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山外青山樓外樓(七)

回頭萬裡·青玉·4,302·2026/3/26

第七節 山外青山樓外樓(七) 更新時間:2011-03-22 第二天王玉田的父親王寶川在下朝後就直接先去了吏部一趟,吏部尚書曹任不在,侍郎徐田寵接待的他。 “唉呀,尚舟,你可有好一陣子沒來我這兒坐坐了。”徐田寵命人上了盞茶湯後便笑著說道。 徐田寵與王寶川都是孝宗隆興三年的同榜進士,這近三十年同殿為二人關係在私下自是十分親熟,見有他在,王寶川更是高興。 “唉呀,早就想過來嚐嚐你這新到的新到龍井了,可惜一時沒騰出工夫來。”王寶川連連搖手,一臉的愁容,喊道:“那些個事情,總也沒個消停的時侯。”然後也不待徐田寵接話,但各種話婁子一開啟,沒完沒了的往外傾訴,不停地大倒部有些職位空缺、人手嚴重不足、吏員們都天天累的人仰馬翻的苦水。 徐田寵便也裝作耐心的聽他訴苦,可心裡早就是已經開始暗暗發笑了。你戶部人手不足?六部裡數你戶部油水最肥,大家都削尖了腦袋往你們那鑽,哪一部來訴這苦也輪不到你戶部來訴啊。 俗話說“說話說心兒,聽琴聽音兒”,徐田寵也是官場的老油條,這點言外之意哪裡聽不出來呢。他端起茶水自己也啜溜了一口,才說道:“這次的新科進士中也有十幾個名額是預備劃給六部任用的。要不,你先選選?” 王寶川立刻笑眯眯地點頭,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亙古不變!現下有了這位戶部第三號人物王侍郎的親自說項,鄭雨農的職位變動很快就確定下來了。留任戶部任義倉檢方使,且隸屬於王寶川分管的右曹,算是直系的下屬官員。雖說是品階只能是從七品上,但比起原擬赴任的上縣縣令還要低了兩級,但事後鄭雨農卻仍然顯得很高興。京中池塘大,只要作出成績,五品以下的官階升遷其實比地方上要容易很多,何況還有王寶川這個朝中大員可以依靠,待過個十年八年的官階提上幾級後,那時再放任到地方上“歷練”上一兩任,再調回京中就必然是高位顯職了,這筆帳鄭雨農算的很清楚。 京官與地方官各有各的好處在。須知很多人寧下放棄到地方上權大職肥的差使不作,也要先作個清水京官,就是衝著這份前途來的。何況現在還能任職在戶部這種油水機構中,可謂是兩全其美,鄭雨農的心中早就美開了花。 且不僅鄭雨農,就連柳叢楠和方邵王寶川也被王寶川去“預訂”了下來。只是柳、方二人必竟不如鄭雨農有在地方上任過職的資歷作底,所以還要吏部那邊暫時再考量一下,不一定能像鄭雨農那麼十拿九穩罷了。 所以中午王寶川把訊息傳回來後,“曲澗六子”和鄭雨農全部高興的差點跳起來,人人臉上掛著興奮的光澤,在柳叢楠的提議下,眾人決定在京中最好的酒樓“春風得意居”中好好的慶祝一場。 王寶川被眾人讓到了上賓位置上,好一頓稱讚和道謝。幾個小輩輪番高舉著酒杯洋溢著笑容上前敬酒,也辛虧王寶川久於酒晏應酬,要不這麼熱情的場面下,說不定早就被灌倒了。 就連作為兒子的王玉田都高興的湊熱鬧連敬了自己父親好幾杯:在他印象中的父親,是一個超級謹慎,且有便宜就沾,有麻煩一定閃的滑頭老子。這也是他能屹立官場獲得高位便一旦家裡出事卻鮮有人同情的原因。而這次王寶川居然能肯站出來幫自己的朋友們,且幫的這麼迅速這麼出力,出乎他的想像,也讓他在朋友面前覺得倍有面子。 看,誰說我父親只是一個自利自保的人?他也會有古道熱忱的一面嘛! 他實不知,王寶川之所以會這麼賣力的幫鄭雨農、柳叢楠和方邵三人,不僅是因為他們是兒子的好友或好友的好友,也不止是為了報償宋君鴻幾人前兩日幫自己長子涉險過關的恩情,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抱大腿! 當然,他不是抱眼前這幾個十幾二十歲毛頭小夥子的大腿,而是要抱新皇帝的大腿。 新皇帝年青,所以敢想敢幹,為了補充因肅清李皇后一黨而產生的空缺,他也表現出了大膽啟用新人的跡象。王寶川自知在朝堂和仕林中的官聲都不佳,更無任何功績於新皇帝,所以很擔心在新皇帝接下來的統治中,自己會被冷落,甚至屁股下這個“戶部侍郎”的位子能不能保的住都不好說。自己長子的這次牢獄之災,說不定便已經是政敵們想要在這次風浪中趁機扳倒自己的一種訊號了。所以,他必須要設法自保。 正當他憂心滿懷時,眼前的這幾個年青人卻在無意中帶給了他希望。 雖然在外人眼中,眼前這些人可能還只是初登官場、涉世未深的初生之犢,有些甚至還連進士都沒有考取,但他數十年老於世故的眼光還是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幾個年青人身上所折現出來的巨大前景可能。 “曲澗六子”是嶽麓書院中的抗金派代表,如今隨著新皇帝對戲文《桃花扇》的開禁,他們的名聲更是即將於全大宋鵲起!如今僅在京城讀書人們的傳說中,他們六個人已經被演繹成了“高節不屈、敢為天下言”的智勇之士了,就連他們當初在書院中的那些逃學偷酒歐打當地官員愛子的斑斑劣跡如今似也變成了“名士風流”的不羈之舉了。 新皇帝喜歡抗金黨史,喜歡敢說敢鬧的人,而“曲澗六子”就是這一類的年青人代表。其中的劉羽已經得到了皇帝的賞識,身份扶搖直上,前程不可限量,其他的人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何況他們身後還有一個隱隱有即將再次崛起於朝堂的恩師魯如惠在! 今天他能施恩於這幾個年青人,明天或許便能借助他們獲得新皇帝的一份“賞識”! 若是平日間太平無事之時,王寶川或許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袖手退避,但如今恰逢新皇帝即位、政敵對自己磨刀霍霍的特殊關頭,他要是再不主動的作出些對策,那他這幾十年官場生漄就真的是都混到狗肚子裡去了。 再退一步來說,鄭雨農的履歷表和吏部對他以前在地方上任職的官績考評他都暗自抽調過,這人絕對是個乾材!作為一名長官,遇上這種有才幹的年青人,誰不想拉到自己的帳下效力?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有百利而無一害,這便是王寶川肯於“急公好義、慷慨助人”的最本質原因了。 但青年人們一時還想不到這麼多,他們只是沉浸在好友們今朝相聚一堂、明日前程錦繡的喜悅之情中去了,高興的開懷大笑、舉杯暢飲。就連歷經兩世的宋君鴻,也在暗自為朋友們高興,一時沒有想到那麼多那麼深的地方去。 他拍了拍好友鄭雨農的肩膀,輕聲笑著叮囑道:“潤卿兄高興歸高興,可也莫喝太多啊。” 宋君鴻和鄭雨農自小一起長大,自然瞭解他是一個雖然擅於酒場應酬,但卻絕對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人。時刻都保持著禮儀風度與頭腦清醒,從不肯過量。至少十多年來,宋君鴻還從沒見到鄭雨農喝醉過一次。可今天鄭雨農喝的很多,雖然話語仍然清晰,舉止仍然得體,可臉上已經泛起陣陣潮紅,眼神中出現幾縷迷離。 再喝下去,可就難保他不會嚀叮大醉了。 “嗨,潤卿兄今天高興,自是當一醉方休,子燁你還攔著作什麼?何苦做這掃興之事!”身旁方邵也正喝的興起,聽到宋君鴻的勸止之聲立刻過來大著舌頭嚷道。 “也是。”王寶川也笑了起來:“有酒當謀醉,好花及時發。潤卿今日雖在京中隻身落腳,他日說不定也能發展成為京中一大戶望族呢。日後結識的京中人士多了,怕是這酒晏之事,只多不少哩。” 聽王寶川說起家門庭戶,那廂裡鄭雨農卻是一怔,把手中一直高舉的酒杯慢慢放下,眼神中也出現了幾縷黯然之色了。 “怎麼?賢侄莫不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之事?”王寶川細心的察覺到了,便開口問道。 “沒有。”鄭雨農忙展容一笑,說道:“只是一時想起了家中妻兒,倍添思念罷了。” 鄭雨農一進京就是大半年,鄭杏兒在家中早已為他產下一名兒子,前幾日這個訊息託人傳到了京中,他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哀傷。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在妻子生產時都沒有陪在家中,自己的骨血誔下也有近兩個月了,可他連一面都還沒能見著。這心裡能不火燒火燎,跟有個猴子在不停的抓撓一般嗎? “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哩?”王寶川捋著鬍鬚笑道:“這邊賢侄高中,家中新兒誔生,這是雙喜臨門之事啊!如今你既已供職京中,那麼便把家人們也都接過來便是。” 鄭雨農苦笑一聲:“小侄如今連自己都要藉助老大人家中方能容身,一時間如何還有能力安置家小?” 京城必竟不比別處,物價高昂,他雖然即將在戶部走馬上任,大宋朝給官員們的俸祿和各種時令補給也都很豐厚,但要想在這京城之中給家人們買座小小庭院,卻只少也要攢個四、五年的錢才成。就算只是暫時租住一處京郊的小院,沒個半年也湊不起租金來。 “這有什麼難的?”王寶川大袖一揮:“我在城東還有一座庭院正在空著,雖是不大,但住上十幾個人倒是差不多可以的。賢侄家眷若是到了,可先行住過去。” “這如何使得?”鄭雨農吃了一驚,忙搖手拒絕道。他已經欠了王寶川一個天大的恩情,此刻如何還能再欠一個? “沒關係,那座庭院空著也是空著,日子久了反倒荒蕪了可惜,住進人去還能有些個生氣。你們想住多久都成。”王寶川既然下了決心要拉擾眼前這幾個年青人,倒願下足了血本:“將來賢侄若是住著喜歡,這宅子送予你也是無妨。” 可鄭雨農仍然很猶豫,這份恩惠對他來說有點大了。 王寶川向愛子丟了個眼神,王玉田立刻心領神會。 “是啊,潤卿兄只管住進去,早早與父母、嫂夫人及愛子團聚才是正事。”王玉田一邊幫他倒上了杯酒,一邊啍啍勸道。他也知道那座庭院,本是自己的父親一年前購來欲給一歌妓居住的所在,但後來那歌妓被別人搶先買走,所以才空到現在的。反正與其讓父親再買別的姬妾去住,索性不如送給鄭雨農一家解難,他心裡也來的痛快些。 “那......且容雨農家眷先暫住一時。”鄭雨農此前忙於科考,忙於結交各位新科進士,忙於爭取職位選派,忙得腳打後腦勺,倒也顧不得其他。此刻一旦一切都安定下來後,心中對於家人尤其是新生兒子的思念便立即全部浮了上來,幾經掙扎後,對家人的思念之情終於佔了上風。便紅著臉應承了下來,起身離座到王寶川面前一揖到地:“老大人厚恩,雨農唯肝腦塗地以報。” “哈哈,賢侄客氣啦。”目的達到,王寶川哈哈大笑著把鄭雨農扶了起來。 好人做到底,王寶川又低聲吩咐道:“賢侄今天回去後可速修書一封,我明天託戶部行文各州府的快馬驛使幫你一起把信託送至家中。” 果然,他這番舉動落進了在座的幾位年青後生的眼中,無不眼露欽敬之光,直認為王寶川是一個揮金如土、急人解難的當代“孟嘗”公。 王寶川自己也並沒有想到,十餘年之後,當朝庭上掀起一場浩大的腥風血雨之時,全憑屆時已經位居宰執的鄭雨農力保王府才安然過關。 今天他給了鄭雨農一家安身之所,它日換回一個王府全家保命之機。這滴水之恩,鄭雨農也算湧泉以報了。 世間事便是如此,俗話說“終身拜佛不如老妓從良”,人什麼時侯開始行善都不算晚。平心而論,王寶川一生鮮有行善,但好在他這次帶有“投資”心理的行善總算沒有行錯! ================================================================================================= 作者絮語:小書求紅票,,謝謝!

第七節 山外青山樓外樓(七)

更新時間:2011-03-22

第二天王玉田的父親王寶川在下朝後就直接先去了吏部一趟,吏部尚書曹任不在,侍郎徐田寵接待的他。

“唉呀,尚舟,你可有好一陣子沒來我這兒坐坐了。”徐田寵命人上了盞茶湯後便笑著說道。

徐田寵與王寶川都是孝宗隆興三年的同榜進士,這近三十年同殿為二人關係在私下自是十分親熟,見有他在,王寶川更是高興。

“唉呀,早就想過來嚐嚐你這新到的新到龍井了,可惜一時沒騰出工夫來。”王寶川連連搖手,一臉的愁容,喊道:“那些個事情,總也沒個消停的時侯。”然後也不待徐田寵接話,但各種話婁子一開啟,沒完沒了的往外傾訴,不停地大倒部有些職位空缺、人手嚴重不足、吏員們都天天累的人仰馬翻的苦水。

徐田寵便也裝作耐心的聽他訴苦,可心裡早就是已經開始暗暗發笑了。你戶部人手不足?六部裡數你戶部油水最肥,大家都削尖了腦袋往你們那鑽,哪一部來訴這苦也輪不到你戶部來訴啊。

俗話說“說話說心兒,聽琴聽音兒”,徐田寵也是官場的老油條,這點言外之意哪裡聽不出來呢。他端起茶水自己也啜溜了一口,才說道:“這次的新科進士中也有十幾個名額是預備劃給六部任用的。要不,你先選選?”

王寶川立刻笑眯眯地點頭,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亙古不變!現下有了這位戶部第三號人物王侍郎的親自說項,鄭雨農的職位變動很快就確定下來了。留任戶部任義倉檢方使,且隸屬於王寶川分管的右曹,算是直系的下屬官員。雖說是品階只能是從七品上,但比起原擬赴任的上縣縣令還要低了兩級,但事後鄭雨農卻仍然顯得很高興。京中池塘大,只要作出成績,五品以下的官階升遷其實比地方上要容易很多,何況還有王寶川這個朝中大員可以依靠,待過個十年八年的官階提上幾級後,那時再放任到地方上“歷練”上一兩任,再調回京中就必然是高位顯職了,這筆帳鄭雨農算的很清楚。

京官與地方官各有各的好處在。須知很多人寧下放棄到地方上權大職肥的差使不作,也要先作個清水京官,就是衝著這份前途來的。何況現在還能任職在戶部這種油水機構中,可謂是兩全其美,鄭雨農的心中早就美開了花。

且不僅鄭雨農,就連柳叢楠和方邵王寶川也被王寶川去“預訂”了下來。只是柳、方二人必竟不如鄭雨農有在地方上任過職的資歷作底,所以還要吏部那邊暫時再考量一下,不一定能像鄭雨農那麼十拿九穩罷了。

所以中午王寶川把訊息傳回來後,“曲澗六子”和鄭雨農全部高興的差點跳起來,人人臉上掛著興奮的光澤,在柳叢楠的提議下,眾人決定在京中最好的酒樓“春風得意居”中好好的慶祝一場。

王寶川被眾人讓到了上賓位置上,好一頓稱讚和道謝。幾個小輩輪番高舉著酒杯洋溢著笑容上前敬酒,也辛虧王寶川久於酒晏應酬,要不這麼熱情的場面下,說不定早就被灌倒了。

就連作為兒子的王玉田都高興的湊熱鬧連敬了自己父親好幾杯:在他印象中的父親,是一個超級謹慎,且有便宜就沾,有麻煩一定閃的滑頭老子。這也是他能屹立官場獲得高位便一旦家裡出事卻鮮有人同情的原因。而這次王寶川居然能肯站出來幫自己的朋友們,且幫的這麼迅速這麼出力,出乎他的想像,也讓他在朋友面前覺得倍有面子。

看,誰說我父親只是一個自利自保的人?他也會有古道熱忱的一面嘛!

他實不知,王寶川之所以會這麼賣力的幫鄭雨農、柳叢楠和方邵三人,不僅是因為他們是兒子的好友或好友的好友,也不止是為了報償宋君鴻幾人前兩日幫自己長子涉險過關的恩情,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抱大腿!

當然,他不是抱眼前這幾個十幾二十歲毛頭小夥子的大腿,而是要抱新皇帝的大腿。

新皇帝年青,所以敢想敢幹,為了補充因肅清李皇后一黨而產生的空缺,他也表現出了大膽啟用新人的跡象。王寶川自知在朝堂和仕林中的官聲都不佳,更無任何功績於新皇帝,所以很擔心在新皇帝接下來的統治中,自己會被冷落,甚至屁股下這個“戶部侍郎”的位子能不能保的住都不好說。自己長子的這次牢獄之災,說不定便已經是政敵們想要在這次風浪中趁機扳倒自己的一種訊號了。所以,他必須要設法自保。

正當他憂心滿懷時,眼前的這幾個年青人卻在無意中帶給了他希望。

雖然在外人眼中,眼前這些人可能還只是初登官場、涉世未深的初生之犢,有些甚至還連進士都沒有考取,但他數十年老於世故的眼光還是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幾個年青人身上所折現出來的巨大前景可能。

“曲澗六子”是嶽麓書院中的抗金派代表,如今隨著新皇帝對戲文《桃花扇》的開禁,他們的名聲更是即將於全大宋鵲起!如今僅在京城讀書人們的傳說中,他們六個人已經被演繹成了“高節不屈、敢為天下言”的智勇之士了,就連他們當初在書院中的那些逃學偷酒歐打當地官員愛子的斑斑劣跡如今似也變成了“名士風流”的不羈之舉了。

新皇帝喜歡抗金黨史,喜歡敢說敢鬧的人,而“曲澗六子”就是這一類的年青人代表。其中的劉羽已經得到了皇帝的賞識,身份扶搖直上,前程不可限量,其他的人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何況他們身後還有一個隱隱有即將再次崛起於朝堂的恩師魯如惠在!

今天他能施恩於這幾個年青人,明天或許便能借助他們獲得新皇帝的一份“賞識”!

若是平日間太平無事之時,王寶川或許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袖手退避,但如今恰逢新皇帝即位、政敵對自己磨刀霍霍的特殊關頭,他要是再不主動的作出些對策,那他這幾十年官場生漄就真的是都混到狗肚子裡去了。

再退一步來說,鄭雨農的履歷表和吏部對他以前在地方上任職的官績考評他都暗自抽調過,這人絕對是個乾材!作為一名長官,遇上這種有才幹的年青人,誰不想拉到自己的帳下效力?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有百利而無一害,這便是王寶川肯於“急公好義、慷慨助人”的最本質原因了。

但青年人們一時還想不到這麼多,他們只是沉浸在好友們今朝相聚一堂、明日前程錦繡的喜悅之情中去了,高興的開懷大笑、舉杯暢飲。就連歷經兩世的宋君鴻,也在暗自為朋友們高興,一時沒有想到那麼多那麼深的地方去。

他拍了拍好友鄭雨農的肩膀,輕聲笑著叮囑道:“潤卿兄高興歸高興,可也莫喝太多啊。”

宋君鴻和鄭雨農自小一起長大,自然瞭解他是一個雖然擅於酒場應酬,但卻絕對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人。時刻都保持著禮儀風度與頭腦清醒,從不肯過量。至少十多年來,宋君鴻還從沒見到鄭雨農喝醉過一次。可今天鄭雨農喝的很多,雖然話語仍然清晰,舉止仍然得體,可臉上已經泛起陣陣潮紅,眼神中出現幾縷迷離。

再喝下去,可就難保他不會嚀叮大醉了。

“嗨,潤卿兄今天高興,自是當一醉方休,子燁你還攔著作什麼?何苦做這掃興之事!”身旁方邵也正喝的興起,聽到宋君鴻的勸止之聲立刻過來大著舌頭嚷道。

“也是。”王寶川也笑了起來:“有酒當謀醉,好花及時發。潤卿今日雖在京中隻身落腳,他日說不定也能發展成為京中一大戶望族呢。日後結識的京中人士多了,怕是這酒晏之事,只多不少哩。”

聽王寶川說起家門庭戶,那廂裡鄭雨農卻是一怔,把手中一直高舉的酒杯慢慢放下,眼神中也出現了幾縷黯然之色了。

“怎麼?賢侄莫不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之事?”王寶川細心的察覺到了,便開口問道。

“沒有。”鄭雨農忙展容一笑,說道:“只是一時想起了家中妻兒,倍添思念罷了。”

鄭雨農一進京就是大半年,鄭杏兒在家中早已為他產下一名兒子,前幾日這個訊息託人傳到了京中,他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哀傷。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在妻子生產時都沒有陪在家中,自己的骨血誔下也有近兩個月了,可他連一面都還沒能見著。這心裡能不火燒火燎,跟有個猴子在不停的抓撓一般嗎?

“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哩?”王寶川捋著鬍鬚笑道:“這邊賢侄高中,家中新兒誔生,這是雙喜臨門之事啊!如今你既已供職京中,那麼便把家人們也都接過來便是。”

鄭雨農苦笑一聲:“小侄如今連自己都要藉助老大人家中方能容身,一時間如何還有能力安置家小?”

京城必竟不比別處,物價高昂,他雖然即將在戶部走馬上任,大宋朝給官員們的俸祿和各種時令補給也都很豐厚,但要想在這京城之中給家人們買座小小庭院,卻只少也要攢個四、五年的錢才成。就算只是暫時租住一處京郊的小院,沒個半年也湊不起租金來。

“這有什麼難的?”王寶川大袖一揮:“我在城東還有一座庭院正在空著,雖是不大,但住上十幾個人倒是差不多可以的。賢侄家眷若是到了,可先行住過去。”

“這如何使得?”鄭雨農吃了一驚,忙搖手拒絕道。他已經欠了王寶川一個天大的恩情,此刻如何還能再欠一個?

“沒關係,那座庭院空著也是空著,日子久了反倒荒蕪了可惜,住進人去還能有些個生氣。你們想住多久都成。”王寶川既然下了決心要拉擾眼前這幾個年青人,倒願下足了血本:“將來賢侄若是住著喜歡,這宅子送予你也是無妨。”

可鄭雨農仍然很猶豫,這份恩惠對他來說有點大了。

王寶川向愛子丟了個眼神,王玉田立刻心領神會。

“是啊,潤卿兄只管住進去,早早與父母、嫂夫人及愛子團聚才是正事。”王玉田一邊幫他倒上了杯酒,一邊啍啍勸道。他也知道那座庭院,本是自己的父親一年前購來欲給一歌妓居住的所在,但後來那歌妓被別人搶先買走,所以才空到現在的。反正與其讓父親再買別的姬妾去住,索性不如送給鄭雨農一家解難,他心裡也來的痛快些。

“那......且容雨農家眷先暫住一時。”鄭雨農此前忙於科考,忙於結交各位新科進士,忙於爭取職位選派,忙得腳打後腦勺,倒也顧不得其他。此刻一旦一切都安定下來後,心中對於家人尤其是新生兒子的思念便立即全部浮了上來,幾經掙扎後,對家人的思念之情終於佔了上風。便紅著臉應承了下來,起身離座到王寶川面前一揖到地:“老大人厚恩,雨農唯肝腦塗地以報。”

“哈哈,賢侄客氣啦。”目的達到,王寶川哈哈大笑著把鄭雨農扶了起來。

好人做到底,王寶川又低聲吩咐道:“賢侄今天回去後可速修書一封,我明天託戶部行文各州府的快馬驛使幫你一起把信託送至家中。”

果然,他這番舉動落進了在座的幾位年青後生的眼中,無不眼露欽敬之光,直認為王寶川是一個揮金如土、急人解難的當代“孟嘗”公。

王寶川自己也並沒有想到,十餘年之後,當朝庭上掀起一場浩大的腥風血雨之時,全憑屆時已經位居宰執的鄭雨農力保王府才安然過關。

今天他給了鄭雨農一家安身之所,它日換回一個王府全家保命之機。這滴水之恩,鄭雨農也算湧泉以報了。

世間事便是如此,俗話說“終身拜佛不如老妓從良”,人什麼時侯開始行善都不算晚。平心而論,王寶川一生鮮有行善,但好在他這次帶有“投資”心理的行善總算沒有行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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