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03第四卷
103第四卷
楊笑瀾訕然一笑,道:“可巧公主在宮中,令笑瀾早解思念之苦。”
“夫君此去嶺南數月,看來心情頗佳。嶺南的水土麗人,果真與夫君相和。”
楊阿五又是咋舌,她可沒有想到,向來溫和的大姐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看來在家中,大姐一定教導有方才能將這楊四郎調/教地進退有度。
與楊阿五道了別,楊麗華頗有些受不住楊笑瀾投向她的火熱眼神,顧不上侍衛與宮女的驚詫,腳步逐漸加快走出宮門,自行上了馬車才長舒一口氣。她喜歡楊笑瀾對她的想念,可這過於熾熱的眼神卻難免會讓也一直惦念著她的自己心慌。素來恬淡的她,居然想將楊笑瀾抱入懷中,掀了她的面具親吻她。
對於楊麗華的小小失控,楊笑瀾欣然在心,這還是兩人關係轉好後第一次小別,自然會勝過新婚。稍微褒獎了護衛楊麗華進宮的楊豐、楊嵩幾句,便將坐騎讓給兩人牽著,自己隨著大公主坐上經她改良後的馬車。
馬車篤悠悠地向駙馬府駛去,楊笑瀾揭了面具,坐在楊麗華的對過,帶著曖昧的笑意,道:“呀,長期在外果然不利於夫妻和諧穩定的生活,看,不過數月,公主殿下就不在意笑瀾了。往日此刻,一定會先看看久未歸家的笑瀾是胖還是瘦了,現在可好,從宮裡到宮外,正眼都不瞧我一眼,這可怎生是好。”
還沒有正眼看她麼,這個人,越發的沒臉沒皮,和她相處的時間長了,潛移默化的也難免有些叫自己都驚詫的想法,以樂平公主以穩重心性下現如今都恨不能將她含在嘴裡了,她還想怎麼樣。
見楊麗華不語,楊笑瀾直接坐到了她的邊上,湊近了她的臉,這才看清了她又羞又躁的表情,一向端莊的大公主幾時露出過這般生動的神情。一時心猿意馬,揩著她的耳珠輕聲喚:“喂,公主。”
楊麗華失神轉頭,不偏不倚正正好和伺機候著的楊笑瀾唇瓣相接。
馬車外護衛的楊豐楊嵩聽著車內若有似無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低低細細的呼吸聲,不禁相對而笑,浮想聯翩。
馬車內可沒有那兩名護衛想得那般香豔,不過是一個略微持久一些,略微深入一些,略微糾纏一些的久別重逢後的熱吻罷了。
楊麗華一手抓住了不大老實的已探到襦裙內的手,一手抵在楊笑瀾的胸前,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大街上……別……”
“不過是想看看公主是否清減了,並沒有做什麼的打算。公主可曾聽過魚水之歡,水乳交融之說?唔,和公主一起,笑瀾才深刻體會到……”
“閉嘴。”楊麗華白了她風情萬種的一眼,再讓她說下去不知又要說出些什麼羞人的話來。她算是發現了,從前這個人還算是品行端正,靦腆害羞,自從那東風壓倒了西風,西風壓倒了東風之後,這個人便開始口沒遮攔說出些隱晦卻不難懂的話來,有時興起十句裡有七八句都能暗示些什麼。
楊笑瀾嘿嘿一笑,輕啄了楊麗華的唇,道:“是,是,公主最大,公主說閉嘴,小的就閉嘴。那今晚……”
“好。”不欲再聽她說些什麼露骨的話,楊麗華連忙應承,又將她推開些,方想起同陳子衿說好了出了宮要去接她一道回府,忙囑咐楊豐改道向大興善寺方向去。
“子衿在師姐處?”
“是,夫君不在的日子,子衿常去大興善寺陪伴華首師傅。”
楊笑瀾摸摸下巴,這次回朝先進宮是絕對去對了,笑眯眯道:“許久不曾聽公主喚我夫君,這會兒聽來,怎麼都覺得悅耳。哎呀呀……”
這嘴臉,恨不得咬上幾口。楊麗華卻又不免欣慰,自從平陳九死一生回來,這個人總算是漸漸地將心結都結了,連人也越發活潑起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兩人無法再有子嗣,不過,只要這個人在,也就夠了。想到柔情處,楊麗華投在了她懷裡,膩聲道:“夫君若是喜歡,妾身可以就這樣叫你……一輩子。”
一輩子麼?自己會有這樣的福氣麼?楊笑瀾將她抱得緊一些,眼神暗了暗,但隨即想到,若自己死了或是某一天失蹤了,對楊麗華來說,也已是一世。“簡直歡喜死了,不管公主叫我什麼,叫上一輩子我都歡喜。”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生。
心中記著陳子衿和師姐,但道理上無論如何該向毗盧遮那師傅請安順便彙報一下南下的成果。此次入越,於救世大業而言,可謂收穫頗豐。誰又會想到,這所謂的四大物事,其二竟會是人。
難怪毗盧遮那師傅一直都說陳子衿有一顆慈悲心,那冼朝又代表了什麼心呢?
“出離心。”毗盧遮那師傅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出離心?是放下固有的執念,放下世間的生活,放下對塵世的眷戀的意思嗎?
“出離心意味著隨時保持著可以捨棄一切的心,這份心源自於無常的苦,希望從婆娑世界得以解脫。有出離心者,可以接受世間的一切,美好的奢華的,但是她得要隨時準備放棄這一切。”
那也即是說,冼朝有一顆隨時可以萬緣的心?這其中也包括了隨時隨地可以放下她現在的身份,她的親人,還有她楊笑瀾。
是她生而有之,還是她的使命對她的要求,使她不得不具備了這樣一種特質?她隨時可能成為一個殉道者,故而能得到如意自在的根本在於她有一顆出離心。
世間無常,但是當人們真了悟了這恆常的變化,發願將來要離開這輪迴之苦,所以我們要捨棄對人世間的各種執念。不是放下現在所擁有的家人、愛人、富貴、榮華、苦痛,而是可以隨時隨地的離開……那麼如何能夠做到當一切全都被拋棄後的平靜呢?珍惜當下嗎?二十一世紀有個很流行的說法叫做聚焦當下。
珍視我們此刻所擁有的,待一切如平常心,不患得,不患失……
越想越覺得迷茫,楊笑瀾問道:“師傅,為何是我?於這一切佛法深理,我只能解其意,可是該如何還是繼續如何。就好像我知道要保持平常心,可依舊還是會對得失感到開心和不快,想到離開還是會覺得惆悵和傷心。我根本……不諳佛旨。”這個問題,當初剛來這個時空的時候就已經問過,得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然而,隨著時光的推移,她更加不明白眾神的旨意,為何是她?假如換做是其他人,又會有何區別?
“一切只因緣法。因為是笑瀾,所以是笑瀾。這樣的答案,笑瀾還是不滿意麼?在佛理上,笑瀾一點即透,如若明白之後立刻了悟,那笑瀾豈不是就白日飛昇去了?佛法恆常,就如同這世間的萬物一般,沒有所謂的一步登天,況且,如若不是笑瀾,又豈會有冼朝和子衿?”
“她們是世雲師姐找到的,與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這一切,世雲師姐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世雲尋得的是胎,唯有了笑瀾,才有了冼朝與子衿的慈悲心與出離心。笑瀾莫要忘記,世雲的消失,有她們心血的緣故,但更多的,也有世雲自身異能的緣故在。而且,我相信在世雲收她們為徒之初,並不知曉她們就是這救世的關鍵,在袁師侄為她們批命之後,她也只知冼朝會與救世之事相關。”
“是嗎?師傅,這麼說我心裡好過一些,否則總覺得世雲師姐存著利用她們的念頭才收她們為徒……”
“倒是不曾想,世雲在笑瀾的心目中是這樣的形象,若是叫你兄長聽見,定然少不了一頓訓斥。”
楊笑瀾嘿嘿笑道:“師傅師傅,我老早就覺得,您老也有一顆八卦心。”
“這八卦作何解?”
“呃……就是……就是……喜歡些很雞毛蒜皮的隱私的訊息,之類的?”還真是不知,為何那六十四卦莫測變幻會用作了表示此意。
毗盧遮那師傅想一想才道:“這個解釋倒也有趣,笑瀾的年代充滿了各種新奇,難怪會讓子衿無限憧憬。子衿此刻當與華首一起,笑瀾不去尋她?”
“這就去了。”站在門邊,楊笑瀾道一聲感謝師傅。不管她與毗盧遮那師傅因何結緣,但師傅多次在她躊躇徘徊的時候指點於她,這一點她確然是懷著感恩之心的。
步入華首師傅的房間,三雙美目齊向她望來,楊笑瀾立時心中開出了一片小花,什麼叫作亂花漸欲迷人眼,說得就是此時此刻了。師姐的怡然欣喜,子衿眼神裡散去冷意的一道閃亮,大公主溫柔的眼波,無一不讓她骨頭髮輕,想來她們都是在等著她。
而且她發現自從師姐剃度,對上楊麗華也好似沒有最初那般拘泥緊張,是不是說明她已然不再介懷與楊麗華曾同侍一夫的往事了呢。
順手將門關上,輕擁了華首師傅,重重抱了陳子衿,這才坐到了外邊視線無法企及的楊麗華的邊上,隨手摘掉了面具,拿起楊麗華面前的杯子喝了幾口水,笑著叫了華首師傅一聲“師姐”。她終可以坦坦蕩蕩地坐落在她們的中間,於她,沒有性別身份的隱瞞,沒有愛與不愛的糾結,這才算得是真的輕鬆。
作者有話要說:想到那個畫面,壽頭不由自主地也有點骨頭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