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節 笑語柔桑陌上來(三)
第一百二十三節 笑語柔桑陌上來(三)
更新時間:2010-12-19
“想要酒喝,那還不容易?”史福在前面哈哈大笑:“等到了你們老族長家,我來幫你討要一壺!”
“真的?”狗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您這麼大歲數,說話可不能不算喲。”
聽說史福能幫自己討要到米酒,狗子不由得心花怒放,一邊說著感激的話,一邊還討好的把史福馬脖子上的棕毛理了理,又扯起袖子殷勤地幫史福把快靴上的幾個零星濺到的泥點子給蹭掉。
“馬屁精!”史福笑著踹了狗子一腳,不過他並沒用真的用力,狗子笑嘻嘻的閃開了,身後的宋君鴻與史珍兩人也看得哈哈大笑。
幾個人說說笑笑間,很快便到了村裡老族長的家門前。
門口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正在忙碌地招呼著幾個村民進進出出,抬眼一下就看到狗子一溜小跑來到自己身前。
“狗子,你不去守寨門,跑這裡來做什麼?”中年人不等狗子說話,劈頭就問道,話還沒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緊接著就又變了:“難道,匪幫又來騷擾了!”
“才不是哩!”狗子一般的得意之色,衝身後站著的宋君鴻和史家主僕三人一指,“官家上的人過來了,三哥讓我給引領過來。”
“哦,那就好。”中年人抹了一把心口,把差點嚇到的心神鎮定了一下,趕緊三步並做兩步走到宋君鴻和史家主僕面前,躬腰行禮:“孫有魚見過幾位大老爺。”
史福上前把他扶了起來:“壽星公是你什麼人?”
孫有魚恭恭敬敬的低身回答道:“是小人祖父。”說到這裡他又趕緊招呼來幾個村民幫著三人把馬匹牽去後院系放。
又轉身朝在旁邊傻站著的狗子踢了一腳:“吃貨,還不快進院去通報族長和村長。”
其實狗子就一直等這句話呢,聞言撒腿就往院子裡衝了進去,那架式似是晚走一步,院裡的米酒就會被人都喝光一般。
孫有魚才剛把宋君鴻三人引進門去,三個老者就已經小步緊跑著迎了出來。
孫有魚又趕緊為之一一介紹,跑在最前面的是族長的長子,也是這個村的村長,年齡稍次的是自己的父親,族長的二子。跟在最後面做書生打扮的,是自己的堂叔,族長的侄兒,也是村中唯一的一個秀才。
“唉呀,讓幾位上差辛苦了。”村長人還沒到跟前,笑語聲倒是已經先到了。
“哪裡,借今日令尊的大喜,討一杯壽酒喝喝。”史福亦拱著手,笑眯眯的說道。
孫家三老趕緊把宋君鴻和史家主僕向貴賓的首席之位引去,孫有魚的父親還在旁邊嘮叨了幾句:“怕是幾位上差路上受到遊匪的滋擾,白日裡派出去幾撥後生到十里外迎接,卻都是回來說沒見著人影,正替幾位上差擔心著呢。”
聽到這些話,宋君鴻和史福都不好意思的停住了腳步,一臉尷尬的望向史福。
人家是來接官上派來送賀章的差吏的,咱們在路上也沒有把話說清楚,現在可怎麼辦?
看到他們停住了腳步,三老都不解的望向史福。
“唉,來的晚了,的確是因為我們在路上遇上了流匪。”史福打著哈哈說道。
宋君鴻吃驚的望向史福,他們根本不是官府遣來的差吏,更沒有蓋著官府紅泥大印的“長壽賀章”,這又如何冒充的下去?
宋君鴻上前把史福扯到一邊,悄悄的問道:“福叔,何不實言相告?”
史福朝正一臉迷惑的孫氏三老看了一眼,低聲對宋君鴻回覆道:“我們今晚要在這個村寨裡過夜歇腳,沒成想會遇上賀壽這檔子事的。但事已至此,便'但做好事,莫問前'程吧!”
說罷,他重新走回孫氏三老面前,笑呵呵的說道:“我們是上級州府上派下來巡察民俗、增補地方史志的,這次貴村孫氏有長者長壽,這是理應記錄到府志和縣誌裡的美事,所以我們便和此縣派來賀壽的吏員一道前來的。可不巧的是路上遇到了流匪,我們和那些吏員被衝散了,便也失去了聯絡。後來我們打探著路才摸到這裡,難不成縣裡的吏員還沒來嗎?”
孫氏三老嘆息著搖了搖頭。
看到三老眼中似又有迷惑之色出現,史福乾脆又把隨身攜帶的官府通行憑信重新拿出來亮了亮,又讓宋君鴻也把自己的舉人憑信也從懷裡掏出來交給三老檢視了一番。
雖然沒有縣裡的吏員隨之到場,但史福一行人是官府的人卻是已經不假。
另外宋君鴻的舉人身份也替史福的胡謅增添了不少憑證。誰都知道,獲得了舉人功名,就算是得到了半個官身了。且不說可以進一步進京考進士直接放官,便是不去能加大考的舉子,多也會被地方官府機構聘作書辦,工作業績突出者更是可以獲得帶品秩的官職。像宋君鴻這樣取得舉人功名後進州、縣當差的人在士子中可謂是十分常見的現象。
如此一來,孫氏三老眼中的疑慮之色才基本釋去,歡天喜地的把宋君鴻和史家主僕迎進席去。
到得席前,材長先是高調地向一眾村民和族人介紹了史福和宋君鴻的身份,雖然縣裡派來送“長壽賀章”的吏員沒能到來,但史福和宋君鴻卻是代表了更高一級的州府的機構前來賀壽,這無疑讓因“長壽賀章”沒有送到而略感失落的眾人重新找到了榮耀之感。
至於史珍,官員到下方去派公差時,有時會領上一兩個女眷遊覽風光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公私兼顧,大家都私下裡給這一行人的身份找到了自以為合理的解釋,又都很聰明的沒有去捅破和追問。
人群中就算有個別人存有懷疑,但此時也都裝作渾然不覺,誰也不會在此時提出質疑來落族長的面子的。
所以除了被特意按排到後院女眷席中的史珍外,史珍和宋君鴻沒少被好客的村民們灌酒。
當村裡的鄉親們排著隊都一個一個的過來敬酒時,再淡的米酒也會醉死人的。
史福還好,酒量和年齡一樣老到,而宋君鴻到最後只記得狗子拍著他的肩膀舉著個酒碗大聲的向村民們誇耀:“跟你們說,這可是我領過來的,我領的!”
隨後宋君鴻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什麼也不記得了。
當宋君鴻再揉著發疼的頭從床上醒轉過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午間時分了,太陽爬起來老高,曬得人連屁股上都暖暖的。
睜開惺忪的眼後,宋君鴻用手茫然的遮擋住窗外明亮晃眼的陽光,經過短暫的失神後,宋君鴻很快意識到現在的時間,慌忙得從床上滾爬起來,把敞胸趕懷的中衣褲整理好,又手忙腳亂的把直裾穿好,套上布靴,正在整理髮髻配帶巾帽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幾聲輕微的扣門聲。
“宋公子......起了嗎?”遲疑而憂慮,是史珍的聲音。
宋君鴻連忙上下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等確信都已穿好,方才應聲道:“起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小縫,史珍的小腦袋伸了進來,頑皮的朝屋裡瞅了一眼,才把整個身子給挪了進來。
“一會兒就要吃午飯了!我來看看你好些沒有。”史珍解釋道。
這理由且真且假,或許只是一個藉口,或許也是一個簡單的真話。總之,她需要一個理由,來驅使她過來看看他怎麼樣了?
她已經從早上便開始焦急的等待,甚至打發這家裡的僕人已經來探看過三四回了,都是回覆“沉醉未醒”,這不能不讓她心急如焚。儘管老管家史福去看過後,回來不痛不癢地跟自己回覆:“沒多大事!放心,中午前後必醒。”但她仍是如熱鍋裡的螞蟻般急得在屋裡團團轉,眼瞅著快中午了,卻也不知宋君鴻想來沒有?
所謂關心則亂,她再也按捺不住,史福前腳出門後沒多久,她後腳便偷偷跑過來了!
宋君鴻心裡不禁滾過三分感動、三分茫然、三份緊張,還有一分的尷尬。
感動是史珍對自己的細微關心。
茫然的則是不解就算要有人來探望自己的酒醒情況,也該是史福或孫家派個家丁來,以史珍一個待嫁的女孩子身份,著實是不宜往自己屋裡闖的。瓜田李下之嫌到了好事之人的口中,未免宜生是非。只是宋君鴻來自另一個時代開放、自由的社會風氣至今依然深深的影響著自己的性格,所以他只要確信自己不做逾矩之事,便對這個時代所謂的“男女大防”並不太在意,所以當他看到史珍已經進到屋中後,但沒有再說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那樣做反而更失禮些。
緊張的則是怕讓好事的村民看到,然後出去亂說。所謂的嚴苛禮制,史珍率性真誠的性格或許不在意這些,宋君鴻散淡和大方的性格可能也不在意這些,但不代表在這個偏僻、落後的小村寨中的鄉民們不在意這些。一般來說,越是偏遠的山村,人們的性格越是淳樸,但也對傳統禮俗的尊重程度越高,在男女方面的顧忌也難免會更多。
如果讓哪個村民看到,再傳揚出去,屆時怕史福想不舉起鐵掌刀衝自己一頓狠削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