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五卷 兩件物事
121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回入洞
在冼朝幾次掙脫之後,撿起面具抖落灰塵的楊笑瀾終拉住了她的手,“奇怪,這林子裡怎地起了大霧,得要拉好才行,否則迷路了怎生是好。”
冼朝想起來益州前,這人看地圖後的茫然樣子,吃吃笑了幾聲,道:“你怎知道到此處尋我?不是不認得路麼,也不怕自己就這樣走丟了。”
楊笑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子衿說你往這個方向來,我也沒想那許多,就自然而然走到這邊。說來也奇,這棵大樹好生眼熟,總與我一種十分親切之感。”說罷,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撫摸樹幹,凹凸的樹皮與手掌相觸,心中湧起一種十分奇特奧妙的感覺,有一點欣喜,有一點心酸。
如果樹會說話,那麼它又將訴說它那悠悠歲月裡怎樣的故事。千年盡去,這棵古老的樹又會記得多少樹下的容顏。
“唔,指不定你前世曾在這樹下與人山盟海誓,也不知你曾騙了多少人去。”
“怎會,我此生訥於言,前世也必然是個笨嘴的。不管怎麼都好,只希望是個好結局的誓言。”
冼朝輕啐一聲,道:“你若是還笨嘴,那天下間少不得又多了多少啞巴出來。”
“咦?桃子精,你這般說,好似我真對你說過什麼了不得的話。”
“了得,怎麼了不得。”冼朝垂了頭,緬懷中帶著幾分苦澀,似笑似怨道:“你呀,成日裡有口無心,自是不記得了。可苦了那些將戲言當做真話聽的人。”
聽出認真地味道來,楊笑瀾足下一頓,朝冼朝望去,冼朝也看她一看,道:“可又誰讓,你說的話實在太動聽。”繼而淡然一笑“我們回去吧,否則子衿師姐該擔心了。”
這次冼朝主動挽著笑瀾的手臂,兩人慢慢往來時的方向走去,走著走著,卻又是走到了老樹前,周圍靜寂無聲,偶有一兩聲鳥鳴,依照兩人磨蹭的這會兒功夫,天該黑了才是,可此時,光線不明不暗,一片沉寂。兩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會是鬼打牆吧?”
“我們怎麼也算是佛門弟子,鬼還敢來打牆,是要我等超度他們麼。”碰著怪事,楊笑瀾算是阿修羅王附體,說得豪邁,剛想笑冼朝幾聲,偏又覺得心裡莫名地沉重。忽然耳邊出現喊打喊殺聲,只見在來時的方向,有幾個穿著奇怪的人,拿著青銅製的武器,就向她們砍殺來。兩人互望一眼,攜著手拔腿就跑,匆忙間,也不知哪裡來的靈感,只拉著冼朝撥開灌木,穿過一個矮叢,有一個極隱蔽的洞口,絲毫不曾猶豫,入了洞去。
洞口依稀有些光亮,再往深處,即是一片漆黑,冼朝想問是否還要繼續前行,可想著後頭來勢洶洶不問緣由就欲殺人的追兵,又覺得笑瀾駕輕就熟地舉止詭異,除了被她拉著走外別無他途。
“啊!”冼朝不知被什麼一絆,竟崴了腳,幸而被楊笑瀾緊緊地拉住。
待要再走,就聽得“嘶”得一聲,楊笑瀾停了腳步,問:“怎麼了?方才絆著,扭傷了腳?”
“沒,沒什麼。我們繼續走吧,莫要讓人追來了。”冼朝忍著腳上的痛,卻不欲兩人因此停頓。
楊笑瀾俯□看去,絆著冼朝的,居然是個乾枯久矣的骷髏頭,一驚之下,竟哈哈一笑,發力將這骷髏頭一腳踢開。
“見著何物?”
“屍首。”
“啊!”
聽得冼朝緊張,她卻只覺得好笑,壓低了聲音又是哈哈一笑,凝神聽一會兒洞口的動靜,沒有絲毫的聲音。真是奇哉怪哉,突然被追著殺,突然又不見了身影,似是故意將她們逼到這洞裡來似的,思索片刻道:“我揹你,你上來。”
“不必如此,我可以走。”
“方才我可瞧見了,你始終用左腳著地,可見右腳疼得緊,我背得動,你且上來。”將斜跨的包囊挪到身前一些,楊笑瀾半蹲下來,不容置疑地說道。
咬著下唇猶豫了一會兒,冼朝才爬上楊笑瀾並不寬厚的背脊,依笑瀾所言,從她頸上掛著的佩囊中取出那枚夜明珠,為她照亮前方的路。
多年練氣習武,揹著個人順著石階而下倒也並不吃力,而被她揹著的人兒不知是害羞還是怎的,一反常態一語不發。還沒來得及說笑兩句,只見羸弱地光照下,依稀可見前方聳立著各式乳白色鐘乳石,此處,竟還是個溶洞。也不知往下走了多少路,潺潺地水流聲傳來,果不其然,這溶洞裡必然是有著地下水。
許久未發一聲的冼朝,終在見著了不知什麼皮做得筏子時,驚奇地咦出聲來,任笑瀾將她放下,去探查水深水淺。
積水估摸著能沒及小腿,幾乎清澈見底。皮筏被皮繩子拴在一根鐘乳石筍上,應當足以容下兩人的重量,皮筏子裡有一根青銅製的撐杆,取杆在手,冰涼沉穩,杆上的紋路倒有些熟悉,只是從方才到現在,這一切順理成章的很有些古怪。若只楊笑瀾一人,她絲毫不會遲疑,坐上皮筏順流直下,但是有冼朝在,她卻不免要擔心會否有未知的危險傷害了那個可人……
“怎麼了?”見她垂頭不語,冼朝忙問道。
聽笑瀾說明瞭現在的情況和她的擔憂,冼朝微微一笑,替她理了理幾縷亂了的髮絲,柔聲道:“你想往前,那我們往前就是。不用擔心那些,你只要記得,此生此世,我總跟著你便好。”
沒想到她會在此刻講出這麼一番信誓旦旦的話來,像是一個承諾,笑瀾心頭一暖,抱住了她。擁抱中被笑瀾揹著的包囊硌著,冼朝問道:“適才都不曾問你,包囊裡這般沉的是何東西?”
笑瀾這才想起,她無意中背了個百寶囊出來,嘿嘿一笑,頗有些獻寶地道:“好東西。”當下放開冼朝,檢查包囊內的物事。肉乾、清水、被單、傷藥,一樣不少,來不及細看那許多,先翻出一個盛滿水的牛皮水袋來,喂冼朝喝了兩口水,自己也喝了一小口,隨即放好水袋。取出一塊手帕,在水中弄溼了,讓冼朝坐在一塊石頭上,脫去她右腳的鞋襪,將溼帕敷在腫起的地方,“疼不疼?還真是腫了。幸而這水算得夠冷,你且忍忍。”
冼朝輕輕嗯了一聲,兩頰已是一片緋紅。
敷了好一會兒,冼朝道“我們趕緊走吧,師姐必定十分擔心了。”
楊笑瀾這才說了聲好,替她穿好襪子,讓她拎著靴子,將她打橫抱起,放在皮筏之上。之後解開皮繩,以青銅撐杆支地,順著地下水,繼續前行。冼朝坐在皮筏上,依舊執著夜明珠替她照亮四周,兩人偶爾眼神相接,互遞一個微笑。這樣的笑瀾,沉著溫柔,足以叫她安心,無懼無怕。
沒有想象中的惡鬼亦沒有怪獸,溶洞內除了兩人,便只有蝙蝠滑翔的聲音和滴滴答答流淌著的水聲。行到一個開闊處,楊笑瀾停了下來,一側的圓石平臺就像個天然雕琢好的石床,圓石平臺的不遠處還有一塊平坦的石臺,如果有樹枝樹葉,倒是個生火的好地方,可惜。
“累了餓了?這裡真沒法子算時間,我們在此休息休息,再繼續往前,你覺得如何?”
冼朝也覺得既累且餓,可一想到外面的人興許正在夜色中尋找兩人,心裡很是著急“可是……師姐……”
“子衿一定心急如焚,不過,我們並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路才能夠重見天日,還是先休息一下為妙。”權衡利弊,楊笑瀾還是決意要稍事歇息,將皮筏系在石筍上,摸了摸圓石平臺,覺得還算乾淨,這才將冼朝抱到圓石平臺上。“我總覺得這裡曾有人住過,還藏著點東西,你且等等,待我檢視一下。”不過是探手一摸的功夫,就從小石臺一旁的石縫中取出一大包經過處理的木頭。升起了火堆映照出楊笑瀾欣喜的面孔,“不知是哪個好人,竟還藏著木頭好用。”
洞中陰冷,這小石臺倒是一處極為乾燥之地,火暖了兩人的身子,冼朝為笑瀾的笑容所感染,也覺得此時的處境並不算得太糟。“你小心一些。”見笑瀾跳上跳下地幾番尋找,她出言叮囑道。
“是了,桃子精,真是奇怪誒,有些東西好似化了一般,不知放在這裡多久了。能用的只是這些木頭,原以為還能找個容器出來燒些水,如今可真是沒轍,罷了罷了,能生火已是萬幸。”
就著冷水喂冼朝吃一些肉乾,自己也吃了幾口,當是果腹。笑瀾為冼朝冷敷後覺得困了,看冼朝也是一臉倦容,便提議在此睡上一覺,取出被單鋪在圓形石臺上,給火堆加了幾根柴火後,才洗乾淨手腳,抱著冼朝裹在被單之中。這被單,原是準備著供一人使用,如今裹著兩人,著實有些小了。
“那樹林,真是奇了……”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呼息貼著呼息,冼朝枕著笑瀾的臂彎,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際,難免就想起幾日前的夜裡,見著笑瀾與子衿翻雲覆雨的那一幕,臉紅心跳加速之餘,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只得轉移自己的心神,想著剛才一路,追的人古怪,逃的人莫名,而笑瀾從找洞、進洞、撐舟甚至停下生火,這一切的所有舉動都太過自然,自然到她幾乎覺得她是來過這裡的。“你……曾來過此處?”
“沒有,莫說你覺得奇怪,我也覺得疑惑,我並沒有來過這裡,可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卻像是先已知道似的。桃子精,不知怎地,我有些害怕。”笑瀾閉著眼,回憶著這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一陣陣的心慌。
冼朝撐起頭來看她,在她皺著的額頭上一吻又是一吻,溫熱的嘴唇慢慢下移,在她的唇上掠過。“有沒有好一些,嗯?”
感受到冼朝的溫柔,笑瀾彎了嘴角,道:“先下更怕了。”
“怕什麼,我又不會真吃了你。”
“你還想吃了我?桃子精,沒想到你還有這等野心。”
“唔,有時候還真是想吃了你,免得你再四處勾三搭四,讓人不省心。”冼朝哼一聲,手指點在笑瀾的鼻子上“等你找到那勞什子的救世物事,回了原先的地方,我們都不在你身邊,看你怎麼辦。唔,沒有人管著你,你呀,又不知會招惹多少人!”
“不,不會,再不會了。”
“哼,你又知道。”
笑瀾這才睜開眼,正對上冼朝脈脈含情的眸子,道:“自然知道。年少時不知情為何物,才這般任性妄為,現如今有了你們,一顆心,一份情,窮此生此世愛你們都自覺不夠,哪裡還有心思去招惹別人。若真的回了原先的地方,那從此以往,我便是個不再有情有心的人。”
聽笑瀾說得認真,冼朝心中感動,道:“真回了你原先的地方,也不要你如此,我們與華首師叔的心一樣,惟願你好才是。”言罷送上香吻,積鬱已久的情感似是被一旁的火堆的消融,間中的熱情險些要將笑瀾熔了。只見冼朝的眼裡含著翻湧的情潮,幾縷髮絲垂下,咬著嘴唇輕喘著氣,配上她嫵媚的姿容,更顯撩人,剎那的掙扎之後,她俯□,在笑瀾的耳邊輕聲道:“告訴我,該如何取悅你。”
“讓我取悅你便好。”褪了她的衣衫,任她在身下半露出白皙姣好的身體,手指在細膩的肌膚上輕撫,帶起一陣陣的漣漪,親吻覆上心口那道淺淺的刀痕,笑瀾想,那定是世雲走時留下的,心中一酸。冼朝帶著羞容,明眸半合,任笑瀾隨意施為,只在難以忍耐時隨著笑瀾的動作悶哼幾聲,心裡頭除了羞怯和一分緊張,便只想著下一次一定要在笑瀾的身上做同樣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事情有點多,更新不一定規律,抱歉。