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節 笑語柔桑陌上來(一)

回頭萬裡·青玉·4,152·2026/3/26

第一百二十一節 笑語柔桑陌上來(一) 更新時間:2010-12-17 當初秋的微風吹過人們勞累了一天的面龐時,夕陽的光輝變的散淡而溫暖,懶洋洋地照在連綿不斷的山巒上。在古道上,有三匹駿馬正一路遠遠行來。許是並不太急著趕路,這些馬匹奔的並不甚疾,馬上兩少一老三名騎者只是穩穩地控住韁繩,也不揮鞭,只是任由馬匹灑開碎蹄一路晃晃悠悠小跑而過。 如果不是需要去書院報道,宋君鴻真想在這裡安靜的待上幾天,尤其是在經歷了一連竄的撕殺和生死離別後,這小小田園的風光就變得分外美好和誘人。宋君鴻一邊行著,一邊隨意的舉目四望,遠處楊柳隨風,有老農荷鋤;近前菜花鋪金,桃花搖曳如霞,從炊煙裊裊的村寨裡,不時地傳來幾聲狗吠雞鳴,彷彿是一個遙遠、朦朧的夢。 這番田園景象很容易就讓宋君鴻聯想到了唐時孟浩然的名篇《過故人莊》,有時書讀多了就這毛病,總是喜歡對景抒情個一兩把,也就是世人常說的“酸”勁了。在後世,一個人若是冷不丁的念出一兩首詩句來,多半會受到旁人的挖苦。在那種金錢至上道德踩地、文化斷代禮崩樂壞的年代,詩歌或許只能賣上一斤白菜的價錢,而寫詩的人和愛詩的人,或許連斤白菜都不如。 不過好在這是古時,你若想誦詩,沒人會再嘲笑或挖苦你,大可放開胸臆,一首一首的誦個痛快了!這讓宋君鴻感到很高興,他望著遠方的村寨一時意興悠生,高興的轉向對史珍和史福道:“我跟你們說,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羨慕金屋玉堂、綾羅美酒,卻不知那些金啊玉啊的,顏色再晃眼也終是死的東西。只有大自然的美才是雋永和生意勃勃的。” “既如此,我就用這一畦菜園、滿山野草來換你的黃金美玉、高屋廣廈,卻不知宋公子換是不換?”史福聽後在旁邊打著趣道。 “唉,我跟你們說,你們還別不信。將來總有一天,人們會把各類的高屋廣廈越建越多,但能供欣賞的青山綠水卻越來越少。到時人們若想要再看這一眼綠色,便卻需要花大量的金錢來買呢!” “傻子嘛!”史福對宋君鴻的言論十分不以為然。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荒山野林,綠草溪河,拿金錢來交換,就為了能經常瞅一眼這遍地都是的田野? “我看啊,你們讀書人就是矯情。”史福笑道。 “這叫浪漫主義情懷。我不否認物質條件對生存的必要性,但精神上的愉悅與放逸曠達同樣必不可少。”宋君鴻糾正道。 “好、好,不可少就不可少。”史福擰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宋君鴻所說的那個“浪漫主義”和“物質”倒底是什麼東西。只得笑了笑說道:“宋公子,你若遇上我家老爺,說不定兩人個倒真可以談得到一處來。他老人家也常說什麼想要去找一處泉流石上、風來松下的地方蓋個茅屋終老呢。” “嗯,看來令主人才是真的懂得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享受的人哇。”宋君鴻讚歎道。 史福沉默了一下。從小在史家長大,他自然也是跟著讀了一些書,認了一些字的。但像史靈松那種書生骨氣、逸士情懷他卻是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 “嗯,福叔,宋公子真的和我爹很相似嗎?”史珍好奇的問道。 史福點了下頭:“甚至或以說,他們倆從骨子裡都是同一種人。” 史珍竊笑了一聲,卻似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一下子紅了。 宋君鴻卻仍然自顧自的在抒情:“世人都道滿足是高官厚財,卻不知遠不如明月照胸、清風滿懷來的灑脫。在這時,什麼俗世名利、榮辱得失全都只如過眼煙雲,飄然腦後去了。你們看看眼前這青山綠樹、雞黍桑麻,好一派田園風光。孟襄陽有首詩叫做《過故莊》,現在拿來描寫此時的情景再合適不過了。”說罷他放聲誦道:“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一首詩還沒誦完,旁邊的史珍已經介面脆生生的吟道:“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對於史珍的接誦宋君鴻略微感到有點驚奇,不過他隨即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心思有如七竅玲瓏的史珍卻已經猜到了宋君鴻的驚訝,嬌聲說道:“怎麼,莫不是宋公子以為我是一個深山裡長大的野丫頭,所以就不通詩書嘍?有點瞧不起人啊!” “豈敢、豈敢!”宋君鴻連忙在馬背上微一欠身,請罪道:“史小姐天姿聰慧,文武雙全,君鴻自嘆都不如,哪裡還能輕視了小姐去。” “哼,我看你心裡想說的其實是‘就敢’、‘就敢’的吧?”史珍不高興的瞅了宋君鴻一眼,繼續說道:“這一路上宋公子詩興大發,對沿途風景人物都是長嘆高吟不斷,卻獨獨對小女子言簡話少,怕是心裡就是在瞧不起我這粗鄙的丫頭哩。” 說到這裡她的臉色就有點寡寡的了,心裡也略略有些委屈,自己為什麼要上趕子對他進行一路上的日夜護送,帖身呵護?這個人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真是個惱氣死個人的冤家! 她很想大聲的質問對方心裡倒底是怎麼樣的,可這種話卻又如何時是她一個黃花閨女能說的出口的? 讓老管家史福幫著問?不可能!先不說史珍自己張不開這嘴,就算是和史福說了也多半是枉然。史福雖說心疼自己,也不討厭宋君鴻,但卻是時時刻刻以主家的命令安排為念,影響史、韓兩家聯姻的事情他是不會願意去幹的。實際上答應護送宋君鴻前去嶽麓書院,史福這就已經是做了天大的讓步,也是最後的讓步了! 宋君鴻倒底明不明白,人家為他做了多少?這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拿出多大的勇氣才能做的? 可他倒好,一路上禮貌齊全,儀態彬彬,卻總像是讓人覺著隔著一層無形的紙,親近不得!路上史珍自己多次不顧史福瞪圓的老眼去向宋君鴻引故事提話頭,對方卻總是笑的多說的少,看史福這個老頭子都比看自己這個妙齡女子的時間多,若是換作韓書俊在旁,怕是早就費勁心思、妙語連珠的來逗樂自己了,獨獨這位宋大公子,忒得不解風情! 就好像自己是一頭會吃人的老虎似的,史珍心裡憤憤的想。 “這……君鴻嘴拙,不善言辭。”宋君鴻帶馬閃過一個晚歸的農夫,尷尬的吱唔著。 “哼,宋大舉人學識淵博,胸藏溝壑,計誘馬如忠時何等言談灑脫,對戰天星社時敢於直言勇斥,怎得此時卻又不善言辭起來?”史珍小鼻子一抽,酸酸的感覺讓她想下馬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上一場! “宋大舉人”都出來了,你們韓、史兩家自恃公卿世家,什麼時侯把我一個小小的舉子放在眼裡過?宋君鴻一臉的窘迫,史珍話裡明著是在誇他,但那種揶揄、氣惱的情緒是個人就能聽得出來。 史珍佇在馬背上不說話了,小嘴一扁,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一樣。現在需要有人安慰一下她。可宋君鴻行嗎?敢嗎? 宋君鴻為難的望向史福,誰知史福卻把臉往旁邊一扭,把宋君鴻晾在一旁,自當沒看到他求助的目光。 這讓宋君鴻更是倍覺尷尬。 沒辦法,一邊是氣鼓鼓的史珍,一邊是偷著笑的史福,宋君鴻是左右無路,只得一扯馬韁,翻身下馬,快走幾步攔在史珍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向史珍叉手彎腰,深深一禮:“君鴻知錯了!” 作為一個男人,不能隨便認輸。但作為一個男人,要勇於認錯,尤其是當你面對一個女人的時侯。這是宋君鴻在上一世就明白的道理。 男人向一個女人乖乖地認錯也不丟人是不? 宋君鴻左右偷偷瞄了一眼,並無什麼認識的人。索性再進一步:“一路上都是君鴻木訥,請史小姐勿怪。” “呀,你還知道你木訥呀!”史福在旁邊陰陽怪氣的說道:“我看你不止木訥,根本就是一根大木頭。小姐,咱也不要搭理他了,讓他繼續在旁邊像根木頭一樣傻站著去吧!” “啊!?”宋君鴻一驚,心想這福叔也太不厚道了,你袖手旁觀也就罷了,咋還落井下石呢? 什麼叫沒義氣?這就是沒義氣!宋君鴻氣憤的抬頭去瞪史福,卻發現史福對他閃著怒火的目光絲毫也不以為意,反而像老頑童般的偷偷衝他眨了眨眼睛。 宋君鴻正自一愕間,便聽得史福捋了下鬍鬚已經大聲說道:“小姐,別磨蹭了,咱們主僕先走吧。現在村寨裡的地保家估計還正剛剛開飯,可以去湊個熱乎的。至於某個人嘛,”他斜睨了宋君鴻一眼,“等寨門關了後,愛擱哪杵著都行!” 古時很多村落若是離縣鎮大城較遠,便多會自行結寨,一村便是一寨。白天日出而作,開啟寨門出外耕地其樂融融,晚間關上寨門閉戶不出這便是一個簡易的城堡。 之所以會有這種模式,主要是為了防備匪幫流寇們的侵擾,尤其是現在世道還完全稱不上太平的時侯,通常是一到晚上,村寨的大門就便早早緊閉,對於不認識的外來人等,全是任你喊破喉嚨,金錢利誘也是不肯再開啟寨門的。 聽說要把宋君鴻一人留在村寨外面過夜,史珍終於鬆口了。她急切的說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倆咋還當真了呢?看你們一個論罪一個認罰的樣子,不是叫小姐我去做了小人嗎?” “不敢!不敢!”史福和宋君鴻一齊在旁邊打揖道:“小姐寬宏大量、善心仁厚!” 史珍裝作矜持的點了下頭,“那好吧!宋公子趕緊上馬,咱們趁著日頭落山前,趕進寨子裡去。” “悉尊小姐按排!”宋君鴻趕緊欲備上馬。 “唉,揹著這麼多東西趕路,我早就累壞了!虧你們還有工夫拌嘴。”史珍捶了捶揹著包袱的肩膀說道。 “我來背,我來背!”宋君鴻趕緊上前,摘下她背上的行李繫到自己身上,然後才跨上馬去。 “嘻嘻!”史珍突然格格的衝史福一笑,彷彿一隻偷雞得逞的小狐狸,那叫一個得意啊! 宋君鴻突然明白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他抬起哆嗦的手指問向史福:“福叔,我原本以為你是幫我的,原來你幫的是……” “原來什麼?”史福厚著臉皮反問道,“難道我不應該和我家小姐同一陣線嗎?” 想來一定是史福這隻老狐狸給出的主意,宋君鴻心裡暗暗的想到。這一下子不僅逼得自己向史珍道謙認錯,哄她開心,一路上刻意保持的冷淡也隨之冰消瓦解,更是把行李們都推到了宋君鴻的身上。 “算你們狠!”宋君鴻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向史珍問道:“史小姐,莫非你剛才的生氣也是――?” “也是什麼?”史珍剛剛還陽光燦爛的小臉再次一板:“你以為本小姐的生氣是假裝的嗎?還是你心裡――”她把自己那雙大眼睛瞪視著宋君鴻,質問道:“認為自己根本無須道謙?” “不、不是這樣的。小生、小生我……”宋君鴻訥口結舌得“我”了好半天,終於在馬上重重嘆了一口氣:“小生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事到如今他再不閉嘴就是笨蛋了。 “哦呵呵!”史珍掩著小嘴狡猾的一笑,“這就乖嘛!”說罷她一催坐騎,當先向村寨口馳去。 史福也跟在她身後大笑著飛快地策馬跟了上去。 宋君鴻惱恨的抽了一鞭子自己胯下仍自悠閒啃食著路邊野草的棗紅馬,想起史珍一會氣一會笑的樣子,苦惱的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針啊!” ============================= 作者絮語:按大家的要求,前幾節的悲切之情太重了,寫點輕鬆的小情節給大家放鬆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節 笑語柔桑陌上來(一)

更新時間:2010-12-17

當初秋的微風吹過人們勞累了一天的面龐時,夕陽的光輝變的散淡而溫暖,懶洋洋地照在連綿不斷的山巒上。在古道上,有三匹駿馬正一路遠遠行來。許是並不太急著趕路,這些馬匹奔的並不甚疾,馬上兩少一老三名騎者只是穩穩地控住韁繩,也不揮鞭,只是任由馬匹灑開碎蹄一路晃晃悠悠小跑而過。

如果不是需要去書院報道,宋君鴻真想在這裡安靜的待上幾天,尤其是在經歷了一連竄的撕殺和生死離別後,這小小田園的風光就變得分外美好和誘人。宋君鴻一邊行著,一邊隨意的舉目四望,遠處楊柳隨風,有老農荷鋤;近前菜花鋪金,桃花搖曳如霞,從炊煙裊裊的村寨裡,不時地傳來幾聲狗吠雞鳴,彷彿是一個遙遠、朦朧的夢。

這番田園景象很容易就讓宋君鴻聯想到了唐時孟浩然的名篇《過故人莊》,有時書讀多了就這毛病,總是喜歡對景抒情個一兩把,也就是世人常說的“酸”勁了。在後世,一個人若是冷不丁的念出一兩首詩句來,多半會受到旁人的挖苦。在那種金錢至上道德踩地、文化斷代禮崩樂壞的年代,詩歌或許只能賣上一斤白菜的價錢,而寫詩的人和愛詩的人,或許連斤白菜都不如。

不過好在這是古時,你若想誦詩,沒人會再嘲笑或挖苦你,大可放開胸臆,一首一首的誦個痛快了!這讓宋君鴻感到很高興,他望著遠方的村寨一時意興悠生,高興的轉向對史珍和史福道:“我跟你們說,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羨慕金屋玉堂、綾羅美酒,卻不知那些金啊玉啊的,顏色再晃眼也終是死的東西。只有大自然的美才是雋永和生意勃勃的。”

“既如此,我就用這一畦菜園、滿山野草來換你的黃金美玉、高屋廣廈,卻不知宋公子換是不換?”史福聽後在旁邊打著趣道。

“唉,我跟你們說,你們還別不信。將來總有一天,人們會把各類的高屋廣廈越建越多,但能供欣賞的青山綠水卻越來越少。到時人們若想要再看這一眼綠色,便卻需要花大量的金錢來買呢!”

“傻子嘛!”史福對宋君鴻的言論十分不以為然。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荒山野林,綠草溪河,拿金錢來交換,就為了能經常瞅一眼這遍地都是的田野?

“我看啊,你們讀書人就是矯情。”史福笑道。

“這叫浪漫主義情懷。我不否認物質條件對生存的必要性,但精神上的愉悅與放逸曠達同樣必不可少。”宋君鴻糾正道。

“好、好,不可少就不可少。”史福擰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宋君鴻所說的那個“浪漫主義”和“物質”倒底是什麼東西。只得笑了笑說道:“宋公子,你若遇上我家老爺,說不定兩人個倒真可以談得到一處來。他老人家也常說什麼想要去找一處泉流石上、風來松下的地方蓋個茅屋終老呢。”

“嗯,看來令主人才是真的懂得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享受的人哇。”宋君鴻讚歎道。

史福沉默了一下。從小在史家長大,他自然也是跟著讀了一些書,認了一些字的。但像史靈松那種書生骨氣、逸士情懷他卻是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

“嗯,福叔,宋公子真的和我爹很相似嗎?”史珍好奇的問道。

史福點了下頭:“甚至或以說,他們倆從骨子裡都是同一種人。”

史珍竊笑了一聲,卻似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一下子紅了。

宋君鴻卻仍然自顧自的在抒情:“世人都道滿足是高官厚財,卻不知遠不如明月照胸、清風滿懷來的灑脫。在這時,什麼俗世名利、榮辱得失全都只如過眼煙雲,飄然腦後去了。你們看看眼前這青山綠樹、雞黍桑麻,好一派田園風光。孟襄陽有首詩叫做《過故莊》,現在拿來描寫此時的情景再合適不過了。”說罷他放聲誦道:“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一首詩還沒誦完,旁邊的史珍已經介面脆生生的吟道:“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對於史珍的接誦宋君鴻略微感到有點驚奇,不過他隨即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心思有如七竅玲瓏的史珍卻已經猜到了宋君鴻的驚訝,嬌聲說道:“怎麼,莫不是宋公子以為我是一個深山裡長大的野丫頭,所以就不通詩書嘍?有點瞧不起人啊!”

“豈敢、豈敢!”宋君鴻連忙在馬背上微一欠身,請罪道:“史小姐天姿聰慧,文武雙全,君鴻自嘆都不如,哪裡還能輕視了小姐去。”

“哼,我看你心裡想說的其實是‘就敢’、‘就敢’的吧?”史珍不高興的瞅了宋君鴻一眼,繼續說道:“這一路上宋公子詩興大發,對沿途風景人物都是長嘆高吟不斷,卻獨獨對小女子言簡話少,怕是心裡就是在瞧不起我這粗鄙的丫頭哩。”

說到這裡她的臉色就有點寡寡的了,心裡也略略有些委屈,自己為什麼要上趕子對他進行一路上的日夜護送,帖身呵護?這個人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真是個惱氣死個人的冤家!

她很想大聲的質問對方心裡倒底是怎麼樣的,可這種話卻又如何時是她一個黃花閨女能說的出口的?

讓老管家史福幫著問?不可能!先不說史珍自己張不開這嘴,就算是和史福說了也多半是枉然。史福雖說心疼自己,也不討厭宋君鴻,但卻是時時刻刻以主家的命令安排為念,影響史、韓兩家聯姻的事情他是不會願意去幹的。實際上答應護送宋君鴻前去嶽麓書院,史福這就已經是做了天大的讓步,也是最後的讓步了!

宋君鴻倒底明不明白,人家為他做了多少?這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拿出多大的勇氣才能做的?

可他倒好,一路上禮貌齊全,儀態彬彬,卻總像是讓人覺著隔著一層無形的紙,親近不得!路上史珍自己多次不顧史福瞪圓的老眼去向宋君鴻引故事提話頭,對方卻總是笑的多說的少,看史福這個老頭子都比看自己這個妙齡女子的時間多,若是換作韓書俊在旁,怕是早就費勁心思、妙語連珠的來逗樂自己了,獨獨這位宋大公子,忒得不解風情!

就好像自己是一頭會吃人的老虎似的,史珍心裡憤憤的想。

“這……君鴻嘴拙,不善言辭。”宋君鴻帶馬閃過一個晚歸的農夫,尷尬的吱唔著。

“哼,宋大舉人學識淵博,胸藏溝壑,計誘馬如忠時何等言談灑脫,對戰天星社時敢於直言勇斥,怎得此時卻又不善言辭起來?”史珍小鼻子一抽,酸酸的感覺讓她想下馬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上一場!

“宋大舉人”都出來了,你們韓、史兩家自恃公卿世家,什麼時侯把我一個小小的舉子放在眼裡過?宋君鴻一臉的窘迫,史珍話裡明著是在誇他,但那種揶揄、氣惱的情緒是個人就能聽得出來。

史珍佇在馬背上不說話了,小嘴一扁,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一樣。現在需要有人安慰一下她。可宋君鴻行嗎?敢嗎?

宋君鴻為難的望向史福,誰知史福卻把臉往旁邊一扭,把宋君鴻晾在一旁,自當沒看到他求助的目光。

這讓宋君鴻更是倍覺尷尬。

沒辦法,一邊是氣鼓鼓的史珍,一邊是偷著笑的史福,宋君鴻是左右無路,只得一扯馬韁,翻身下馬,快走幾步攔在史珍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向史珍叉手彎腰,深深一禮:“君鴻知錯了!”

作為一個男人,不能隨便認輸。但作為一個男人,要勇於認錯,尤其是當你面對一個女人的時侯。這是宋君鴻在上一世就明白的道理。

男人向一個女人乖乖地認錯也不丟人是不?

宋君鴻左右偷偷瞄了一眼,並無什麼認識的人。索性再進一步:“一路上都是君鴻木訥,請史小姐勿怪。”

“呀,你還知道你木訥呀!”史福在旁邊陰陽怪氣的說道:“我看你不止木訥,根本就是一根大木頭。小姐,咱也不要搭理他了,讓他繼續在旁邊像根木頭一樣傻站著去吧!”

“啊!?”宋君鴻一驚,心想這福叔也太不厚道了,你袖手旁觀也就罷了,咋還落井下石呢?

什麼叫沒義氣?這就是沒義氣!宋君鴻氣憤的抬頭去瞪史福,卻發現史福對他閃著怒火的目光絲毫也不以為意,反而像老頑童般的偷偷衝他眨了眨眼睛。

宋君鴻正自一愕間,便聽得史福捋了下鬍鬚已經大聲說道:“小姐,別磨蹭了,咱們主僕先走吧。現在村寨裡的地保家估計還正剛剛開飯,可以去湊個熱乎的。至於某個人嘛,”他斜睨了宋君鴻一眼,“等寨門關了後,愛擱哪杵著都行!”

古時很多村落若是離縣鎮大城較遠,便多會自行結寨,一村便是一寨。白天日出而作,開啟寨門出外耕地其樂融融,晚間關上寨門閉戶不出這便是一個簡易的城堡。

之所以會有這種模式,主要是為了防備匪幫流寇們的侵擾,尤其是現在世道還完全稱不上太平的時侯,通常是一到晚上,村寨的大門就便早早緊閉,對於不認識的外來人等,全是任你喊破喉嚨,金錢利誘也是不肯再開啟寨門的。

聽說要把宋君鴻一人留在村寨外面過夜,史珍終於鬆口了。她急切的說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倆咋還當真了呢?看你們一個論罪一個認罰的樣子,不是叫小姐我去做了小人嗎?”

“不敢!不敢!”史福和宋君鴻一齊在旁邊打揖道:“小姐寬宏大量、善心仁厚!”

史珍裝作矜持的點了下頭,“那好吧!宋公子趕緊上馬,咱們趁著日頭落山前,趕進寨子裡去。”

“悉尊小姐按排!”宋君鴻趕緊欲備上馬。

“唉,揹著這麼多東西趕路,我早就累壞了!虧你們還有工夫拌嘴。”史珍捶了捶揹著包袱的肩膀說道。

“我來背,我來背!”宋君鴻趕緊上前,摘下她背上的行李繫到自己身上,然後才跨上馬去。

“嘻嘻!”史珍突然格格的衝史福一笑,彷彿一隻偷雞得逞的小狐狸,那叫一個得意啊!

宋君鴻突然明白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他抬起哆嗦的手指問向史福:“福叔,我原本以為你是幫我的,原來你幫的是……”

“原來什麼?”史福厚著臉皮反問道,“難道我不應該和我家小姐同一陣線嗎?”

想來一定是史福這隻老狐狸給出的主意,宋君鴻心裡暗暗的想到。這一下子不僅逼得自己向史珍道謙認錯,哄她開心,一路上刻意保持的冷淡也隨之冰消瓦解,更是把行李們都推到了宋君鴻的身上。

“算你們狠!”宋君鴻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向史珍問道:“史小姐,莫非你剛才的生氣也是――?”

“也是什麼?”史珍剛剛還陽光燦爛的小臉再次一板:“你以為本小姐的生氣是假裝的嗎?還是你心裡――”她把自己那雙大眼睛瞪視著宋君鴻,質問道:“認為自己根本無須道謙?”

“不、不是這樣的。小生、小生我……”宋君鴻訥口結舌得“我”了好半天,終於在馬上重重嘆了一口氣:“小生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事到如今他再不閉嘴就是笨蛋了。

“哦呵呵!”史珍掩著小嘴狡猾的一笑,“這就乖嘛!”說罷她一催坐騎,當先向村寨口馳去。

史福也跟在她身後大笑著飛快地策馬跟了上去。

宋君鴻惱恨的抽了一鞭子自己胯下仍自悠閒啃食著路邊野草的棗紅馬,想起史珍一會氣一會笑的樣子,苦惱的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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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按大家的要求,前幾節的悲切之情太重了,寫點輕鬆的小情節給大家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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