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妃傾天下 第40章 瘋魔
沐琬辭每日都數著日子,很快了,很快便一月了。可是她卻變得越來越虛弱,臉色蒼白。縱然日日進補養血的藥膳,可也抵不住這一日一次。
當夜,沐琬辭拔刀再次放血,看著白瓷碗中的猩紅,忽然眼前一花,身子便軟了下去,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身子倒下連帶著打翻了那猩紅的血……
“辭兒……”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卻哽咽著。
沐琬辭盡力地睜大雙眼,好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昏暗的燈下坐著一個人,還是那一身熟悉的白衣。雖只是個側臉,沐琬辭還是看見了。那雙淚洗過的眸子已紅腫不堪,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他的手攥得自己的手腕生疼生疼的。
沐琬辭的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她輕輕地捏了捏那人的手。
明桀揚猛地回頭瞪大雙眼,怔怔地看著沐琬辭。那雙淚水洗過比琉璃珠寶還要光彩照人的眸子,閃爍著小鹿般的不安與悲切,“辭兒。”他猛地撲到沐琬辭的身上,顫抖地趴在她的肩窩,“我怕,辭兒不要睡。”
沐琬辭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不怕了,我不睡了,有你陪著,以後我都不睡了。”
”辭兒壞,管家爺爺說,你餵我的是血。為什麼……我不要辭兒死掉。”明桀揚埋在沐琬辭的肩窩,悶悶地道。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想你早一點好起來。”
明桀揚猛地坐起身來,他謹慎地盯著沐琬辭的臉,一動也不敢動,眸中滿滿的委曲和不安。”你嫌棄我?”
沐琬辭有些慌,急忙想要坐起來,可是身子卻沒有半分力氣,“不是的,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若有一分的可能治好你,我都願意去試。可若是治不好,那我就陪你一輩子,絕不讓別人傷害你。”
“辭兒……傻瓜……”耳邊傳來他微不可聞的嘆息聲,緊接著,便是一個身子靠了過來,將她一把攬在了懷裡。他攬得很用力,生怕她會丟下他一樣。
沐琬辭唇角上揚,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桀揚,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好不好?”
“好。”輕輕柔柔的聲音迴盪在她的邊。
“不管去哪裡,我們都在一起。”
“好。”隨著他一聲聲的好,沐琬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逐漸地盛開成了花。她緩緩地疲倦地閉上眼,“桀揚,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
“好,你好好睡,我不吵你。”明桀揚替她掖好被角,乖乖地坐在床邊陪著。見她沉沉睡去,忽的俯下身,在她的額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再抬頭時,眸中的悲痛幾乎能溢位來,平日裡的痴痴傻傻不復存在。
明桀揚走出了小樓,失憶後第一次進了書房。書房裡一片黑暗,他靜靜地站在視窗,緊鎖著眉頭。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痴傻孩童般的明桀揚了,他已然清醒過來。在他要去找辭兒的時候,推開門,一股子腥甜的氣味便撲鼻而來。入眼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碎破的瓷碗,染血的匕首,凌亂的衣衫下露出的雪白大腿傷痕累累。
就在那一剎那,似乎有什麼東西將他牢牢地掐住,頭痛欲裂,無法呼吸。他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子也一點一點地清明起來,神智慢慢地恢復。
所有的一切,他都記了起來。中毒前和中毒後,一點一滴,都是辭兒陪著他的情景。可是,他怎麼也料不到,她竟會拿血來喂他。
他可以猜到,這一定是唯一的能治好他的方法。不願傷害別人的辭兒,只能選擇在自己身上下藥,然後每一日取血來喂他。
想到這兒,他不由顫抖,今日,他險些失去了她。若不是他吃完晚膳無事可做便早些來找她,此時只怕已經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為了他這般犧牲,他這輩子,不管是從情,還是從義,都已然無法放開她了。
只是……
如今的他,還有能力保護她嗎?四面是敵,暗藏殺機,縱然他只是一個人也恐怕難逃危險,那麼多一個辭兒又該如何?那人幾次下手,不除掉他是絕不會罷休的。他怎能再暴露自己在乎辭兒,讓她再一次跟著他受險?
他與她的心是一樣的啊,他將給自己心愛的女人幸福快樂的日子,若是無法給,至少也要讓她平平安安的。
黑暗中,明桀揚靜靜地站著,負在身後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捨不得啊,想到自己的決定,他的心竟似刀割一般痛。
他們相依相伴這麼多年,她看著他變得沉穩內斂,他看著她長成了窈窕女子,他們那麼的瞭解彼此,早就是密不可分的。如今要他捨棄她,就好像生生割掉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讓他如何能捨得,如何能不疼呢?
沐琬辭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了。揚聲喚著明桀揚,卻久久沒有得到回應。他不在……
不知為何,心裡竟隱隱地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不安,令她莫名地覺得恐懼。
如意端著藥膳推門進來,見沐琬辭醒來,先是一怔,再接下去便是眼淚汪汪的。沐琬辭覺得心頭一暖,輕聲安慰道,“如意,我已經沒事了。”
“怎麼可能沒事,那麼多的血呢!小姐,你真的是嚇死如意了!”如意撅著嘴,繼續控訴。
“好了,好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了。”
“小姐說話要算話!”如意很不相信地說。她還不瞭解自家小姐嗎?平時做事總是很有分寸的,可是隻有一遇上王爺的事,就算是豁出命去都再所不惜。
“好,一定做說話算。”沐琬辭笑著說,心裡卻總是隱隱記掛著那個變得怯生生的人,“王爺人呢?”
“王爺在書房。”如意很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好奇怪哦,王爺自從……以後就沒有進過書房了,可是今早掃灑的下人看見王爺呆在書房裡一動不動的,差點被嚇死。”
一動不動嗎?沐琬辭輕輕地皺了皺眉,是她嚇到他了嗎。”我去找他。”
此時此刻,她最擔心的人就是他了。
從小樓到書房,並不長的一段路程。因為她的身體虛弱,卻花了很久的時間。推開書房的門,她愣在了原地。
明桀揚坐在書案後寫字,神情異常專注。他的身邊,站著司馬顏,正在研墨。這一副畫面,在沐琬辭看來竟像是守候多年的夫妻正過著恬淡的生活,那樣的刺眼。
明桀揚覺察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澄靜,“找我?”
沐琬辭覺得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奇怪在哪兒。愣了愣,道,“該吃藥了。”
“嗯。”明桀揚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本王沒病,何需吃藥。”
沐琬辭不由大驚,“桀揚……你……你怎麼了?”
明桀揚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寫他的字,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一樣。”本王沒事,側妃不必擔心。”
沐琬辭愣在了原地,心下忽然明白了過來。眼前的明桀揚似乎是已經清醒過來的他,只是又好像哪裡不對勁。他似乎……似乎一點也不記得她。
司馬顏不滿地看著愣在那裡的沐琬辭,冷冷地出聲道,“你快走吧,王爺如今好得很,不用再吃你那邪門的藥。”
沐琬辭像是沒有聽見司馬顏說的話一般,目光直直地注視著明桀揚,他那懵懂無知的眼神不見了,他燦爛的笑容也不見了。他在看見她時,會開心地跑過來抱著她,可是如今也不會了。
怎麼會這樣……
“你……不記得我了嗎?”
明桀揚仍舊沒有抬頭,眸中掠過一絲只有別人看不見的痛楚。”本王當然記得,你是本王的側妃沐氏,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只是四個字,卻像是隔斷了所有的紅塵前緣,將二人之間的界限分割的清清楚楚。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已經不再是孩童的心智,為什麼,為什麼他沒有恢復正常,為什麼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與她之間所有的一切。
她看向司馬顏,眼神已然藏了恨意,“是你,是你對不對?你對他說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放肆!怎麼跟王妃說話!”明桀揚一拍桌子,聲音嚴厲。
沐琬辭一驚,然而更多的卻是痛,沉沉的,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心口上。為什麼他變成了她所不認識的模樣?
明桀揚轉頭對司馬顏道,“你先出去,本王有話要同她說。”
司馬顏嘟了嘟嘴,未動。明桀揚遂轉柔了聲音,“好了,乖,晚上陪你用膳。”
司馬顏這才不甘不願地往外走,路過沐琬辭身邊時,故意停了停,用只有她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可沒有同王爺說過什麼,是王爺自己記不得你的。”
是夜,沐琬辭所住的小樓莫名地起了一場大火,重重火勢忽的竄起,蔓延開來,將小樓重重圍住。原本美麗的小樓,此時在火中散發著異樣的光芒。
當明桀揚披著外袍匆匆趕到的時候,只看見重重烈火將小樓吞沒。家丁下人匆匆忙忙地滅火,如意跪在地上滿臉驚慌,失聲痛哭。
“小姐人呢?”看著被火勢吞沒的小樓,明桀揚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小姐……小姐……”如意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倉皇地看著明桀揚,“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小姐和繯兒還在裡面……”
“轟!”心裡的某處瞬間崩塌,扯斷的神經發出驚心的哀鳴。辭兒……為什麼會起火……
難道這就是她所說的放手嗎?他是將她傷得有多深,才讓她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她是有多恨他,才要以死來離開他。
她真的……寧願死也不要呆在他身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