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鬱孤臺下清江水(三)

回頭萬裡·青玉·4,235·2026/3/26

第二十八節 鬱孤臺下清江水(三) 更新時間:2011-05-17 等待、等待、等待,史珍已經等了九天。 蟄伏、蟄伏、蟄伏,史珍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在深冬季節裡被人埋進了土中的種子,外面大雪紛落,層疊厚重,而自己在土裡一動不動,靜若無物。 為了破天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她必須這麼日復一日地把自己深深隱藏。 史珍是個直爽的人,她喜歡快意恩仇,像這樣的日子她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也十分難受,但她明白自己仍然需要忍受。 在不遠處的某個地方,有個少年朋友需要她的解救;在更遠處的某個地方,有個少年男子在期待自己早日歸來。 好在――大概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是盡頭了。 到了第十日的早晨,讓她翹首以待多日的牛興安終於到來了。 “不知史小姐可曾準備好了?”牛興安問道。 “我天天都在拭劍。”史珍繼續拿著鹿皮軟帕在劍上輕輕的擦著,頭也不抬的回答。 “我們的行動需若蒼鷹搏兔,擊則必中,中則必湊奇功才成。敵手林立,不知史小姐的劍可能穿林斬荊,直插敵穴?” “快如閃電,只待雷霆一擊。”史珍把手帕往懷裡一收,劍身豎起,寒光四射! “好!”牛興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史珍的眼睛說道:“這是一場豪賭,我們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依計行事!”牛興安留下一頁牛皮紙,躬了個身,就離去了。 史珍過去拾過了那頁牛皮紙,只見上面寫著寥寥幾個字標明瞭時間與地點,然後就是畫的密密麻麻的一副地圖。 “我們快要破螢而出了,是嗎?”史珍握著紙張問道。 蓮娘低著頭並不答話,只是走過來幫史珍把拭好的寶劍輕輕的還鞘。 第二天,清晨。史珍和蓮娘主僕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約定地點,安靜地等待著。 在這些日子裡,她已經學會瞭如何耐心去等待。 過了約莫有一個時辰,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號角的警鳴聲,隨後便有一些喊殺之音從風中若有若無的飄蕩了過來。 “看來朱強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蓮娘小聲說道。 史珍點了點頭,繼續靜伏在那裡,只似是春草大石,亙古就存在這裡與大地一體似的。 因為朱強仍然沒有給她們傳送動手的訊號。 又過了一個時辰,依然音信全無。 蓮娘疑惑地望向史珍。 不待蓮娘開口詢問,史珍便張嘴吐出了一個字:“等!”說完這個字後,她又不吭聲了。 蓮娘只好又潛伏了下去。 如果史珍選擇無條件相信朱強的話,那麼她便也唯有永遠的相信史珍。 而在同一時刻,另一邊的戰場上,激戰正酣。同樣在遠處潛伏的牛興安望了望下面已經倒伏下不少人的戰場說道:“朱老將軍,第一隊的兄弟們已經快支援不住了。” 朱強沉默了一會兒,才把手一揮:“讓第二隊上去。” “還是隻上一隊?”牛興安有些擔憂地望向朱強:“我們的人馬本就比金兵要少,再這麼持續分兵的話,只怕是會很快就都消耗殆盡的。” “不要急,敵人也在觀察我們的本錢。”朱強冷峻的說道:“所以相信他們也留著後手呢。” 過了約半個時辰,又有一名義士跑過來:“報,第二隊也快犧牲過半了。” “敵人的情形怎麼樣?”朱強問道。 “也增了一些兵,約有二、三百人。”報信的人略一低吟,便迅速回答道。 “果然,看來對方也是在等待我們的主力啊!”朱強沉吟道。 “可是――”牛興安壓低了聲音:“如果真的還有內奸的話,那我們有多少人馬,金人不也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嗎?那我們這樣隱藏主力還有什麼用?” “興安,你賭過錢嗎?”朱強突然抬臉問道。 “賭錢?”牛興安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問的一愣,但還是很快垂手肅容答道:“沒有。家父教導甚嚴,從來不許我們兄弟進入賭莊。” “可惜了,你爹是個老頑固,要不然你會從賭博中學到很多揣摩人心思的技巧。”朱強笑了起來。良久又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確定內奸已經把我們的人馬數量都透漏給金人了嗎?” “照您吩咐的,安排的分毫不差。”牛興安點了點頭。 “好!”朱強一揮手:“讓大隊人馬上吧。” “是。”牛興安答道,轉身下去釋出了軍令。 “你似乎對我的命令安排很不解。”朱強瞅著迴轉來的牛興安又問道。 “是的。”牛興安說道:“我不明白您老人家為什麼一會兒分兵一會兒大隊主力上的。但俺是大宋軍人,想不明白的也要服從。” “唉,你要是這次行動完還有命活著回去的話,不妨去賭坊中逛逛,觀察下那裡的人們的心態和表情。”朱強搖了搖頭:“真不明白老牛頭一生粗放直爽,五毒不忌,卻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古板的孫子的?”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名義士來報:“金人也開始大副增兵了。” “怎麼樣?開始通知那邊準備行動嗎?”牛興安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興奮。 朱強睜大了眼睛盯著戰場看,一句話也不說,半響才搖了搖頭。 “怎麼......?”牛興安奇怪的問道。 “我猜――敵人一定仍然留有後手。”朱強道。 “可我們已經幾乎把這次帶來的全部力量都放出去了啊。” “並不是全部,所以他們還在不放心的等待。” “等什麼?” 朱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等,我!” “等您?”牛興安驚訝地回過身來瞪著朱強。 “對,我不出現,金人就始終不放心。”朱強笑了起來,他把手握到刀柄上,“嗆啷”一聲就把那把重有六十多斤的厚背大砍刀給拔了出來。 “難道您是想。。。。。。”牛興安慌忙地攔阻道:“不成!老將軍您目前的身體狀況臨陣指揮已是極限了,如何還能再下去參戰?” 就算朱強是廉頗再世,也已經老矣,何況還有一身的傷口沒有癒合。這簡直就和自殺沒有什麼區別。 “興安,老夫的確已經老了,不中用了。”朱強說道:“但我這一輩子經歷了很多。玩劣過,也成功過。荒唐過,也正經過。跟隨過最好的大帥,參與過眾多著名的戰役,有很多生死相依的老兄弟,可以說,這一輩子基本算是不枉了。” “平生所欠唯一死!”朱強望向牛興安那古銅色的方臉說道:“興安,我知道你爹特意讓你跑來照顧我。這一年來你也一直做的很好。可你要是真的尊敬我的話,就應該讓我此刻下去做完我這一生中最後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牛興安還想再說什麼,朱強卻已經抬手製止了他再言語,緩緩的走到牛興安的跟前:“這也是命令!” 牛興安望向朱強,半晌後才艱難的說道:“興安聽令!”隨即他又單膝跪地:“朱老將軍,如果這是您的意願的話,也會有不少人願意跟隨您一起去赴死的。” “好!”朱強滿意的笑了起來:“你果然還是有老牛皋的種兒。” 朱強用僅存的那隻手把厚重的戰刀高高舉起,狂喝道:“兒郎們,還有沒有人也想下去痛宰這些金狗的?都跟著老夫一起上吧!” 朱強把大刀一揮,就帶頭衝了下去。白鬚飛揚的瞬間,像一頭衝下山崗的猛虎。 牛興安也大喝一聲,揮舞著祖傳的雙鐧緊緊跟在了他的後面,幾乎同一時間,原本站在他們背後的那十幾名義士也一起吶喊著衝了出去。 他們很快就衝入了戰團,朱強每揮一刀,就高聲的吶喊一句:“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雖然他們中很多人都明白這分明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他們仍然喊得血脈賁湧。 有了朱強和牛興安的加入,義士們士氣大振,竟暫時扳回了略頹的局面。 但一刻鐘後,金人方面最後的隱匿中的軍力也如洪水一樣的傾瀉*了出來。裡三層、外三層的把這些義士們圍了起來。 兩刻鐘後,蓮娘衝史珍激動的說道:“小姐,朱老將軍的訊號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史珍早已經一縱身躍了出去。 如彩蝶乘風,大雁摩雲,一飛沖天。 史珍衝進去的時侯,金人營點裡的防守已經很少了,在她的突襲下紛紛一擊即倒。 史珍沒有絲毫的停留,不斷的突進、突進、突進。 朱強此前留給她的地圖已被她深深地印進了腦海裡,她很快就衝到了她所在的目標地點――關押英兒的牢房。 史珍和蓮娘手中劍花閃爍,守在牢前的十餘名守衛很快就都應聲倒地。 史珍一把拾起了鑰匙,開啟牢門就把英兒拉了出來。 “史、史小姐,怎麼是你們?”嶽英吃驚地問。 “我不來,誰來救你啊!”史珍俏皮的笑道,但隨即又瞅著嶽英憔悴的面龐心痛不已。 “一年半前,你和宋公子救了我一次,現在,想不到還是你們來救我第二次。”嶽英竟渾如夢中,頗是感慨。 “英兒,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出了這狼窩再說。”史珍上前就去扯嶽英。 不料嶽英卻“撲通”一聲又摔倒在地上。 史珍慌忙把他扶了起來,卻見他身上血汙滿衣,傷痕累累。 “沒事兒。保蓉鎮時也不是沒有受過刑,我早就不怕了。”嶽英咬著牙,掙扎著又站了起來。 “嗯,英兒,你挺住。”史珍和蓮娘一左一右夾起了嶽英,就待往外衝。 突然幾點寒芒迎面襲來,史珍和蓮娘忙鬆開了嶽英,分別閃開。 這一會兒的工夫,已經有一個人大步地奔了進來,高喊道:“你們想和犯人往哪裡走!” 來人四十上下的年紀,白淨的臉龐。史珍和蓮孃的眼睛猛的一緊,這個人她們雖不認識,但他身上所穿的那身黑衣她們都都並不陌生。 史珍一抖手中長劍,鄙夷的譏道:“原來天星社的鼠輩們還沒死絕,又跑來北境中來為金人做走狗了。” “勝王敗寇,有甚可說。今天我就先了結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再說。”那人正是天星社三大旗主中僅存的最後一名旗主,“笑白骨”張三心。 此人心機深沉,此番在前面的戰場上又是他最先覺查到不對,急忙跑回來檢視的。 史珍把嶽英推給蓮娘,低聲道:“我纏住他,你且速帶英兒走。” 說完一展長劍便搶攻上去。 張三心剛想轉身去攔截蓮娘,卻不想史珍刷、刷、刷、刷幾劍已經朝他直刺了過來。 劍速之快,令張三心也不得不停下身形來認真招架。蓮娘乘機抱著嶽英從他身邊飛快地一閃而過。 張三心恨得一跺腳,只得打算先解決掉史珍再說。兩人鬥得幾合後,張三心吃驚地低呼了一聲:“莫幹劍術?” “正是。專門滅殺你們漢奸惡賊的用的。”史珍輕笑一聲,連著幾劍搶攻。 張三心一仰身避開,仔細瞅了瞅確認現場只留有了史珍一人,便獰笑道:“可惜了,此番若是鐵月老道親來,我還會懼讓上三心。可憑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在本旗主面前叫板不成?” ===================================================================================================================================== 作者絮語:在這個功利和自私的時代,我見到了太多的人嘲笑文藝作品或史書中那些捨生取義的人。他們的行為的確不是一般人誰都會去做的,可他們的行為就一定可笑或虛假嗎?老話說的好,“時危節乃見”,在真正危急的關頭,一定會有人貪生怕死,也一定會有人勇於成仁。所以在文藝作品中看到有人主動送死的時侯不要覺得太假或太傻,只是情況還沒有到那種地步時我們才能淡定的笑談那些作品中的人物。而假如我們自己也身處那個時代那個環境,誰能敢說自己或身邊的人就一定不會去做那個“傻子”呢?

第二十八節 鬱孤臺下清江水(三)

更新時間:2011-05-17

等待、等待、等待,史珍已經等了九天。

蟄伏、蟄伏、蟄伏,史珍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在深冬季節裡被人埋進了土中的種子,外面大雪紛落,層疊厚重,而自己在土裡一動不動,靜若無物。

為了破天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她必須這麼日復一日地把自己深深隱藏。

史珍是個直爽的人,她喜歡快意恩仇,像這樣的日子她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也十分難受,但她明白自己仍然需要忍受。

在不遠處的某個地方,有個少年朋友需要她的解救;在更遠處的某個地方,有個少年男子在期待自己早日歸來。

好在――大概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是盡頭了。

到了第十日的早晨,讓她翹首以待多日的牛興安終於到來了。

“不知史小姐可曾準備好了?”牛興安問道。

“我天天都在拭劍。”史珍繼續拿著鹿皮軟帕在劍上輕輕的擦著,頭也不抬的回答。

“我們的行動需若蒼鷹搏兔,擊則必中,中則必湊奇功才成。敵手林立,不知史小姐的劍可能穿林斬荊,直插敵穴?”

“快如閃電,只待雷霆一擊。”史珍把手帕往懷裡一收,劍身豎起,寒光四射!

“好!”牛興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史珍的眼睛說道:“這是一場豪賭,我們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依計行事!”牛興安留下一頁牛皮紙,躬了個身,就離去了。

史珍過去拾過了那頁牛皮紙,只見上面寫著寥寥幾個字標明瞭時間與地點,然後就是畫的密密麻麻的一副地圖。

“我們快要破螢而出了,是嗎?”史珍握著紙張問道。

蓮娘低著頭並不答話,只是走過來幫史珍把拭好的寶劍輕輕的還鞘。

第二天,清晨。史珍和蓮娘主僕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約定地點,安靜地等待著。

在這些日子裡,她已經學會瞭如何耐心去等待。

過了約莫有一個時辰,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號角的警鳴聲,隨後便有一些喊殺之音從風中若有若無的飄蕩了過來。

“看來朱強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蓮娘小聲說道。

史珍點了點頭,繼續靜伏在那裡,只似是春草大石,亙古就存在這裡與大地一體似的。

因為朱強仍然沒有給她們傳送動手的訊號。

又過了一個時辰,依然音信全無。

蓮娘疑惑地望向史珍。

不待蓮娘開口詢問,史珍便張嘴吐出了一個字:“等!”說完這個字後,她又不吭聲了。

蓮娘只好又潛伏了下去。

如果史珍選擇無條件相信朱強的話,那麼她便也唯有永遠的相信史珍。

而在同一時刻,另一邊的戰場上,激戰正酣。同樣在遠處潛伏的牛興安望了望下面已經倒伏下不少人的戰場說道:“朱老將軍,第一隊的兄弟們已經快支援不住了。”

朱強沉默了一會兒,才把手一揮:“讓第二隊上去。”

“還是隻上一隊?”牛興安有些擔憂地望向朱強:“我們的人馬本就比金兵要少,再這麼持續分兵的話,只怕是會很快就都消耗殆盡的。”

“不要急,敵人也在觀察我們的本錢。”朱強冷峻的說道:“所以相信他們也留著後手呢。”

過了約半個時辰,又有一名義士跑過來:“報,第二隊也快犧牲過半了。”

“敵人的情形怎麼樣?”朱強問道。

“也增了一些兵,約有二、三百人。”報信的人略一低吟,便迅速回答道。

“果然,看來對方也是在等待我們的主力啊!”朱強沉吟道。

“可是――”牛興安壓低了聲音:“如果真的還有內奸的話,那我們有多少人馬,金人不也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嗎?那我們這樣隱藏主力還有什麼用?”

“興安,你賭過錢嗎?”朱強突然抬臉問道。

“賭錢?”牛興安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問的一愣,但還是很快垂手肅容答道:“沒有。家父教導甚嚴,從來不許我們兄弟進入賭莊。”

“可惜了,你爹是個老頑固,要不然你會從賭博中學到很多揣摩人心思的技巧。”朱強笑了起來。良久又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確定內奸已經把我們的人馬數量都透漏給金人了嗎?”

“照您吩咐的,安排的分毫不差。”牛興安點了點頭。

“好!”朱強一揮手:“讓大隊人馬上吧。”

“是。”牛興安答道,轉身下去釋出了軍令。

“你似乎對我的命令安排很不解。”朱強瞅著迴轉來的牛興安又問道。

“是的。”牛興安說道:“我不明白您老人家為什麼一會兒分兵一會兒大隊主力上的。但俺是大宋軍人,想不明白的也要服從。”

“唉,你要是這次行動完還有命活著回去的話,不妨去賭坊中逛逛,觀察下那裡的人們的心態和表情。”朱強搖了搖頭:“真不明白老牛頭一生粗放直爽,五毒不忌,卻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古板的孫子的?”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名義士來報:“金人也開始大副增兵了。”

“怎麼樣?開始通知那邊準備行動嗎?”牛興安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興奮。

朱強睜大了眼睛盯著戰場看,一句話也不說,半響才搖了搖頭。

“怎麼......?”牛興安奇怪的問道。

“我猜――敵人一定仍然留有後手。”朱強道。

“可我們已經幾乎把這次帶來的全部力量都放出去了啊。”

“並不是全部,所以他們還在不放心的等待。”

“等什麼?”

朱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等,我!”

“等您?”牛興安驚訝地回過身來瞪著朱強。

“對,我不出現,金人就始終不放心。”朱強笑了起來,他把手握到刀柄上,“嗆啷”一聲就把那把重有六十多斤的厚背大砍刀給拔了出來。

“難道您是想。。。。。。”牛興安慌忙地攔阻道:“不成!老將軍您目前的身體狀況臨陣指揮已是極限了,如何還能再下去參戰?”

就算朱強是廉頗再世,也已經老矣,何況還有一身的傷口沒有癒合。這簡直就和自殺沒有什麼區別。

“興安,老夫的確已經老了,不中用了。”朱強說道:“但我這一輩子經歷了很多。玩劣過,也成功過。荒唐過,也正經過。跟隨過最好的大帥,參與過眾多著名的戰役,有很多生死相依的老兄弟,可以說,這一輩子基本算是不枉了。”

“平生所欠唯一死!”朱強望向牛興安那古銅色的方臉說道:“興安,我知道你爹特意讓你跑來照顧我。這一年來你也一直做的很好。可你要是真的尊敬我的話,就應該讓我此刻下去做完我這一生中最後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牛興安還想再說什麼,朱強卻已經抬手製止了他再言語,緩緩的走到牛興安的跟前:“這也是命令!”

牛興安望向朱強,半晌後才艱難的說道:“興安聽令!”隨即他又單膝跪地:“朱老將軍,如果這是您的意願的話,也會有不少人願意跟隨您一起去赴死的。”

“好!”朱強滿意的笑了起來:“你果然還是有老牛皋的種兒。”

朱強用僅存的那隻手把厚重的戰刀高高舉起,狂喝道:“兒郎們,還有沒有人也想下去痛宰這些金狗的?都跟著老夫一起上吧!”

朱強把大刀一揮,就帶頭衝了下去。白鬚飛揚的瞬間,像一頭衝下山崗的猛虎。

牛興安也大喝一聲,揮舞著祖傳的雙鐧緊緊跟在了他的後面,幾乎同一時間,原本站在他們背後的那十幾名義士也一起吶喊著衝了出去。

他們很快就衝入了戰團,朱強每揮一刀,就高聲的吶喊一句:“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雖然他們中很多人都明白這分明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他們仍然喊得血脈賁湧。

有了朱強和牛興安的加入,義士們士氣大振,竟暫時扳回了略頹的局面。

但一刻鐘後,金人方面最後的隱匿中的軍力也如洪水一樣的傾瀉*了出來。裡三層、外三層的把這些義士們圍了起來。

兩刻鐘後,蓮娘衝史珍激動的說道:“小姐,朱老將軍的訊號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史珍早已經一縱身躍了出去。

如彩蝶乘風,大雁摩雲,一飛沖天。

史珍衝進去的時侯,金人營點裡的防守已經很少了,在她的突襲下紛紛一擊即倒。

史珍沒有絲毫的停留,不斷的突進、突進、突進。

朱強此前留給她的地圖已被她深深地印進了腦海裡,她很快就衝到了她所在的目標地點――關押英兒的牢房。

史珍和蓮娘手中劍花閃爍,守在牢前的十餘名守衛很快就都應聲倒地。

史珍一把拾起了鑰匙,開啟牢門就把英兒拉了出來。

“史、史小姐,怎麼是你們?”嶽英吃驚地問。

“我不來,誰來救你啊!”史珍俏皮的笑道,但隨即又瞅著嶽英憔悴的面龐心痛不已。

“一年半前,你和宋公子救了我一次,現在,想不到還是你們來救我第二次。”嶽英竟渾如夢中,頗是感慨。

“英兒,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出了這狼窩再說。”史珍上前就去扯嶽英。

不料嶽英卻“撲通”一聲又摔倒在地上。

史珍慌忙把他扶了起來,卻見他身上血汙滿衣,傷痕累累。

“沒事兒。保蓉鎮時也不是沒有受過刑,我早就不怕了。”嶽英咬著牙,掙扎著又站了起來。

“嗯,英兒,你挺住。”史珍和蓮娘一左一右夾起了嶽英,就待往外衝。

突然幾點寒芒迎面襲來,史珍和蓮娘忙鬆開了嶽英,分別閃開。

這一會兒的工夫,已經有一個人大步地奔了進來,高喊道:“你們想和犯人往哪裡走!”

來人四十上下的年紀,白淨的臉龐。史珍和蓮孃的眼睛猛的一緊,這個人她們雖不認識,但他身上所穿的那身黑衣她們都都並不陌生。

史珍一抖手中長劍,鄙夷的譏道:“原來天星社的鼠輩們還沒死絕,又跑來北境中來為金人做走狗了。”

“勝王敗寇,有甚可說。今天我就先了結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再說。”那人正是天星社三大旗主中僅存的最後一名旗主,“笑白骨”張三心。

此人心機深沉,此番在前面的戰場上又是他最先覺查到不對,急忙跑回來檢視的。

史珍把嶽英推給蓮娘,低聲道:“我纏住他,你且速帶英兒走。”

說完一展長劍便搶攻上去。

張三心剛想轉身去攔截蓮娘,卻不想史珍刷、刷、刷、刷幾劍已經朝他直刺了過來。

劍速之快,令張三心也不得不停下身形來認真招架。蓮娘乘機抱著嶽英從他身邊飛快地一閃而過。

張三心恨得一跺腳,只得打算先解決掉史珍再說。兩人鬥得幾合後,張三心吃驚地低呼了一聲:“莫幹劍術?”

“正是。專門滅殺你們漢奸惡賊的用的。”史珍輕笑一聲,連著幾劍搶攻。

張三心一仰身避開,仔細瞅了瞅確認現場只留有了史珍一人,便獰笑道:“可惜了,此番若是鐵月老道親來,我還會懼讓上三心。可憑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在本旗主面前叫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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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在這個功利和自私的時代,我見到了太多的人嘲笑文藝作品或史書中那些捨生取義的人。他們的行為的確不是一般人誰都會去做的,可他們的行為就一定可笑或虛假嗎?老話說的好,“時危節乃見”,在真正危急的關頭,一定會有人貪生怕死,也一定會有人勇於成仁。所以在文藝作品中看到有人主動送死的時侯不要覺得太假或太傻,只是情況還沒有到那種地步時我們才能淡定的笑談那些作品中的人物。而假如我們自己也身處那個時代那個環境,誰能敢說自己或身邊的人就一定不會去做那個“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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