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妃傾天下 第15章 追殺
莫離微微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踱到一邊去準備夜裡可能會來的高熱。這個看似聰穎的絕色女子,其實也會變得很笨,只看她面對的是何人。幽幽嘆息,不覺有些羨慕,王爺真是好命,得這樣才貌雙絕的女子如此傾心相隨。如果他莫離也有一個女子能對他不離不棄,他就是死也知足了。
唉,不想了,還是安安份份地做他的大夫,治病救人,懸壺濟世。
門扉輕輕地響了一下,沐長書推門進來,先是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明桀揚,見其安然沉睡,這才轉頭對沐琬辭說,“你跟我出來。”
沐琬辭點了點頭,替明桀揚拉了拉身上的錦被,掖好,才跟著沐長書走到廊下。
雨已經停了,簷角處嘀嘀噠噠地傳來水滴落的輕響。站在廊下的臺階上,一仰頭,便可看見月亮。只是今夜雨後,月亮躲在了層層烏雲後不肯露面。
沐長書不說話,沐琬辭便也沉默。她和這個哥哥之間,很少這般面對面地站在一起。他是剛正清廉的刑部侍郎,為人清正。而她呢?煙花女子,風塵名妓,是他不願沾染的。
雖然同姓沐,可她心裡清楚,他對她有多少的不滿,甚至是鄙夷。
過了很久,當沐琬辭覺得自己都快站得麻了,才聽見沐長書聲音冷冷地道,“我真不知道王爺是中了什麼邪,無論我如何勸說,也不肯放棄去接你的念頭。”
沐琬辭聽罷,有些喜也些痛。她感桀揚的情深意種,卻也被自己親哥哥的冷情所傷,看來他真的沒有將自己當作是他的妹妹。
她輕輕地笑了笑,笑意略略發苦,“是啊,我也沒想到,我這麼一個風塵女子也能得王爺如此情意。”
沐長書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我也沒想到。”
沐琬辭並不看沐長書,只是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盆花,眸光幽幽,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他是你的摯友,同樣也是我的摯愛,他受傷,我比你更難受,我寧願受傷的人是我。我知道你不待見我,因為我不願入宮卻偏偏淪為娼妓。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為何如此。你沐家有焉知一個入宮為妃光宗耀祖已經夠了,何必我去錦上添花。王爺需要人幫襯,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驀的,她轉了頭瞪著沐長書,雙眸明亮,似帶著一股凌人的氣勢,“所以,我與那些自甘墮落之人不一樣,沐家不承認我沒關係,我也從未想過要高攀沐大人。可是你憑什麼覺得我活該命賤?我亦在權利追求幸福。”
沐琬辭不顧沐長書越來越黑的臉色,一口氣說了一堆。
沐長書神色微震,似無法料到沐琬辭的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除了驚訝之外再無其他。微微咳了兩聲,“王爺說你伶牙俐齒,果然如此,這一點,焉知倒是比不上你。”
沐琬辭輕輕地笑了下,“可是她也些地方,比我強很多不是麼?”當初沐家選中要送進宮去的人原是她,可當時的她已經遇到了桀揚,誓死不願入宮去。反倒是焉知,自告奮勇地要替她去,倒是個極聰明的人。
沐長書不語,半晌道,“去清理一下自己,休息一會兒,晚點再回來照看王爺。”
沐琬辭愣了愣,點了點頭,轉身往偏廂的地方而去。
待倩影一轉消失在走廊盡頭時,沐長書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那一隅,發出沉沉一嘆。
次日清晨
墨竹居內一片寧靜,偶有鳥兒的聲音在窗外響起,嘰嘰喳喳地擾人清夢。終於雨轉晴天,一縷陽光衝破了雲層,逐漸變得強烈。
沐琬辭抬手於額角,掩去幾許刺目的光線,迷茫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昨晚匆匆沐浴換了乾淨的衣服後,她一直陪在明桀揚的身邊。後半夜時,他果然發了高熱,她守了他一晚,待到他逐漸平復之後,才在天亮前,俯於榻前和衣貪睡了一小會。
此時方才醒來,忙將手背覆於其額上,在察覺到他已經退燒後,且睡得舒服安然,她才笑著吁了一口氣。
低頭溫柔地凝視著猶自沉睡的男子,她的手指極其輕盈地緩緩拂過他血色很淡的清俊臉頰。他的呼吸平和綿長,吐氣澄淨煦暖,她無聲地貼近他微涼的臉龐,眼眶溼溼的。
這個傻瓜,她明明說過叫他不要管她的,他怎麼可以讓自己受傷。
“小姐。”一個身著翠綠衣衫、長得水靈靈的小姑娘推了門進來,卻是如意。
沐琬辭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小姑娘笑著上前,輕聲道,“沐大人派了人過來詢問王爺的情況,讓奴婢問了告訴那人將訊息帶回沐府去。”
“告訴傳話的人,就說王爺已無大礙,只需靜養。王府中有莫大夫,讓沐大人不必擔心。”沐琬辭淡淡一笑,聰明如她又怎麼不知沐長書是有所避忌。京中之人大多都知曉他和桀揚之間的私交。他若是整日整夜地待在永煜王府中,難免招人注意,反而給桀揚帶來麻煩。
如意應了聲出去,很快便輕手輕腳地回來了,趴在床前盯著瞧,“小姐,王爺今日能醒來嗎?”
“會的。燒退了,很快便會醒的。”
如意稚氣地長籲,輕輕笑道,“謝天謝地,只是王爺這麼好的人,也不知道是誰那麼心狠。”
“好了,別想太多了,王爺身子好起來才是最要緊的。”沐琬辭拍拍她的頭安慰道。
如意歪著頭想了想,笑嘻嘻地說,“對,只要王爺醒了就是好事一樁了。”
是啊,只要他平安無事,就是一件好事了,只是,她怎麼可能放心得下。看了看如意,年紀小果真是好,總是開開心心的,也沒有什麼煩惱。
忽然聽見身後低微的申銀聲,沐琬辭低下頭去瞧,而如意則是欣喜地小聲說,“王爺要醒了,如意這就去通知廚房準備些粥來。”說完,一路小跑地就出去了。
琬辭趴在床前,笑著看著剛剛醒來的明桀揚。他一臉濃重的虛弱與疲憊,這樣的他是她認識以來頭一次見到。以往的他,總是氣質從容,似乎在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可以難倒他的,可是如今卻這般的躺著。
“辭……兒……”他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有難掩的嘶啞。微微牽動嘴角,勉強算是笑了一下,費力地提氣說話:“你……一夜……沒……沒睡……”
琬辭看著他好不容易說完簡單的幾個字之後一陣急喘的樣子,心如刀割,臉上卻仍然笑得一片陽光明媚,“沒有,我剛過來。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
明桀揚輕輕地皺了皺眉頭,在他極是好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生氣,“胡說……若你……真有休息……眼下的……陰影……”
琬辭搖了搖頭,再也沒辦法讓自己強裝笑臉,埋下頭貼在他的手背上,“你昏迷不醒,我又怎麼睡得著。只有守著你,看你睡得安穩,我才放心啊。”
他貪戀地看著她一張寫滿愛憐藏匿擔憂的臉因熬夜而失去了平日的光華,心裡一陣難受,依然勉強自己開口說話,“你……可以……叫……叫……莫離……或者……如……如……意……替你……”
話還未講完,他就已經接不下去,只覺得胸口撕裂般地劇痛一陣一陣襲來,呼吸變得困難無比,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琬辭愁腸百結地看著他呼吸尚且困難,仍舊不聽話地強迫自己開口說話。背上那樣深的傷,讓他躺著不動也不能動,而一夜的高熱又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可她也知道他倔犟的脾氣,不敢輕易打斷他,只好靜靜聽他說完。
“很疼?”她看他滿頭大汗。
“不……”他衝她吃力地笑了一下,卻牽扯到了背上的那道傷,不由咬緊了雙唇。那麼淡的唇色即使被這樣用力地咬著,也不見得更加蒼白。
“怎麼會不疼?傷口那麼長,那麼深……”琬辭輕輕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桀揚,你總是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明桀揚笑得有些無奈。
沐琬辭微微嘟了嘟嘴,有些委屈,“你說不疼,難道不是在騙我麼?我不是小孩子,那樣好騙。”
“好,我以後……再不……騙你了……”明桀揚說得誠摯,“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已經……已經捨不得放開……你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又道,“我總是對你說得……說得太少……總讓你……不安心……有些話……本該我說……卻由得你來開口……”
沐琬辭搖了搖頭,繼續俯下身貼著他,“你好好歇著,不要說了,我從未在乎過那些話由誰先說。”
明桀揚動了動手指,觸碰到她有些冰涼的臉。沐琬辭轉了轉頭,蹭著。
“辭兒,我會對你很好的,一生一世。”明桀揚輕輕地說道。
“嗯。”沐琬辭應了一聲,眼角忽然就帶了溼意,心口泛起鈍鈍的疼,卻是疼得叫人欣喜,刻骨。
一生一世,有多久?這樣的幸福又能有多久?
明桀揚漸漸安靜下來,疲憊不堪地緩緩合上雙眼。
沐琬辭盯著眼前天人一般的男子,竟於濃鬱的幸福滿足之中生出難以拂去的恐懼。如果人的一生不曾這麼快活過,那麼在失去時就不會有半分痛苦。如今她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愛,若是有一日失去了,又該怎麼活?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無限惆悵。
永煜王府花園
春日陽光燦爛,王府花園裡的景緻極好,百花盛開,奼紫嫣紅,迎風吐豔。再加上小橋流水,亭臺樓閣,蟲鳴鳥叫,竟然美得似仙境一般。
就在這副美景裡,傳來一個女子帶著威脅的嬌俏聲,“桀揚,你又不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