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五卷 兩件物事
117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一十六回入蜀
遊牧民族多騎風。大隋承襲北周遺風,貴族女子出門多以馬匹代步。今次入蜀,楊笑瀾瞅著山高路遠,直說能坐馬車時坐馬車,待到不能坐馬車了,再騎馬也不遲。侍衛們皆知她好逸惡勞的稟性,只按她的需求,將改良後的馬車佈置地妥妥當當,零嘴、小吃、棋子、毛毯一樣不少。
與楊麗華道了別,三人坐入車內,冼朝笑楊笑瀾的懶,又驚詫這馬車的舒適,直說她本性就是個浮誇的子弟。楊笑瀾任她奚落,懶洋洋地軟在陳子衿懷裡,搭著眼皮,一陣陣地渴睡,瞧得冼朝白眼連連。陳子衿笑而不語,心知這傢伙,許是一夜未眠,輾轉反側,累壞了。見陳子衿笑得古怪,冼朝一怔之下想到了什麼,微紅了臉便沒再言語。
夜裡投店住宿沒的挑選,楊笑瀾東聞西嗅,總覺得有什麼味道在,冼朝與陳子衿又是失笑,這人對於乾淨的要求比她們還要高。為著安全,楊笑瀾提議三人就睡在一張榻上,反正榻子也足夠大。以她女子的身份自是沒有問題,可是……對於別人來說,她還是個男子,這般的提議若是冼朝答應了,就等同於預設自己是楊笑瀾的女人。
冼朝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楊笑瀾許久,想在她的臉上看出些她明知故問,使個小心機想迫使她表態的端倪來。可是十分明顯,看起來楊笑瀾依舊在這種問題上缺根筋,眨著眼睛一臉無辜地解釋道:“不是我為了省那一點點的花銷,而是你也看到了,此地環境不比京城,也不知夜半會有什麼毛賊,縱然你身懷武功,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被擾了清夢也不好。我們三人一起,總有個照應。子衿,你說是麼?”
陳子衿笑一笑道:“也是。”
楊笑瀾得了子衿首肯,續道:“冼朝師侄睡在內側,子衿中間,我在外面,你們覺得如何?”
她這般天真無邪的樣子,冼朝不免懷疑是否真是自己想多了。猶豫了一會兒,嘴角溢位一絲苦笑來,外人若是覺得她和笑瀾有著牽扯,成了她的女人,那就……由得別人去想吧,反正除了笑瀾她也覺得自己不會再對別人有著這樣的牽掛。
她是沒有瞧見,她點頭應允時楊笑瀾眼中一閃而過小陰謀得逞後的竊笑。誠如笑瀾所述之大半緣由,也不乏有著小小的私心能借著旅途中的親近讓冼朝放下心中的包袱,如果能夠習慣有子衿也有她的存在,那是至好不過。
而作為枕邊人的陳子衿憑著自身對笑瀾的瞭解,卻沒漏過那一幕,趁著幫笑瀾洗漱之際,狠狠地掐了她的臉。笑瀾自知有愧,不敢嗷嗷叫出聲來,只得默默受了。陳子衿那一掐,宣洩著半真半假的怒氣。冼朝是她的師妹,冼朝比她更早認識笑瀾,冼朝一心歡喜笑瀾,卻因著她的關係寧願忍著相思窩在嶺南幾年之久,始終與笑瀾保持著距離。楊麗華都沒有說什麼,她除了看開些還能做什麼?白了笑瀾一眼,見她明明疼得要忍著還要面露討好之意,那副滑稽的樣子讓她覺得好笑。她眼裡的寒霜瓦解,笑瀾就想去親她一親,她一驚忙將笑瀾推開,又向冼朝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冼朝還在屋內,這般親密的舉動就算她皮厚不怕不好意思,也不怕刺激到冼朝。
楊笑瀾癟了癟嘴,三人同房還有相應的副作用,怕是這段時間內言行舉止要多加註意,在冼朝面前不能同子衿有些太過親熱的舉動。
這算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麼?笑瀾搖頭,做堅毅狀,這是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
躺在榻上,自己蓋一床被子的冼朝也覺得有些尷尬,生怕那個厚顏的人不管不顧地和子衿親親我我,除了和笑瀾在嶺南有過親吻之外,她沒有和任何人有過親密的舉動,儘管口上可以肆無忌憚地說些驚世駭俗的話,但她是十足的黃花大姑娘一枚,在這方面不比那些少婦豪放,簡直臉嫩地緊。
託楊麗華的福,加之坐了一日馬車,楊笑瀾渾身上下透著疲乏,滅了燭光後輕輕給了陳子衿一個晚安吻,就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睡了過去,沒多大一會兒就傳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除了頭一日冼朝稍有忐忑之外,也已習以為常。
而天鬥士小隊可是見證著兩人少時結交,早已把冼朝認定是楊笑瀾的夫人,個個面色如常,一點都不稀奇,連半分挪揄的笑都不曾有。
上了棧道,棄車騎馬,一側是山崖,一側是奔騰的江水,騎在馬上比棧道的欄杆還要高出些許,恐高的楊笑瀾不覺有些害怕。“子衿,你騎著馬可會害怕?若是害怕的話,與我共乘如何?”
陳子衿戴著帷帽,掀開簾子少許,笑道:“四郎許是忘了,我騎馬還是四郎教的,自學會之後,子衿倒是不曾怕過。四郎曾說過自己恐高,若腿腳發軟,可別勉強。”她將楊笑瀾的心聲說出,惹得一行人皆是大笑。
楊笑瀾訕訕一笑,道:“子衿,你怎地就學壞了呢。”
子衿又是一笑道:“許是和四郎處久了。”
她鮮有這般鶯鶯翠翠,如解凍寒霜般的時候,天鬥士小隊看得自是一呆。今次出行,一路上,子衿比起府內看似開朗許多,也會考慮到他們的飢渴冷暖,讓他們總算是見識到了這位乍見冷漠的亡國公主溫和的一面。
說笑間,楊笑瀾暫時忘了恐高的事情,沒過一會兒,探頭望望棧道外,聽著猿啼鳥嘶,又是一陣心慌。
夜裡頭在驛館內休息,她覺得自己格外疲憊,白天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和恐懼做鬥爭之中,故而早早洗漱好就在榻上閉目養神。忽然覺著有人坐在她的身邊,以為是陳子衿來了,也不睜眼就側身抱住了那人,順勢將腦袋擱在對方的身上蹭了幾下,對方遲疑了一會兒才抱住她的腦袋,摸摸她的頭髮,她才隱約覺得這手感,這味道,全然不屬於陳子衿。睜開了眼,恰見到冼朝溫柔中帶著幾分羞澀的臉,嚇了一跳,道:“是你啊。”
儘管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經過這幾日的同屋,在心裡上比之前對笑瀾的芥蒂更少,方才冼朝本來還帶著幾分似水的柔情,楊笑瀾這一問,讓她沒得一陣火氣。悶哼一聲,將笑瀾一推,站了起來。
楊笑瀾以為她是覺得自己不守規則,故意冒犯,便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是……”
這一解釋,更是糟糕。
冼朝聽了這話,心中更怒,只道:好啊,原來把我當成是子衿才會心生親近之意。難怪就算是同睡一屋也規規矩矩,目不斜視,沒有絲毫越禮之處!她全然忘記,笑瀾正是遵她的命令,是她說在她沒有主動示好前,笑瀾須得規矩,不可亂來。這會兒反倒怪起笑瀾太過規矩來了。不過,既然她都願意不顧自己的名聲與笑瀾同屋同睡,笑瀾還絲毫不解風情,待她如此客氣,比之從前似乎距離越發遠了。也難免冼朝越想越覺得委屈。
眼看著冼朝從怒到哀,眼裡似是有些溼潤,楊笑瀾這才慌了,忙爬起來拉了她的手道:“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想想覺得可能是這幾天趕路辛苦,沒什麼好吃食,住的條件又差,安慰道:“讓你受累了,等我們到了漢中,應該就能好吃好喝一通了,你再忍忍,好不好?哎喲……”
冼朝聽她說著說著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一氣之下,就咬在了她的頸脖處。
誰欺負她?這天下間除了楊笑瀾還會有誰!
直到陳子衿進了門來,她才鬆了口。笑瀾的脖子上除了深深的一圈牙印之外,還給她咬出血來。
楊笑瀾本就痛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見到陳子衿來了,想起白天恐高被她恥笑還沒有人安慰,心裡一酸,一時眼淚收勢不住,巴拉巴拉就流了下來。
她這一流淚,固然陳子衿有些愣,冼朝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她越哭越是來勁,原先一股子的怒氣全都散了,大笑起來,她哭得越是傷心,冼朝笑得越是開心,最後竟揉著笑疼的肚子直喘氣道:“哎喲,師姐,你趕緊抱著你家寶貝好生安慰著,她再哭下去,明日棧道變成了水路,簡直笑死人了。”
陳子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取出塊帕子來,替笑瀾擦去了脖子上的血痕,心中也沒少埋怨冼朝,竟下得如此狠口。
“她咬我,她笑我,她……她是壞人!”楊笑瀾一邊抽泣著一邊還鼓著小臉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幾個字來。
這模樣在陳子衿看來簡直可愛極了,她素來都喜歡笑瀾軟糯糯的樣子,就像現在,渾身上下都像是寫著“欺負我吧”這幾個大字,若不是還有冼朝在,陳子衿簡直就想撲將過去將她就地正法。眼下只能半是安慰半是玩笑地親親她的額頭哄道:“是,是,她是壞人。笑瀾乖,不哭……”話一出口,原先的情動立時變了味道,連自己都忍耐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兩人笑得甚是歡暢,楊笑瀾才意識到自己的丟人,斂了哭聲,擦了眼淚,狠狠地哼了幾下,氣呼呼地跳上了榻子,睡覺!
陳子衿與冼朝又各自笑了一會兒,這才施施然地熄了燭火。楊笑瀾彆扭地背對著子衿,子衿露出一絲微笑,藉著黑暗的掩護,將手伸到了笑瀾的衣內,慢慢摩挲,笑瀾身子一顫,轉了過來,子衿貼上了她就是一個淺吻。在三人同榻的情況下,兩人親密的程度僅限於此。一吻過後,陳子衿又將笑瀾抱入懷中,讓她尋一個舒服的姿勢,兩人這才相擁而眠。
清晨起來梳洗後,趁著眾人都不注意的時候,陳子衿在楊笑瀾的耳後輕聲道:“真想看你女裝的樣子。”這話不巧又被冼朝聽入了耳去,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不自覺地點點頭。她倒是也想看看女裝的楊笑瀾是何等的模樣。
儻駱道最艱險之說果不其然,之後的行程更為艱險,過駱谷關後,逆著黑河翻越老君嶺,沿八斗河、大蟒河谷上行,再向西南翻越興隆山至酉河上游的洋州。從老君嶺至都督門,一行人手持武器利刃,僱了挑夫,於秦嶺主峰太白山南側黑河各支流間蜿蜒,於人煙稀少野獸出沒的原始森林中升降起伏,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進入洋州後,崎嶇坎坷山道延綿,這裡的棧道看起來年久腐朽,馬行於上,咯吱咯吱的聲音不絕於耳,棧道的護欄多是殘破斷裂,若不是害怕這棧道無法承受兩人一馬的重量,楊笑瀾真想和陳子衿共乘一騎,就算被笑也好過此刻隱於面具後的一片慘白。
“目視前方,不要看顧腳下,只要穩住馬匹,就能平安度過。”冼朝覺察到她的不安,在她的身後輕聲囑咐著。
楊笑瀾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狠狠地盯著危險處多看了幾眼,心道:老子身負救世重任,還怕了你這破棧道!注視良久,心中的懼意稍減,這才收回了視線。
又過幾日,眾人翻山越嶺終於到達漢中,在漢中稍事休整補充物資,修養馬匹後,重新上路,一路往蜀王楊秀的領地益州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一天,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