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鹹豐皇帝
“混帳。”鹹豐臉色呈豬肝狀,從靠椅上跳起來,垛腳道:“他們當朕已死了麼?為什麼不將摺子送上來給朕批示?”
肅順遲疑了會道:“皇上勿怒,怒則傷肝,現下不知多少人巴不得皇上龍體有佯呢。那份摺子送到軍機處時,恰巧被臣瞧見,臣擔心皇上見了生氣,便留中不發,請皇上恕罪。”
鹹豐低頭走了幾步,心中的氣稍稍平了些,道:“擬旨,陝西鳳翔知府于成龍妄議國事,有圖謀不軌之心,無視祖宗法度,欺君罔上、罪無可赦。剝去他的官服頂戴,打入大牢,甘陝總督崧蕃立即督辦此案。”
肅順小心的道:“皇上的意思是?”
鹹豐目露兇光,厲聲道:“殺一警百。”
“臣明白了,臣回府之後自會寫封書信與崧蕃說明皇上的意思。”
鹹豐點了點頭,復又在靠椅上躺下,悠悠道:“朕宣上海道臺黃世仁進宮,怎的還沒有來?”
肅順笑著道:“多半是路上耽擱了。不過,臣倒聽到一些風聲,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鹹豐從肅順臉上看出一股耐人尋味的意思。
“臣聽說,昨日這黃世仁進京之後,便去了恭親王府中,在那裡呆了足有半個時辰。這外官進了京不先面聖,卻拜訪朝中大臣,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朕早就和你說過,臣子之間私底下的交情不要窺探,你倒厲害,一個外官剛剛到了京城便被你的耳目盯上,難道你要朕效法前明建立錦衣衛所?”鹹豐呵斥肅順一聲道。雖然口中罵著肅順,心中卻生出一絲憂慮,事實上鹹豐倒還真有一些為新君擇才的意思,當然前提是黃世仁必須絕對忠誠可靠。“他去恭親王府與老六談了些什麼?難道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怪不得老六在朝中總是為他說好話。”鹹豐焦躁的想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已經壓榨了他最後一絲精血,而自己唯一的兒子生性怯弱,身體又不好。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撒手西還了,載淳能否挑起這個重擔,那些驕橫的地方大員、一息尚存的太平天國、環伺在四周的外夷、就連自己的這些兄弟,誰能保證他們不覬覦著象徵最高權利的寶座呢?鹹豐恨不得自己有生之年蕩平四海,建立先祖那樣的不世霸業,再將這個鐵桶江山安安穩穩的交在自己兒子手中。可是越是急切,卻反而背道而馳,事情總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肅順對鹹豐的脾氣摸的一清二楚,知道他表面上雖是不喜,但巴不得自己去監視恭親王,裝模作樣的拜倒在地,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求饒。
“罷了,以後注意些便是。要記住前明滅亡的教訓。”
正在這時,遠處一名太監唱喏道:“上海道臺黃世仁覲見。”
鹹豐站起身,心中仍是生出一絲期待,不知這名戰功赫赫的將領到底是什麼摸樣。忙道:“快宣他進來。”
身邊一名太監領了旨,快步向宮門疾走。過了片刻便引來一名身著黃馬褂,一臉精神奕奕的青年進來。那人一瞧見鹹豐,臉上先是一驚,接著又是一臉喜色。快步向鹹豐疾奔而來。
“皇上,奴才今日得見天顏,心中真是說不出的歡喜,奴才在上海時日日拿著皇上對奴才的訓誡出來觀看,每看一次心中對皇上的景仰又加重了一分,如滔滔江水連綿不決,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那青年在十幾米開外便呼的趴在地上,半跪著向鹹豐爬來,一邊滔滔大哭,一邊念著。及到鹹豐腳下,他突然一下雙手抓住鹹豐下衣,繼續哭訴:“奴才今日見了聖面,就是死也值了。皇上英明神武,僥舜禺湯,唐宗宋祖亦不能及也,臣心情激動,忍不住放聲高歌。”那青年說完,扯扯嗓子還真的唱起歌來。
“東方紅太陽昇,天下出了個鹹豐帝。他為人民謀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鹹豐皇帝愛人民,他是我們的帶路人。為了開創盛世王朝,領導我們向前進。大清朝像太陽,照到那裡那裡亮。哪裡有了大清朝,哪裡人民得安康!”
粗啞的嗓音響徹宮牆,惹得身邊太監忙掩嘴偷笑。鹹豐先是震驚黃世仁竟如此年輕,到了後面更是用震撼來形容,不過被這傢伙的馬屁一陣狂拍,方才鬱鬱的心情確實暢快了許多。同樣震驚的還有一旁的肅順,想不到這個傢伙拍起馬屁來這麼有風格,無恥到連歌都唱出來了。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將此人致於死地,否則假以時日,朝堂上哪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呵呵”鹹豐笑了笑道:“你這奴才好一張利嘴,朕可不是你的主子,不過你願意做朕的奴才倒也容易,現在朕賜你正黃旗包衣奴才的身份,出宮之後,你自己去宗人府備檔。還跪著做什麼?起來說話吧。”
(注:在清朝只有滿人才能在皇帝面前自稱奴才,漢人只能稱臣。當然滿人宗室也是稱臣的。)
黃世仁本是受了電視裡清宮戲的影響,覺得怎麼親熱怎麼叫,萬沒想到還有這種規矩。雖然這個包衣奴才的名字難聽了些,卻能實實在在撈著好處,不吃虧就行。連忙謝恩道:“皇上待奴才真的沒得說,只半年功夫封賞似雪花般飄過來,奴才從此更加精神百倍,腦子只想著為皇上效力,就是刀山火海下油鍋也不皺眉頭,心中只要默唸:‘老子是為皇上而死,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肅順不禁暗中偷笑,黃世仁還真是大膽,竟敢在皇上面前自稱老子,這傢伙是不是活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