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殺一儆百
“在!”李天右從黃世仁身後站出,手中拿著一本簿子,應諾一聲。
“現在開始點名,點到自己名字的站出來,若是有人妄想幫人充數,就地處決。”黃世仁厲聲道,用大手向一隊洋槍隊士兵招了招手。一隊士兵整齊的踏步上前,拉開槍栓,對準綠營士兵的佇列。
李天右清了清嗓子開始叫著:“張德三。”
… … …
“王負城。”
… … …
“李九思。”
“到!”唸到第三人時,一名綠營士兵面帶畏懼的走出佇列。
“張禮。”
… … …
一本花名冊足足點了半個時辰,整標人馬三千人,只到了533人,若是黃世仁猜的不錯,這2400多人全是福海拿來吃空餉用的。
“大膽福海,竟虛報瞭如此多的名額, 你眼裡還有朝廷法度麼?來啊!還不將他拿下。”黃世仁現下已找著了福海的罪證,冷笑一聲道。
“是!”幾名如狼似虎的洋槍隊軍士已湧了上去。
福海以為黃世仁只是殺幾隻雞給自己看,萬沒想到竟拿自己來開刀,慌忙拜倒在地道:“大人饒命,末將知錯,請大人看在家兄的面上饒末將一命。”
“難道上面有人?”黃世仁揮手止住拿捕福海的軍士,饒有興趣的望著福海道:“說說看,你家兄是誰?”
福海原本在上海城中跋扈慣了,沒想今日落到這個下場,連忙磕了個哭喪著臉道:“家兄是上海海關衙門監督使福紀,朝廷三品大員,請大人瞧在他的面上,饒過末將。”
“哼!”黃世仁冷哼一聲,海關衙門是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清政府受英法脅迫所建立的機構,海關監督使表面上是三品的大官,其實早就被英國人架空了,徵稅、緝捕水盜的權利全在英國人的手中。海關衙門不過是清政府的遮羞布而已。黃世仁對這個三品大員還真不放在眼裡。
“哈哈,三品大員又能怎樣?”黃世仁肆虐的笑了一會,又大義凜然的叱道:“你身為朝廷六品武官,鎮守一方。非但不盡忠職守,報效皇恩,反倒坐吃空餉、敗壞綱紀。本大人不拿你項上人頭以正軍法,如何對的起皇上知遇之恩。來人,還不將他拿下。”這幾句話從黃世仁口中說出,讓站在他周旁的孔之詩、李天右二人直翻白眼,暗中罵他無恥下流,還賊喊捉賊。
福海見求饒無望,哪願束手就擒,跳起身怒喝一聲,抽出腰間長刀道:“老子是正藍旗滿人,你這漢狗敢來拿我?”福海這樣一鬧,一些生怕黃世仁追究自己責任軍官壯了膽子,也紛紛拔刀一齊道:“弟兄們,狗日的不想給咱們活路了,大家一齊跟他拼了。”在一干人的鼓舞下,數百把明晃晃的軍刀瞬間被人舉在頭頂,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陣陣耀眼的白光。
洋槍隊亦不示弱,紛紛拉開槍栓,各自瞄準。雙方卻誰也不敢先動手,都瞧著己方的長官,只等一聲令下。
“殺!”黃世仁巴不得福海等人兵變,自己就多了鎮壓的理由。
“砰… …砰…”一陣排槍響起,四面八方的子彈呼嘯著向綠營佇列中飛去,這些洋槍隊成員受了黃世仁的暗中囑咐,其中半數是向福海以及那些軍官飛去的,只瞬間功夫,便有數十人倒了下去。福海更是滿身彈洞,被打的面目全非。
“逆賊福海暗通髮匪,企圖謀害黃大人,伺機造反。今首逆已除,黃大人慈悲,協同者無罪,還不放下兵器,向黃大人乞罪?”王綱適時的大聲喊道。
這些綠營官兵平日裡在城中好勇鬥狠,尋釁鬥毆。今日真的見了血光,一下子就成了綿羊,眼中盡是懼色。立刻就有人將腰刀咣的一聲丟在地上,其餘人紛紛效仿,有一兩個福海的親信還要抵抗,早被火槍打中腿腳,接著幾名軍士扯著他們頭髮,從隊伍中拖出去毆打。
“今日本大人與諸位約法三章,諸位聽好了。違抗將令者――殺無赦;侵擾百姓者――斬;軍官剋扣士兵軍餉、吃空餉者――斬。不服者儘可以來試試,瞧瞧是你的脖子硬,還是本大人的刀快。”黃世仁冷笑連連,嚇的那些綠營士兵背脊發涼,一個個做聲不得,心中將這三條謹記在心,恐怕一輩子都不敢忘掉。
黃世仁換了柔和一些的語氣又道:“還有哪個沒有死的將佐給我站出來答話。”
綠營佇列中一陣沉默,過了許久,才有一名身穿什長號衣的低階軍官排眾而出,跪倒在地道:“現下只小人官職最高,大人儘管問便是。”
“平日綠營裡每月的餉銀是多少?”
那低階軍官不敢隱瞞,忙道:“八分銀子,真算起來卻沒有這麼多,佐領、把總老爺們每月要扣三分,真正拿到手的只有五分銀子。”
“從今往後每月二兩銀餉,若是少了一分,定是軍官剋扣了,你們大可以到衙門裡找我,本大人為你們做主。”
綠營士兵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畢竟出來當兵的都是將腦袋系在自己褲腰帶上,本來餉銀就低,軍官還要盤剝幾分。現在不但每月能賺些銀子,還不許軍官剋扣軍餉,自然是欣喜萬分,早將那些福海等軍官的慘死拋在九宵雲外。
“天右,你作為參謀長以後的工作重心放在這裡來,還有,再招募一千名新兵進來,暫且只向他們提供刀劍作為武器,平時訓練以體力為主。具體的部隊整編內容,你寫份報告給我。”黃世仁換了輕柔的語氣,轉身對身後的李天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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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海關衙門,此時天已經黑了,這裡離碼頭甚近,街邊上仍有許多商號裡的管家們提著燈籠的引領下,指揮著搬運工人們正裝卸著貨物。衙內卻如死一般的沉寂,家丁丫鬟們都驚恐的望著廂房裡燭光的倒影下顯現出來的兩條影子。
其中一名家丁湊近其中一名胖乎乎的丫頭道:“翠蘭,你剛才進去給客人奉茶,聽出了什麼風聲沒有,怎的屋內總有摔東西的聲音。”那家丁這樣一問,府中的下人盡皆湊到胖丫頭身邊。
胖丫頭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自己胸脯低聲道:“老爺今天的臉色當真是嚇死人,屋內的桌椅都摔的亂七八糟,就連他平日最喜愛的花瓶也被摔的粉碎。我只隱約聽來人說了兩句,好象是二老爺給人殺了,那殺人者還給他安了個謀逆的罪名。哎!二老爺這樣好的人,平時來府中拜見老爺時經常給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一些好處。就這樣死了,你們說可惜不可惜?”
其餘眾人聽了,有幸災樂禍的、有心中傷感的、還有事不關己的各種心思繪在一起。其中一家丁皺眉道:“這謀逆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二老爺的事會不會牽涉到老爺身上?”
胖丫頭吐了吐舌頭,道:“你別嚇我,剛才我進去之前還隱約聽到老爺要參那害二爺的兇手呢?再說老爺是肅中堂的門生,肅中堂是什麼人?那可是當朝宰相,他的哥哥又是怡親王端華,若他們願維護老爺,恐怕那殺二爺的兇手可要遭殃了。”
其餘眾人聽胖丫頭說的頭頭是道,紛紛點頭輕聲叫好,一年老家丁縷了縷鬍子道:“這也不一定,那人竟連二爺這樣的佐領官員都敢殺,恐怕也有些來頭,這事說不好,總之大家盡心做事。到了明天,老爺定會譴幾人帶著禮物到京城去拜見肅中堂,只不知誰有好福氣,被總管分派到這樣好的差使。”
原先問那胖丫頭的家丁眼睛發亮,道:“金老九,你當真是個老狐狸,這樣的事都被你猜中,我瞧老爺讓你在馬房餵馬實在是屈才了,應當請你做幕僚才是。”一干人聽他調侃之詞,一齊輕聲鬨笑。
老頭也跟著笑了笑道:“老朽也活了一大把年紀了,若連這都看不透,豈不白來這世上走了一遭。”接著長嘆了口氣:“哎!侯門深似海啊!老爺的家世雖不算顯赫,其中也不知有多少勾心鬥角。我們做下人還是什麼都不要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