,丁煥春留下的三隻蟲子,也沒了。

恩恩怨怨,也不重要了。

這時候,也沒必要再去揭破薛崇華的身份了,就讓他隨風而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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