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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 102第四卷

既見雲,胡不歸 102第四卷

作者:壽頭

102第四卷

今次回京楊笑瀾可老實得緊,再不敢東鑽西跑,就連裴世矩問她要不要直接回駙馬府,她都迭聲說不,先去皇帝處續職,皇后處問安是正理。裴世矩直笑她,已掌握了在朝為官的真諦,以皇后殿下為先,以皇帝陛下為最先,縱然朝臣都知皇帝楊堅對獨孤皇后心存敬畏,但為人臣子的不該與皇后來往過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來往過密”這四個字頗有些觸人心經,以義子和女婿的身份,應該不算過密吧,假如不落在有心人眼裡的話。

在楊堅處彙報了嶺南一行的成果,楊堅大表讚許,獎賞了一番。告退往永安宮去之前,和裴笙約好了往後去雙星伴月樓喝酒。

在嶺南時大白天從冼朝屋內出來引起的軒然大波(眼波),著實讓她措手不及,她只想著兩個女子同居一室沒有什麼,卻又忘了自己多年來男子的身份,這下更惹得不少閒言碎語和百般嫉妒。

人們的智慧就在於對未知全貌的事實加以渲染,這不,她那天日可表的清白在混沌的黑白中顛倒了。就連裴笙看她的眼神也大不相同,有羨慕有疑問,而笑瀾的否認和膽怯換來了一種同是男人都該懂的同情,又是託獨孤皇后的福,楊麗華也不幸坐實了妒婦之名。

半年未見,著實想念,想到能見著獨孤皇后,楊笑瀾的步子不自覺輕快起來。獨孤皇后正在永安宮中思量著近來暗湧著的修樂之爭,瞧著楊笑瀾一回朝直奔宮內,步調喜悅,情知是因為她的緣故,心裡也很是歡喜。放下手中的書冊,故作訝異的表情,道:“四郎一路風塵辛苦了,如此著急,是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呀?”

楊笑瀾作揖到地,道:“皇后殿下有禮,小臣從陛下處來,若有失儀之處,還請殿下念在小臣問安心切的份上,饒恕了吧。”

“哦?不知四郎欲往何處問安,這般心切。”

“皇后殿下明鑑,小臣這是要給殿下問安,古人言道,一日不見兮,如隔三秋,小臣成百上千年未受殿下的教導,想念非常。”

還真是大膽,敢在旁人的面前與她調笑,一別數月,真是長了膽子。獨孤皇后掩口嬌笑,屏退了侍女,勾著手指頭讓楊笑瀾走得近些,掀去了她的面頰,捧上她的臉。

這個人,放在身邊,能看不能吃,危險。放到遠處,牽腸掛肚,想念。

也唯有在這個人的身邊才能得到真實的平靜與安寧了,儘管有時也考校定力。

“沒有瘦,看來你的那位舊識冼家娘子,將你照顧的很好。此去,可是舊情復燃?”

一個兩個的都如此聰慧又咄咄逼人,還讓不讓人活了。“不曾瘦嗎?可有黑了?那邊炎熱難當,又曬,幸好有皇后賜的面具,否則我真怕呀……”

“怕什麼?怕小白臉不見了?”

“可不是。”

獨孤皇后咯咯直笑,許久不曾仔細看楊笑瀾的臉,軍營生活真是給她多添了幾分英氣,目光依舊柔和帶著眷戀,就像夢裡頭的笑瀾一樣,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一眼似千年。

“那邊蚊蟲瘴氣也多,幸好皇后英明,讓帶了許多藥去。否則……”楊笑瀾吐了吐舌頭,自顧自將行軍途中的趣事說來,卻見獨孤皇后似聽未聽,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的臉。眼神裡沒有往日的張揚炫目,可又多了一些別的東西。調皮地與她對視,望進獨孤皇后的眼裡,那雙眼,深不可測,似千年的古井,又似宇宙的黑洞,想是要將你深深地吸入,讓你去一探究竟。到底這雙眼眸的主人,心底裡頭裝著些什麼,在她偌大的雄心壯志中,有沒有她的一席之地。可為何每次看著那雙眼,總覺得眼底有著說不清的哀傷,待想要分辨清楚,那抹哀傷卻又消失不見。

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腹輕輕劃過獨孤皇后的耳廓,她的眼瞼,她的唇角,楊笑瀾還是不敢堂而皇之地對獨孤皇后有什麼親密的動作,只敢像現在這樣,每一次的觸碰都帶著幾分試探,輕觸,淺拂。

“唔……”直到獨孤皇后自覺耳際有一些微微發燙,才輕咳一聲,散了心中的綺念,又白了縮回手故作無辜狀的楊笑瀾一眼。真是越發的沒規沒矩,越發的放肆了。

楊笑瀾倒是想到了後世裡的一句歌詞,“把你的髮絲當成戒指繞,溫柔烙印再也抹不掉。”,也不知是當時的氣氛過於纏綿還是歌詞過於溫柔,她眼裡盪漾著的無限柔情讓獨孤皇后心神動搖,須得要挪開眼不去看她才能恢復以往的氣勢。

“你呀……”一張口即是親暱的語調,獨孤皇后微愣,才又道:“笑瀾回來的也真是巧,正好能趕上阿五出嫁。”

“咦?五公主要嫁人了麼?哪家郎君能有幸娶到五公主?”記得初來大興時還嫌楊阿五是個小毛孩子,眼下倒好,她竟是要再嫁了。

“晉王中意他的妻弟蕭瑒,太子則中意他的親衛柳述,陛下一時難以決斷,就讓阿五挑選,阿五不喜蕭瑒,故而陛下就賜婚給了柳述,封開府儀同三司內侍侍郎。”

“柳述……”柳原的侄子,曾將子衿半路帶至掖庭,為什麼是他。

像是知道楊笑瀾的疑問,獨孤皇后又道:“陛下對柳述格外喜愛,故而……”

“我與他無宿怨無嫌隙,平時又不參加那些聚會,不會有什麼衝突。”

“嗯,你倒真是深居淺出,疏於應酬,也不知該贊你聰明還是愚。”

“少和人接觸,少麻煩。”

“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笑瀾且記著了。”

“嗯嗯,皇后殿下說的,我都有記著。”楊笑瀾笑得一臉討好。

“今兒怎得如此乖巧?”獨孤皇后也覺得詫異,什麼時候起,這人變得如此聽教?莫非真是長大了不成?掐指一算,眼前的女子竟也已經二十一歲,而自己……已是半百之人,縱然有著上天眷顧,容顏未衰,可清晨醒來還是會看見一兩根白髮。漸漸老去的自己,紅顏日益消逝的自己,這個曾愛慕她容貌偷看她的女子,還會像曾經難般迷戀著她麼?

不,不會。笑瀾的眼裡沒有過去常見的痴迷,從前她還會偷看她,現在……現在她有她的女兒,有子衿,有那個削了發的姑子……然而這一切,又恰恰是她親手促成的。

“皇后殿下不喜笑瀾聽話?那好吧,那些我記得的,又突然忘記了。”

“你敢。”

楊笑瀾做了個鬼臉,“還真是不敢。”

“盡在本宮這裡說笑了,都忘了告訴笑瀾,麗華今兒也進了宮,如今正在五公主處閒話。你們也許久未見,你自去找她吧。”

楊笑瀾笑著應了,以為她身體睏倦或是要繼續處理朝中的事宜,便告辭而去。

獨孤皇后望著她的背影溢位一絲苦笑來,她成全了她的女兒,推開了她,到頭來,這一切的苦果都還是要她來嘗。怔神間,只見楊笑瀾又迴轉身來,關切道:“那個……事情自有其發展的規律,再去籌謀,再為之傷神,很多事情也無法改變,所以……皇后殿下還是多保重自己。”明知她做得再多也無法避免二世而亡的命運,不忍她如此辛勞,楊笑瀾忍不住出言相勸。

多保重自己?除了雨娘,也只有一臉忸怩的楊笑瀾會這樣同她說。獨孤皇后點頭“嗯”了一聲,嘴角勾起,對上從自己封閉的世界走出來,開始懂得關心的人笑瀾,她應當感覺到欣慰麼。

楊阿五陪著進宮探她的楊麗華剛走出殿外,就見一身戎裝,尚未卸甲的楊笑瀾站在殿外候著,之前還和大姐提到他,說起他時,大姐的臉上帶著的是一絲絲化不開的笑意。這幾年兩人雖沒有子嗣,但是看得出來,感情比剛成親那會兒好了許多。

面具下的楊笑瀾看不出喜怒,只聽他道:“公主,我回來了。”聲音中帶著的是久別重逢後的喜悅。

一貫沉穩的楊麗華疾步走上前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楊笑瀾抱起轉了幾圈。周圍的侍女和楊阿五都看得一呆,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逾矩的親暱。

楊麗華半羞半嗔地白了他一眼,“你這個人。”口上埋怨楊笑瀾的隨性,心底裡卻著實歡喜,她想她,她也想她。

“五公主,恭喜。”楊笑瀾見眾目睽睽下戴著面具無法與楊麗華相談,便拉著楊麗華的手向楊阿五道喜。

楊阿五淡然回禮,“先前還與大姐說起四郎,四郎遠徵,大姐甚是記掛。”看著楊笑瀾的面具,不免感慨,這個人,從沒有因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而多看她一眼,最早的最早,他還嫌她是個幼女。那麼現在,他有沒有看到,她已經長大成人到要嫁給別人。倘若當時他要娶得是自己,如今她是否會有如她大姐那般的幸福笑容,或者,她早已接受不了他陰森的面具而請求和離。

楊麗華卻道:“今次夫君可學乖了,哪兒都不去,知道乖乖地先來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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