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鹹豐旨意
剛到衙口,只見一名身穿黃馬褂的三品武官帶著一群戈什哈在門口焦急等待,黃世仁下了車,守衛在門的一名洋槍隊親兵指著黃世仁說了兩句話。那武官連忙迎上來道:“黃大人,你可教人好等,皇上來了旨意,還不速速備齊香燭迎奉旨意?”
黃世仁這幾天還說自己打了勝仗,怎麼不見鹹豐封賞,見又有人來宣旨,想來定是過來封官許願的,忙笑著拉住那武官的手道:“不知欽差大人在何處當差,高姓大名。”對著身後的幾名親兵道:“還楞著做什麼?快通知廚房備好酒菜,為諸位天子近臣們接風洗塵。”
這幾句話說的那名武官臉色一紅,其實他算哪門子天子近臣,只是普通侍衛而已。好不容易接了個頒發旨意的差事,竟被人如此看重。面上堆笑道:“黃大人高看了,在下福壽德,託祖宗福廕,在乾清宮當差,似這樣的差事在京城比狗還要多,哪似黃大人鎮守一方,又得皇上垂青,將來定要黃大人提攜一二才是。與我同班的長順兒上次來上海,回去之後便被外放到蘇北任團練大臣,班中一起的兄弟都是眼紅的緊。”
“哦?”黃世仁心中生出一絲警覺,他寫給鹹豐的奏摺中長順兒的功績只不過斬敵二三十人而已,怎的就成了蘇北團練大臣?難道是鹹豐遣他在蘇北監視自己。心中雖這樣想,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又笑了笑道:“大人過謙,請!”攜著福壽德的手進入衙內。
緊接著又教人備好香案,有了上次接旨的經驗,眾人開始有條不紊的忙活起來,一會功夫,便佈置完畢。福壽德拿出一卷黃布,小心的拆開上面的封條,走在供桌前,收起笑容喝道:“黃世仁,還不跪下接旨?”
黃世仁早已有了準備,對著福壽德拜了三拜口中道:“臣恭請聖安。”
福壽德展開黃布朗朗念道:“奉天浩命,皇帝昭曰:兩江總督制下上海道臺黃世仁有浩然之勇,熟知兵法精要,大勝發逆,斬賊無數,且忠君可嘉。賜穿黃馬褂,賞單眼花翎,彰表其為上海團練大臣,整治上海左右綠營軍馬,組建滬軍,不得有誤,欽此。”
黃世仁聽到欽此二字,忙對著地上叩了三叩口中念著:“謝主隆恩。”雙手舉過頭頂等福壽德將聖旨交在他手中。不想福壽德笑了笑道:“黃大人且慢,除聖旨之外,皇上還有口諭。”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朕在朝中,百官皆言愛卿之能,乃我大清砥柱之臣也,又聽檢察右使進言曰:‘此人只弱冠之年,文武雙全,又懂得夷人文字,乃百年難遇之大材,可託為顧命,輔佐新君。朕心甚惑,急欲與愛卿相見,為新君擇才。急著卿家速速進京。”
福壽德唸完,黃世仁已聽得冷汗直出,想來鹹豐已對自己起疑了,打死他也不信鹹豐口中的託為顧命大臣這樣的鬼話,說不定將自己騙到了京城就要軟禁起來,自己是去還是不去?心中彷徨之際,福壽德已將聖旨將在黃世仁手中,笑嘻嘻的將黃世仁扶起道:“黃大人快快起來,此次皇上對黃大人異常看重,面聖時千萬記得為福壽德說句好話。”
黃世仁被渾渾噩噩的扶起,腦子一片空白,現在他面臨的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進京城,但是很有可能有去無回。另一條是抗旨仍然留在上海,卻可能面臨清廷的翻臉,自己已和太平天國勢不兩立,若再和清廷翻臉後果可想而知。
“黃某突然身有不適,不能為欽差大人接風了,請欽差大人見諒。”黃世仁現在哪還有心情擺宴席,只好找了個由頭說道。又對著離著近的一名親兵道:“將李秀才找來,陪欽差大人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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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後堂右廂房內,黃世仁坐在床頭,其餘孔之書、李天右、趙青書、李善長等人分別找了地方坐下,神情皆是沉重,個個納頭不言。房外卻異常熱鬧,因為要迎接欽差,衙門內所有的地方都已掛上了紅紙,宴請欽差的酒會也已到了高潮,時不時傳來一陣勸酒聲。
黃世仁首先開口道:“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大家表表態。”
李善長道:“這皇帝老子明顯是對世仁已經起疑,不若大家將這欽差押了,交到太平軍手中,與太平天國訂立盟約,一齊反清如何?”
趙青書點頭道:“善長說的不錯,此去凶多吉少,早晚是要反的,不如現在舉起義旗,與蘇北捻軍、太平天國相互呼應。”
黃世仁閉門搖了搖頭道:“哪有那麼容易,我們手上可是沾滿了太平天國的鮮血才有的今日,太平天國真會與我們劃干戈為玉帛?更何況,我們公開反清,恐怕洋人也會與我們劃清界線。”
“那我們就來個裝糊塗,世仁也不必去京城,只呆在上海,也許能矇混過關也不一定。”李天右試著道。
“你們這群蠢貨懂個什麼?統統閉嘴。”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孔之書站起來呵斥道:“造反?你們拿什麼出來反?連形勢都沒有看清,竟敢如此出言無狀。”
黃世仁探身問道:“不知孔先生可有何策?”
孔之書慨然道:“京城自然要去,我瞧朝廷現在正在試探大人,若大人抗旨,則證明大人有不臣之心。若是大人去了,也未嘗不能脫困而出。大人可記得孔某方才定的結黨之策麼?此去京城,正好可與恭親王等人定下盟約,有了洋務派大臣在朝廷中斡旋,我們怕什麼?”
黃世仁權衡利弊,厲聲道:“諸位不用多言,青書,你去做好準備,多備些銀兩禮物,再幫我選好幾名機靈的親隨,擇日進京。”
趙青書等人還要勸,但見黃世仁面色決絕,只好作罷,紛紛辭出為黃世仁做進京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