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妃傾天下 第12章 你娶她,我就死心
身後的一個老媽子領著兩個丫頭正在收拾那些東西,一個丫頭一邊收拾還一邊說,“門主真是寵愛姑娘,聽置辦東西的王伯說,這些給姑娘準備的料子都是從京城最好的綢緞莊裡買回來的。還有這吉服,也是請了最好的繡娘趕製的呢。姑娘真是好福氣。”
話剛說完,額頭便遭了一個暴慄,“劉媽,你幹嘛打我。”
“還姑娘姑娘的亂喊,得改口叫夫人了。”
小丫頭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這一切就發生在她的眼前,然而她卻像視而不見一般。
“夫人看看還少些什麼,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沒有了,這些就好。”沐琬辭沒有回頭去看,只是淡淡地說著,看不出是開心,或者是不開心。眼下的她,什麼都不能做,也做不了。唯一可以的就是堅持著自己不變的信念。
若身不由己,就好好地守住自己的心。
身後的劉媽看了好一會兒,才領著兩個丫頭關了門出去了。
沐琬辭一個人坐著,坐了很久,坐得天都黑了下來,夜風撲面吹來,冰涼涼的。抬手一摸,竟是溼轆轆的。原來,她是哭了。
世間的每一個女子,都希望自己有一日可以身著嫁衣,嫁給那個自己所愛之人,至此後,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可是沒有想到,她等來的不是那樣欣喜的一日,而是被逼迫的無助和哀傷。而更令她難受的是,她竟然是沒有那樣的福氣的。
扁了扁嘴,將臉埋在臂挽裡,失聲痛苦。
桀揚,你在哪裡……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十日很快就過去了,她終於還是等來了這個不被期待的婚禮。一大早,劉媽便帶了喜娘進來,替她梳妝換衫。短短几日光景,她已然瘦了一大圈,一張臉剩得只有巴掌那麼點大,微微蒼白的臉更顯得一雙大眼無神。
喜娘一邊替她梳妝,一邊說著吉利討喜的話。而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坐著,等待著這場不屬於她的夢。
外頭張燈結綵,雙喜高懸。
門外的熱鬧聲聲入耳,不似想象中喧囂。
吉時快到了,她卻仍然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手裡捧著一個示意吉祥如意的蘋果。不管喜娘如何催促,就是紋絲不動。
她,似乎是要石化了一般。
喜娘見沒有辦法,轉身出去了。門一關,外頭的熱鬧與她無關,其實原本就是與她無關的。
沒過多久,房門又被開啟了。一身吉服的白一漠走了進來,沐琬辭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樣耀眼的紅色穿在他的身上,讓他變得更為清俊。只見他攏著眉心,面上微帶了不悅,“聽說,你在鬧脾氣?”
沐琬辭不冷不熱地反問,“你覺得此時此刻,我會是欣喜的麼?”
“和我成親就那麼讓你無法忍受麼?”
不知為何,沐琬辭覺得白一漠的話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可眼下她也沒有那個興致多想,只是用鼻子哼了哼道,“那你又為何覺得我可以忍受呢?你不是桀揚。”說到這兒,不由悵然。她心裡的遺憾和痛楚,又有誰知道呢?
原來,人生不如意之事有那樣多。五年之期將滿,她以為自己很快便可以一輩子守著桀揚了,卻沒料到今日卻為別人披上了嫁衣。
白一漠眸中閃過一絲痛楚,只可惜沐琬辭低著頭看不見。”不管你願意或者不願意,這婚都已是非成不可的。我答應你,過今日,我會找人送你回京城,絕不食言。”
說完,轉身開門離去。等候在門外的喜娘和劉媽連忙進來,替沐琬辭補了補妝,蓋上紅紗,小心翼翼地扶出房。
廳堂裡鑼鼓喧鳴,極是熱鬧。白一漠將排場做得很足,廣發喜帖請了江湖中眾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沐琬辭不禁有些困惑,只是一場戲而已,可他卻做得那樣真,真到讓她覺得害怕。
忽的,她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些什麼。猛的一抬頭,紅紗輕晃,緊張地在廳堂中尋找著什麼。片刻後,她的目光落在東南角。
那個人,穿著一身淺青色的錦衣,靜靜地坐在桌子後面,正看著她慢慢地飲著茶,身後站著沉默的黑衣男子。他的眸光冰冷,一張俊臉似結了冰。他看著她,放下了手中的茶,雙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道,“你要嫁給別人?”
心下一慌,連忙邁步想要朝他走過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喜娘將她推向了白一漠。
白一漠的手剛觸到沐琬辭的指尖,她便下意識地揮開了。此刻她的腦子亂極了,原以為這件事會悄無聲息地過去。然後她就會回到京城,回到涵煙樓,回到桀揚的身邊去,再當今日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可是為什麼桀揚會在這兒看著她和別人成親。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老鼠,現形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白一漠似乎早料到了她會抗拒,徑直拉過了她的手,不顧她細微的掙扎握在自己的掌心中。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見。”怎麼了?別擔心也別害怕,我說過,我會待你很好的。我向你發誓,此生我白一漠只有你一個妻子,身旁絕不會再出現別的女子。”
綿綿的情話輕飄飄地傳來,卻似驚雷一般在耳畔炸開,震得沐琬辭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步。
這一句承諾,是新郎倌給新娘子的,可是她卻有一種錯覺,隱隱覺得是白一漠給她沐琬辭的。
忽的聽到椅子碰翻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個人掩面衝了出去,那是陸雪嬈。
腦中亂哄哄的,耳朵又聽見底下的賓客起鬨的聲音。待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送入了新房。扯掉頭上的蓋頭,老人家常說新娘子的蓋頭是要等新郎來掀的,這樣才能幸福一輩子。可是於她而言,這場婚禮根本毫無意義,所以她也根本不用在意自己掀了這蓋頭是不是就得不到幸福。
夜深人靜,外頭的賓客都散了。屋外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腳步聲。沐琬辭驀的從床邊站起,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推門進來的不是白一漠,而是白鶯離。她看著沐琬辭,笑得有些慘淡,“我原以為你真的會成為我的嫂子,可惜我猜錯了。你跟我來吧。”
方才擺滿宴席的廳堂,一副喜景還未撤去。一身紅衣的白一漠和一身青衣的明桀揚面對面的站著,兩人之間隱隱流尚著劍拔怒張的氣息。
“永煜王好膽色,只帶了一個隨從就敢進我雪隱門,白某佩服。”白一漠似待客一般寒暄。
明桀揚笑了笑,然而笑意卻並未到眸中。”白門主過獎了,本王是不得不來,本王來接辭兒回去。”他確實是不得不來,因為那個女子她在這裡,所以他必須將她找回。
白一漠的面色微微地一冷,“只怕王爺要失望了,琬辭如今已是白某的妻子,王爺剛剛才參加完我二人的婚禮,不會這麼快就忘記了吧。”
“我想,這不是她的意願。”明桀揚笑得雲淡風輕,心裡卻蘊著薄怒。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著他不顧危險一定要將她接回,可在看見她要嫁給別人時,心裡的怒意是那樣強烈,幾乎要將他吞噬。
原來,他是真的無法放下她了。
沐琬辭換下了吉服,穿回自己素淡的衣衫,跟著白鶯離來到廳堂。一步入廳堂,她便愣住了。桀揚正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看著他,沒來由地就覺得一陣委屈。忍了又忍,才作出如往常一般溫柔的自己,可是眼眶卻是紅的,“王爺。”
說完,很自然地走到他的身邊去。這一舉動,卻讓白一漠覺得格外刺眼。
明桀揚側過頭來看她,臉上帶著她所熟悉的關心,低聲問道,“還好嗎?”
沐琬辭不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覺得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讓身旁之人安心,然後他們二人平安地離開這裡。只要能回到他身邊,那麼她受的再大的委屈都不算是委屈了。
明桀揚牽過她的手,不著痕跡地略微上前,將她掩至身後,一雙眼睛帶著毫無起伏的情緒淡淡看著白一漠,“琬辭得白門主諸多照顧,本王在此謝過,時日不早,本王就不多打擾了。”
白一漠挑了挑眉,聲音冷冷,“王爺以為這麼容易就能離開雪隱門了嗎?”
沐琬辭才剛入進肚子裡的心一瞬間又提了起來,忍不住揚了聲音道,“你答應過我的。”
因為心急,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話會讓白一漠難受,只是話已出口。而白一漠的眼神果然變了變,他定了定,緩緩地將情緒掩藏起來。”我答應過你的事,就絕不會食言。不過你別忘記了,他還在雪隱門的暗殺之中,能不能平安離開還是個未知。”
“我知道。”沐琬辭低了低頭,像是害怕一般將明桀揚的手握得緊了一些。明桀揚察覺到她的不安,反握住了她的手。
“即使這樣也沒有關係麼?”白一漠問道。
沐琬辭想也不想地說,“是。這個,我早就告訴過你的。”生,她要跟桀揚在一起,死,她也會跟他在一起。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白一漠有些難過,他終歸是遇到她太遲,所以縱然做再多事也是徒勞。錯過了一時,便錯過了一世。
“好。既然這樣,你走吧。不過,雪隱門的追殺,不會就此終結,你好自為知。”說罷,轉了頭不再看她。
沐琬辭看著忽然變得冷冰冰的白一漠,心情複雜,可又知道無論她眼下說什麼都是枉然。所以只是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便牽著明桀揚的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