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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裡 第十一節 滿堂唯有燭花紅(三)

作者:青玉

第十一節 滿堂唯有燭花紅(三)

更新時間:2010-05-04

“君鴻。”鄭杏兒這時已經供好佛經回來,循著廟中幾位小沙彌的指點慢慢找尋到了這裡,她看著宋君鴻在佛前呢喃、叩拜,眼中似乎有抹疼惜的神色閃起,先是停侯在門外安靜而沉默的立守著,直到宋君鴻禮拜完畢,方才邁步進去將他輕輕地扶起。

“表姐,經文已經供奉完畢了嗎?”也不知鄭杏兒有沒有看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宋君鴻有些不好意思,努力在臉上擠出絲笑意,轉移著話題問道。

鄭杏兒微笑著點了點頭。

宋君鴻借低頭整理巾帽的機會偷倫拭掉剛才無意中已經噙到眼眶中的淚花,才抬頭笑了笑,“那我陪你回去吧。”言罷整整衣著剛要預備離開,鄭杏兒卻輕輕扯住了他。

“時間還早,不如先陪我在這寺中走走吧。”鄭杏兒看著他強作的笑臉上尚未完全隱去那祈禱時留下的幾許失落、幾許期待的神色,心頭像是被人輕輕捏住,禁不住的微顫了一下,面上卻裝作有說有笑,領著宋君鴻又在寺廟中慢慢的閒逛了起來。

杏兒與其說是為還願而來,不如說是為了表弟而來。如果這裡的神佛果真有靈,就再幫宋君鴻一把吧。她在心中暗暗的祈禱著。

有人說任何女人都有她細心和憐愛的一面,尤其是對她所關心的人。宋君鴻在喜晏上喝得叮嚀大醉的事,別人都以為是因為他太高興了,鄭杏兒卻知道自己這個表弟並非是酗酒貪杯的人,喝酒向來自重自量。二人這麼多年生活在一起,一個鍋勺裡吃飯,一個屋簷下長大,雖是表姐弟,卻勝似親姐弟,她琢磨著表弟心裡一定有事,便想著在他走前幫著排解一下。

想到此處,她鼓起勇氣問道:“表弟,你這些日子寡言少歡,可是除了家中的親人外,心中仍有牽掛之人?”

宋君鴻有些諤然發地停住了腳步,問道:“表姐怎麼知道的?”

“那麼便果真是了?”鄭杏兒拍拍手笑了起來,開心的道:“果然讓我猜中了!放心,如今她已經來了。”說罷一把拉起他繼續向前走去。

“已經來了!?”宋君鴻又喜又驚,心中萬千疑慮,心道菩薩顯靈的這麼快?而鄭杏兒又是怎麼知道的?

“嗯!她就在前面等著,我這就領你過去。”鄭杏兒得意的笑著。

不覺間二人已經走到寺廟後院的一座小禪房前,“人就在裡面了!”鄭杏兒開啟房門,一把將宋君鴻推了進去。

宋君鴻聽著鄭杏兒輕笑著把房門又關上了,屋內光線開始變的微微有些昏暗起來。仔細打眼觀察,禪房裡坐著一個婀娜的女孩子身影,看得自己進來,起身緩緩行了個萬福禮,喚道:“君鴻先生!”

“是丁小姐?”宋君鴻待從聲音上辨析出了對方的身份後,便知道鄭杏兒又會錯了意。

丁蓉邁步走到窗前,拉開了竹枝細杆編垂的窗簾,屋裡光線變的明亮了一些。映得她臉色略有點發紅,羞澀的指著臨窗的一個坐椅說道:“先生請坐。”

宋君鴻無奈的只好坐下,挺背直身,垂手撫膝,雙目低垂。她不說話,宋君鴻也不說話,二人就這麼一直沉默著互相對坐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屋內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良久,丁蓉噗哧笑了出來,道:“先生怎麼如此侷促沉默?莫非蓉兒還像老虎一樣可怕不成?”話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宋君鴻小時曾有過伏虎羅漢的外號,自己的臉上立時反而先紅了起來。

好在宋君鴻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依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丁小姐說笑了。”

丁蓉站起身來,踱步到另一扇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幽幽的說道:“記得小時先生給我們教書時旁徵博引,舉止灑脫;給我們講的那些個會存人影的小盒子、會噴氣自己奔跑的鐵皮車等稀奇的故事時更是滔滔不絕,怎麼今日卻變的如此訥言了呢?”宋君鴻也覺得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只好清了清喉嚨徹底打破沉寂,“前幾日君鴻冠禮時,得蒙丁小姐撫琴相助,生色不少。還未曾有機會當面致謝,望乞海涵。”

“舉手小事,先生不必掛齒。能參與先生成年人之禮,亦是蓉兒此生一大幸事。”丁蓉像是下了莫大決心般,開口問道:“謝不謝的不用再說了。先生,蓉兒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丁小姐請言,若能效勞,在下必當盡力。”宋君鴻拱了拱手:“不敢當丁小姐一個求字。”

“那就請你以後不要再叫我丁小姐了,好嗎?我也不叫你先生,和杏兒一樣叫你君鴻。”丁蓉幽幽的說著:“你我自幼相識,本不該如此生份。扒摛河邊讀書時你還敢直呼蓉兒的姓名,如今小姐、小姐的叫著,禮數十足,人卻越來越冷、越來越遠了,反不如小時侯那般真挈自然。”

“在下只是不敢孟浪行事,以致毀損小姐清譽。”宋君鴻也是感慨了一句,人長大之後,的確是顧及越來越多,不及孩童身份時純真無邪。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記得小時侯君鴻與我們姐妹分講這篇詩經之鄭風中的將仲子一篇時,曾感慨先秦時民風之奔放誠實多為後世禮教所抹殺。又言道‘人之知禮知恥,所以別於禽獸。但不可因禮而困情,宜誠勇而敘真意,不然世間不知幾多姑娘枉思春、幾多仲子嘆別離。’並且教導我們姐妹以‘自由戀愛’四字,當時真可謂是振聾發聵!”

說道這裡,丁蓉又低低的嘆息道:“小時的君鴻能不畏世俗權貴,落拓自然,卻不想如今也會困於‘人言可畏’四個字。”

雖是嘆息,但卻隱隱然有幾分激將之意。

宋君鴻正色道:“丁小姐此言差矣。‘自由戀愛’的確是我教給你們的婚戀觀念,我也一直希望天下有情兒女都能自由、大膽的去戀愛。但這個自由應該是兩個人的自由,同時也應該是兩個人的互相理解與尊重。同樣,真誠、質樸之風,在下直到現在也是極為提倡的。崇禮、但不能因禮教而困真情,君鴻也依舊敢於人前倡言。只是小時你我都是天真爛漫,無邪無猜,所以真呼姓名亦無不可。但現在你我已經長大成年人,相同的一件事,在不同的時侯做出來代表的意義已是不同的。”他微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們兩人間顯得太生分了,可蓉兒兩字不是我該喊的,如果你不介意,那我就冒昧還是直呼你的姓名吧。”

宋君鴻念及兩人多年一起讀書的快樂時光,亦不想今日變的太生硬了。心想反正我再有兩天就要離開了,不在人前喊你便是。過得幾年回來,你應該早已嫁人,到時還在不在潞縣亦未可知呢。

“如此甚好。”丁蓉臉上露出了笑意。“聽說君鴻你要外出遊學了?”

“是的,兩天後就要出發。”宋君鴻心想不用問,這一定又是鄭杏兒傳的話。

“想不到竟是如此匆忙啊!”丁蓉心中一片黯然,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地難為情呵。

“此一去怕是要個三年五載,許是趕不及你的大婚了。”宋君鴻心想與其兩人這麼曖昧不清的拖著,不如索性把事情都挑明瞭,把話說開,也免得白白耗損人家姑娘的青春。

“怎麼,君鴻也開始關心我的親事了麼?”丁蓉語氣淡淡,像是不勝惆悵與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