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妃傾天下 第14章 同歸
“好。”琬辭點點頭,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些。話音剛落,明桀揚已經輕輕躍起,銀色的劍光忽起忽落,雨水因劍氣而紛飛得愈發零亂,零亂的雨水裡傳來一陣濃過一陣的血腥氣息。
沐琬辭專注地盯著身前淺青色的身影,她很少見氣質清雅,從容淡定的明桀揚使劍,他本是一個翩然如玉的貴公子,一個原本屬於錦衣華服、負手執扇的男子,根本不適合在悽風冷雨的暗夜裡滿身血汙!
夜色如墨。
他身影融入其中,並不容易辨識,可是那張微微含笑的臉龐卻蒼白得分外醒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幫殺手的目標並不是桀揚,而是她,因為已有幾名殺手拋開了桀揚和墨羽,朝她奔了過來。
而桀揚和墨羽也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桀揚折身趕來,堪堪擋下一名殺手的劍,而墨羽則仍身陷在眾多殺手中無法脫身。
“別怕,有我在。”明桀揚說著,一面將琬辭護在懷裡,一面與那些殺手糾纏。
墨羽被困在殺手群不得擺脫,而他們的周圍也不斷地湧上大批的殺手。
沐琬辭跟著明桀揚寸步不離,一側頭,忽的心裡一緊,他身側後方不知何時欺近數條高大的人影。
“桀揚,後面!”她想也不想地高聲叫道。
寒冷的夜雨裡,那張清冷如蓮的臉龐上修長的兩道眉毛微微一蹙,身法奇快地反手送出,頓時挑起一片四濺的血花。
沐琬辭手腳一軟,喘了一大口氣。雖然暫時已無險境,她卻隱隱覺得明桀揚的步伐和手中的劍氣微微緩了下來。
尚未想得很清楚,面前忽然一道凜冽的寒光直撲而來。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不料被其攏住。正欲閉眸迎來痛擊,寒光忽然散了開來,卻不聞任何聲響,睜開眼只見明桀揚的臉出現在她面前的夜雨中,看不清楚面上的表情。臉上似乎沾染了一少血跡,卻又生怕嚇到崩著臉會嚇到她,輕輕地露了一個笑著的表情,黑髮在雨中潤澤得泛著淡淡的青色光華。
“我們走。”只說了這麼一句,他帶著沐琬辭繼續投入惡戰。
寒光乍起,又是一輪新的劍陣齊齊攻來。因為帶著她,他的身法雖然遠遠快過那一群人,卻不得不困於一角,劍勢雖然凌厲,卻不能張揚開去。
沐琬辭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漸漸憂心起來。打到現在,她已經肯定那些人是想要她的命,所以不像是雪隱門的人。
又一陣白森森劍光密不透風地席捲而來,明桀揚一一拆解,腳下卻略微有些零亂起來。
墨羽竭力抽身回防,還是慢了一步。
夜雨悽迷,冷風刺骨。
沐琬辭怔在原地,看著他身側一劍刺來的迅猛寒光,心頭突然了陣狂跳,想要開口提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反手的動作因身後的劇痛在半空微微一滯,眉頭一蹙,將劍送了出去。
血花與劍光四濺。
月亮終於被沉重的雨雲掩去了最後一絲光華。一道驚雷閃過,照亮了整片空地,明桀揚的身後,由肩頭傷至腰際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沐琬辭下意識地奔了過去,而他任在渾然不知地持劍而上,血光與劍華融在一起,留下的卻是斑駁的一片。
她的手輕輕地觸上去,摸到了滿手的鮮血。”桀揚,停下!你不要命了!”
墨羽見狀,不顧一切地向他們靠近,揉身抵擋。
沐琬辭急得險些哭出來,“你走啊,他們是衝著我來的,你快走!”
明桀揚卻似沒有聽到一般,一把抱起她,急步掠開,在雨夜裡穿梭而去。
沐琬辭被他緊緊抱住,貼著他的胸膛,才驚覺那裡是一陣急劇不穩的起伏。她攀在他肩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痛得不能自抑。
身後數只利箭劃過夜空,發出尖銳的聲音。
他卻一把按下她探在肩頭的腦袋,被雨淋得有些冰涼的身子微微一震,腳下愈發快了起來。
沐琬辭看在眼裡,急在心上,“明桀揚!你放我下來!”
明桀揚看也不看她,專注地盯著前方,那張臉卻在夜色裡漸漸蒼白得令人心驚!
沐琬辭在他懷裡掙紮了起來,怒道,“笨蛋!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說了,你不要再帶著我走了!”她的衣襟上已經傳來潮熱的血腥氣息,環在他腰際的小手全是一片溫熱的溼意。
明桀揚低眉看了看她,忽然間雙眸裡笑意橫生,話音卻有些低微,“辭兒,別鬧。我受不住。”
沐琬辭心頭一顫,沉淪在他柔和的目光裡,近乎悽楚地說道,“你不要再帶著走了。”
明桀揚笑了笑,“若換作是你,可會丟下我。”
“不會,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好,那我告訴你,我……也……不會……”說完,他微微地喘息了起來。
她的一顆心狠狠地沉了下去,面有憂色地看著他快要穩不住的身形,緊緊抱住了他漸漸冰冷下去的身子。
雨越來越大,他的額角貼著幾縷溼透的黑髮,漸漸滴下水來。沐琬辭伸手,替他輕輕拭去。他微微一笑,專注地前行,吐在她臉頰的熱氣漸漸淺弱了下去。
身後的殺手仍舊不肯放過他們,窮追不捨。沐琬辭看了一眼那些奪命者,再看一眼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就心生了誓死如歸的勇氣。
若真的逃不掉,那就讓他們死在一起好了。就算是黃泉路上,也能牽著手一起走。
明桀揚的步子越來越凌亂,也越來越遲緩,很快,後面的殺手就要追上來了。沐琬辭不由地將環著明桀揚腰的手輕輕地緊了幾分。
就當她以為,他們會命葬於此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一隊人馬,直奔他們身後的殺手而去。不一會兒,馬車裡出來一個人,竟然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沐長書。
沐長書見到他們這麼狠狽,尤其是明桀揚身受重傷,線條剛毅的臉上露出極為憤怒的神情。”告訴他們,格殺勿論!”
明桀揚虛弱地將沐琬辭放下,身軀靠著她,面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意,“你終於來了,長書。”
在這世上,他相信的人不多,沐長書便是其中一人。
沐長書的神情狠厲似羅剎一般,待上了馬車之後,他的目光一直狠狠地停留在沐琬辭的身上。她心下一凜,轉開了頭不敢看他。她知道,沐長書是一定是在怪她,怪她拖累了桀揚,害他身受重傷。
一直以來,在沐長書的心裡,明桀揚這個摯友一直比沐琬辭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要重要許多。他已一個乖乖入宮為妃的妹妹,又何必再去承認一個不願入宮卻墮入風塵的妹妹呢?
明桀揚見狀,輕輕握了握沐琬辭冰冷的手,對沐長書道,“長書,你是明白我的。”
沐長書有一絲無可奈何,卻仍是攏著眉心,“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放任你來,可是我覺得我真的做錯了,我真不該答應讓你來。”
“若我不來,定會後悔一世。”明桀揚笑得有些淒涼。
深夜
永煜王府墨竹居燈火通明。
數盞燭火的照耀下,一室明亮如白晝。侍女進進出出,悄無聲息。整座王府守備森嚴,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永煜王深受重傷一事,絕不能讓外界的人知道,要不然還不知道會捅出多大的簍子來。
莫離檢視了明桀揚的傷勢後認真道,“大人內息散亂得不輕。”莫非算是永煜王門下的食客,醫術精湛且精通五行天象。無人知曉他的真實來歷,也不知他為何會拜在永煜王門下,只知他對王爺卻是忠心不二。
沐琬辭站在一邊,緊張地臉色發白。
明桀揚一頭冷汗,卻仍笑得淡然自如,一邊安慰著她,“不妨事,假以時日,會好的。”
沐琬辭不吭聲,眼眶紅紅的猶如一隻紅眼兔子。
莫離笑著端了藥過來,“王爺這會兒還能哄佳人,看來傷勢沒什麼大礙。”
明桀揚輕笑著乖乖噤了聲,喝下藥去。
不一會兒的工夫,那雙總是滿含笑意的深邃黑眸漸漸溫順地合攏。
莫離在沐琬辭的幫助下,將明桀揚的身子輕輕地側過來。取過桌上的剪子,輕巧地剪下他身後的衣衫,將溼轆轆的布料與身體剝離後,便露出一道近有寸深的傷口,血淋淋地直達腰際,那麼長的傷口又深可見骨,看來實在有些可怖。
身上還隱隱有幾處舊傷的痕跡,都是這些年來,曾經被人刺殺時所留下的。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殺機四伏之中。
莫離迅速取了大量清水,仔仔細細地清洗了傷口,然後取過針線,一針一針縫合妥當,又在傷處灑上細細的白色粉末,才將傷處分外細緻地包紮起來。
收拾完桌上殘留的物件,他伸手擦了擦額頭,抹下一把汗水來,長籲一口氣。”後半夜,要小心他發燒,還要注意著他的傷口是否會感染。”
沐琬辭點了點頭,微微蹙起的眉心越來越緊鎖了起來。
莫離見她的神色不好,臉色蒼白,身上的衣裙也全是汙點,看起來極其狼狽。”你先去歇會兒吧,這裡有我照看著就可以了。”
沐琬辭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似無喜,似無悲,沉靜地可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笑了笑,說道,“我不累。”
瞧著她黯然的神色,莫離有些不忍,“你不要想太多,王爺會沒事的。”
沐琬辭低眉看著臉色慘白,沉沉睡著的明桀揚,輕輕說道,“我除了想,還能做什麼?”她什麼也做不了,還替他惹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