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04第四卷
104第四卷
笑過楊笑瀾今次學了乖,就算一路辛苦還記得先去皇宮問安,又聽她說些百越的風土人情。楊麗華在一旁帶著脈脈的笑意,時不時剝些花生放在楊笑瀾手上。
華首師傅不禁笑她:“公主這樣真是把她寵上了天,居然連這些事情也為她做。”
楊麗華失笑道:“有什麼辦法,中午進得宮,一進宮就在陛下處,怕是隻在母親大人處食了少許點心,這會兒也該餓了。她這個人,華首師傅當至清楚不過,要她自己動手,怕是連吃都免了。”言罷又取了幾枚杏子讓笑瀾吃。
“原想著這人怎麼能如她這般刁鑽,現在看來都是給你們寵壞的。”陳子衿道,“難怪有些人看不過眼去,盡算計她。”
“子衿倒是會講別人,是誰一聽說她沒幾日就要回來,就囑咐廚房準備些她愛吃的菜備著。”楊麗華調侃道。
華首師傅笑道:“笑瀾真是好福氣。”
“是是。”楊笑瀾嘴裡塞著杏子,迭聲道:“真不知修了幾世的福,能有那麼好的師姐,和兩位夫人……”
眾女的嬌笑中,陳子衿問起了冼朝,楊笑瀾只道等時機成熟她就會來大興看她,華首師傅點頭道,待到冼師侄來了,笑瀾也就完滿了。楊笑瀾偷眼看了看楊麗華和陳子衿的表情,沒有作聲。
那一年,楊阿五與柳述完婚之後,朝廷發生了一次動盪,獨孤皇后擔心的問題發生了。這事,還是跟修樂相關。楊笑瀾是不大明白為何修個樂還能掀起一陣風暴來,攪得大臣們互相侵軋,但顯而易見的是,以音樂修養為重點的學究派勢必會與以達成政治目的為重點的投機派產生矛盾。而能夠做主的楊堅,則是堅持要以君臣鐵律為原則,因為修樂本身,就是為了歌頌自己的功德,建立自己無上的權威。
楊笑瀾可以理解楊堅修樂為政治服務的理念,再加上楊堅本性謹慎,對南朝的音樂不加欣賞純屬正常。況且,楊堅向來居安思危,怕南朝之靡靡之音使得朝臣公卿縱情聲樂,儘管她覺得,這未免有些因噎廢食。何況,音樂一事關乎審美,發乎於情,它本就和政治、與教條的關聯不大。但一朝之主的楊堅已然定調,要讓音樂體現出審善的功用來,旁人又能如何?
待到八月,爭執愈演愈烈,儼然分成兩派,涇渭分明。一派以尚書右僕射蘇威的兒子蘇夔為首,堅持從音樂藝術的角度去修樂;另一派是以梁朝來的何妥為首。這何妥幼時就被認為是音樂神童,但在此次的修樂事件中,是想楊堅之所想的攪局者。因何妥與蘇威形同水火,自然牽連到蘇夔,平時蘇夔只要有所建議,他必定挑起短處,大加批評。還頻頻上表,表文裡皆是政治說教的陳詞濫調,連音樂都有奸聲和正聲之分。
終於,何妥使出了殺手鐧,一本上奏,揭發蘇威夥同禮部尚書盧愷、吏部侍郎薛道衡、尚書右丞王弘等人結尾朋黨,其中還提到了大駙馬楊笑瀾。楊堅立刻責成蜀王楊秀和上柱國虞慶則審理此案。他早就對慢慢吞吞違揹他突出皇權主旨的蘇夔等人不滿了,他們如此固執己見,在楊堅看來就是有恃無恐,既然如此,那麼就嚴厲追究,給那些違逆他意思的人一個教訓。
楊笑瀾出現在名單裡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向都知道,這個年輕的孩子實在懶得不像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世家子弟的飲酒作樂一概推辭,平時除了進營訓練,就是駙馬府、大興善寺與永安宮三地徘徊,連他這裡都不常來。
楊堅覺得,作為他的臣子,楊笑瀾似乎去永安宮問安受教的次數多了一些,若是他沒有記錯,幼子楊諒還曾經同他抱怨過,獨孤皇后喜歡楊笑瀾遠甚於他。他生性鈍感,在刻意的留意之下,倒是確然發現皇后看向楊笑瀾時表情分明柔和許多,當時,他也不過是一笑了之,誰都知道丈母孃看女婿總是越看越歡喜的。可是這位女婿顯然不如五公主的駙馬那般識情知趣,既如此,也同樣給笑瀾一個教訓,順便也看看楊秀和虞慶則是不是能查出點他所不知的事情。
在蜀王楊秀和虞慶則的徹查之下,蘇威等人輕則罷黜於家,重則發配邊疆,慘遭荼毒的知名人士不下百人,經過此次風暴,楊堅順利地讓朝臣們知道今後該如何行事,誰的意思才是真正的權威。
至於那大駙馬結黨一事,也終於有了定論。同朝為官,楊笑瀾能說得上名字來的同僚很少,見了臉能認出的更是少之又少,鮮有與同僚外出應酬的記錄,就連書信也只有與秦王楊俊、晉王楊廣和侄子楊玄感的寥寥數封。難道除了訓練參佛,楊笑瀾就只在閨房內廝混麼?負責此事的楊秀也覺得好笑,在向楊堅報告時想起楊笑瀾用那懵懂疑惑地聲音問他誰是盧愷就忍俊不禁,真不知是該說他姐姐樂平公主御夫了得還是這楊笑瀾實在胸無大志。
儘管這結果略略有些出乎楊堅的意外,但楊堅仍舊將立於一旁的楊笑瀾一通訓斥,少年將軍居功自傲卻又銳氣盡失不思上進。看著戴著面具唯唯諾諾的楊笑瀾,楊堅想到這一次的清查,獨孤皇后與他的女兒都沒有為此來向他求情,是基於她們對楊笑瀾放心和信任嗎?沒來由的,楊堅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快。
獨孤皇后與楊麗華都安慰了躺著也中槍的楊笑瀾,兩人不約而同地都感嘆,懶也有懶得好處,至少少了結黨的嫌疑。自此楊笑瀾更少在外面走動,直到新義公韓擒虎去世才在眾人面前露了臉。
臨近年末,楊素平息江南反叛,因功接替蘇威升任尚書右僕射,與尚書左僕射高熲一同執掌朝政,一時楊家的權勢可謂到達巔峰。次年正月,楊堅祭祀後抵達岐州,深感此處山水宜人,滯留多日後決定在此建造行宮一座,詔令楊素負責此事,楊素推舉了宇文愷與封德彝。袁守誠聽聞此訊,趕至大興,請楊素務必以此次修建為契機,廣搜積存靈氣之物,同時在新建的仁壽宮的風水位擺陣,為日後救世做足準備。故而,這一場建造終弄得樓臺亭榭高閣起,服役丁夫九不回,而袁守誠也由此落居大興善寺。
太子楊勇最愛的雲昭訓的父親雲定興得聞袁守誠在大興善寺,便前往寺內請求占卜。袁守誠不喜雲定興的面相,更知這太子如今奢華無度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這個丈人的循循善誘,故而隨意找了個藉口打發。
百無聊賴的雲定興在寺中閒逛時見到了華首師傅,也不知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智,居然上前搭話,語出輕薄,好巧不巧碰上了來找師姐的楊笑瀾。從她的角度看去,那雲定興似要對華首師傅動手動腳,這師姐是誰,師姐是她心中至為聖潔不可侵犯之人,豈容那醃臢的猥瑣老頭觸碰,一怒之下對著雲定興就是一頓好打。雲定興吃了虧,回家怎地都咽不下這口氣,就在女兒跟前訴苦,再由著這雲昭訓在楊勇的面前添油加醋詆譭楊笑瀾。楊勇就此與楊笑瀾結下了樑子。
自從皇太子妃元氏病故,獨孤皇后對太子楊勇已然不滿,又聽說了他丈人所為,更添幾分惡感。那日在前往東宮的路上碰到了楊笑瀾,便讓她陪著一起過去。眼見守門的侍衛面色緊張,獨孤皇后皺了眉,一個嚴厲的眼神就制止了侍衛通報,長驅直入之下竟見楊勇衣衫不整,在與清俊的隨從狎玩。隨從見著獨孤皇后,嚇得滾了幾滾才曉得遮掩著衣服逃出去。而楊勇在獨孤皇后冷漠地注視下,不禁打了個冷顫,他不敢拿他的母親怎樣,卻將今日之事全怪在了楊笑瀾身上,他認定,是楊笑瀾向獨孤皇后通風報信,也是楊笑瀾拉著獨孤皇后來揭破他的好事。因此,便越發討厭起楊笑瀾來。
待到過年時與楊諒碰上,兄弟兩人喝著燙酒,說起楊笑瀾,更是滿心厭惡。
楊諒只推說,現如今他不在京中,楊家如日中天,大姐喜歡,母親器重,二兄三兄又與楊寧交好,他無從下手沒法整治。
楊勇卻道:“你大兄就看那廝不順眼,天天帶著個面具,人不人,鬼不鬼。若有好的點子,只說出來無妨,大兄一力擔著,一定要讓那楊寧好看。”
楊諒眯了眼,閃出一道凌厲的光,薄唇間藏了一絲狡猾的笑,“要對付此等討厭之人,就要從他在意的人下手,兄長以為何?”
楊勇同意,“可除了樂平,誰才是他在意的人呢?那陳朝來的公主整日裡躲在駙馬府,也不好辦。”對付家人,他自問做不出來,他的目標是楊笑瀾,不是樂平公主。
“大兄可還記得宇文贇曾經封了幾個女人,和大姐一起做他的皇后麼?”
“有些印象,怎麼,這和宇文贇又有何關係?”
“大兄可知,那幾位之中的一人,如今就在這大興,還與那楊寧關係匪淺。”
“那又如何!”楊勇還是不解其意。
楊諒暗罵他笨,又不得不解釋道:“柳家郎君曾聽到楊寧叫那人師姐,楊寧還為了那個人,在酒樓裡和我們大打出手。”
楊勇的眼神這才亮了,忙道:“竟還有此事,快詳細說與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